第13章

对面没了回应,只剩下隐隐约约的雨声。

“陆锦一?怎么了?”盛澜从沙发上弹起来,把沙发旁睡觉的小福都惊醒了。

对面过了会儿才继续道:“我有点不太舒服。”

这边,盛澜已经拿着雨衣走到门口:“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外面还在刮着台风,撑不了伞,盛澜穿上雨衣,帽子一扣,头也不回地跑出汀澜。

雨滴重重地砸在雨衣上,塑料布贴着耳朵发出烦人的声响,盛澜两步并做一步,爬上石阶,雨水溅起,打湿裤脚,他无暇顾及。

没过几分钟,盛澜就停在了民宿门口。

“陆锦一?陆锦一?”盛澜敲敲门,见里面迟迟没有回应,直接输密码开门。

屋内昏暗,只有厨房漏出冷白的灯光,陆锦一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蜷起的膝盖,脸埋在里面。

顾不上那么多,盛澜直接进门,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痕。

“怎么了?”盛澜蹲在陆锦一旁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

对方刚一抬头,盛澜就愣住了,陆锦一的脸白的像纸。才两天没见,他的店员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肚子有点疼,”陆锦一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现在比刚才好一点了。”

“这看着可不好啊。”盛澜伸手探了下陆锦一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是吗?可能吧,”陆锦一蔫蔫道,“我是有点感冒了。”

盛澜凑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陆锦一的额头上感受:“还是去一下医院吧,我去开车来。”

不等陆锦一回应,盛澜就跑出了屋子。

陆锦一将头埋回膝间,叹了口气,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麻烦盛澜,他的心里比身体还不舒服。

盛澜来的很快,陆锦一感觉才没过多久,房门就被再次打开,带着水汽的风灌进屋里,吹在他的脸上。

还没等陆锦一反应过来,盛澜快速走到他面前,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与腰背,干脆利落地将他横抱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陆锦一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盛澜的上臂,指腹瞬间陷入对方因用力而紧绷的肌肉。

他被盛澜放在车后座躺着,车辆很快开动。

SUV的后座宽敞舒适,陆锦一抬头,正好能透过车窗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和落在车窗上的雨滴。

车辆微微摇晃,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海上,轻飘飘的,心跳却很快。

失序感的来源似乎从天气变成了闯入家门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有点写猛了,分开时淡淡的失落空虚,被我写得好down啊˃ʍ˂不过下一章基调就能拉回来了,我们盛老板从天而降。

在SUV的后座躺了会儿,陆锦一又觉得好了不少,到医院的地下车库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盛澜刚要伸手抱他,就被他抬手拒绝:“我自己走吧。”

对方看起来显然不太放心,陆锦一抓着盛澜的手臂从车上下来:“你扶着我。”

盛澜点头答应,扶着他走进医院,台风天的医院人不多,很安静。

盛澜忙前忙后地帮他挂号,带他前往对应诊室,领了医生的单子,带着他去抽血,做CT。

抽血窗口前,护士对陆锦一道:“打哪只手?”

陆锦一伸出左手,撩起衣袖,露出在灯光下白的发光的手臂,任由护士用止血带绑住手腕。

针头刚贴近手臂,陆锦一的面前突然一黑,是盛澜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手上传来冰凉的刺痛感,陆锦一也不敢乱动,任由盛澜捂着他的眼睛。直到抽完血,护士拔出针头,盛澜才收回手。

陆锦一用棉签按住手上的伤口,问:“你刚才干嘛蒙我的眼睛。”

盛澜愣了一下才笑着回道:“打针不能看的,不看就不疼了。”

“把我当小孩子。”陆锦一低头嘟囔。

“才单独在家两天,就把自己弄进医院,还不像小孩子吗?”盛澜扶着他的肩往CT室的方向走。

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陆锦一无法反驳,只能闭了嘴。

一套检查下来,已经过去了两小时,陆锦一拿着单子,坐在医生对面,盛澜站在他身后,看着医生做出诊断:“感冒发烧,炎症发展到阑尾了,最近是不是有饮食不规律或者不干净?”

陆锦一心虚地低头,没有回答医生的话。这两天他吃饭可太不规律了,前几天还喝了不少白酒。

“阑尾炎!?那要手术切除吗?”盛澜立马问,又低头问陆锦一,“你吃饭了没,做手术要禁食。”

陆锦一摇摇头:“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但是喝了口矿泉水。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我不是给你做了菜……”盛澜还要说话,就被医生打断。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无奈地打断旁若无人的二人:“听我说完!

他们瞬间安静下来,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医生。

医生写了几个单子,推到两人面前:“炎症不严重,先输液打点消炎药就行,接下来再观察,去输液大厅挂针去。”

“好好好,谢谢医生。”盛澜弯腰拿起桌上的单子,领着陆锦一往输液大厅走。

护士照着单子配好药,陆锦一乖乖伸出手,盛澜故技重施,帮他捂着眼睛。

护士眼神微妙地看了盛澜一眼,快速扎针,贴好胶布固定:“行了,去坐着吧,药没了叫人。”

盛澜帮陆锦一举着药,挂在座位旁的杆子上。

陆锦一向后靠在椅背上,腹部的疼痛已经减弱了不少,也可能是他已经习惯了,反正比一开始舒服点。

台风天,医院的人也很少,整个输液大厅只有陆锦一和另一个病人。

那是一个小男孩,应该是发烧了,额头上贴着退烧贴,靠在妈妈的肩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输液瓶中的药水。

盛澜就坐在他的身边,陆锦一突然想起来那天下午,在李芷晴手机上看见的照片,盛澜带着各种耳饰。

他转头看向盛澜的侧脸,许是因为雨天湿度大,盛澜的头发比平时卷曲,他看向盛澜黑发下的耳朵。

耳垂上能看见三个耳洞,痕迹不深,至于耳骨上,他看不清,似乎是有点浅棕色的痕迹。

打过这么多耳洞?陆锦一微微眯起眼。

突然,盛澜转过头来看着他:“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陆锦一回,偷看被抓包,他有点尴尬。

“那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

盛澜微笑,开玩笑地问道:“你也想我哄你睡觉吗?”

“嗯?”陆锦一抬起头,才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坐到了妈妈的怀里。

“一闪一闪亮晶晶……”女人边拍着男孩的肩,边轻声哼唱。

男孩靠在母亲怀里,一手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睛已经闭上。

“不用。”陆锦一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氛围有点奇怪,人家是妈妈带孩子来看病,他们两这算是什么?

“那你也睡会儿吧,药没了我给你看着。”盛澜道。

“太麻烦你了。”陆锦一道,盛澜已经帮他忙碌到现在,衣服和头发湿了又干。

盛澜安慰道:“别想这么多,生病了又不是你想的。”

陆锦一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要说你的啊,”盛澜突然直起身看着他,“为什么把感冒拖成这样?为什么不吃饭?”

面对盛澜的眼睛,陆锦一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才两天没见,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反正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接下来又会每天见面了。”陆锦一轻声,想到这个,他好像又有了点精神。

“你这样还想回来上班啊?”盛澜一句话浇灭陆锦一的心情。

陆锦一伸出没挂针的手拢了拢薄外套:“我现在好多了。”

“这个明天再说。”盛澜转头喊来护士,换了个药瓶。

陆锦一瘪着嘴:“我错了,就让我回去上班吧,真的没事了。”

“你有什么错的?”盛澜一时没想明白陆锦一的意思。

陆锦一以为盛澜在认真问他,低头老老实实道:“我没有照顾好自己,害你大雨天陪我跑医院,还可能会影响到明天汀澜的营业。”

“你在说什么啊?陆锦一。”盛澜从椅子上起身,蹲到陆锦一面前。

陆锦一低着头,正好和盛澜对上视线。

盛澜那双勾人的眼睛在医院冷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光亮,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他移不开视线。

“陆锦一。”盛澜叫他,“你听着。”

“嗯。”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盛澜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他将一只手搭在陆锦一膝上。

感受到膝盖上的温度,陆锦一懵懵地应了声:“嗯。”

“我说真的。”盛澜直起勾着的上半身,离陆锦一的脸又近了些,“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你还记得你来这的第一天,我是怎么说的吗?”盛澜问。

陆锦一想了会儿,轻轻摇了摇头,盛澜说过那么多话,他怎么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有事可以找我,没事也可以找我。”

陆锦一愣住了,盛澜的话久久在他耳边回荡。

“你是我的房客,是我的员工,是我的朋友,”盛澜继续道,“我很愿意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帮助。”

盛澜顿了下,看着他说:“其实我有点开心,遇到事情的时候,你能想到我,向我求助,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一点分量的。”

盛澜探身靠近陆锦一的脸,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呢,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陆锦一的心跳有些快,人在脆弱时总是感性,更不用说此时面对着盛澜,两个人靠得太近了。

“明白了吗?”盛澜问。

陆锦一乖巧地点点头。

“快睡吧,挂完水我叫你,”盛澜起身坐回一旁。

“嗯。”陆锦一终于放松地靠着。

几分钟后,身旁的男人突然轻拍着他放在扶手上的小臂,轻声道:“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s……

“别唱了,丢脸。”陆锦一还没睡着,忍不住张开眼睛。

“我给你唱的可是英文版,比人家的高级。”盛澜悄悄对他说。

“别,”陆锦一的心情好了不少,无语地笑笑,心情好了不少,“我就这么睡就行。”

没过多久,陆锦一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生了病,前夜没怎么睡好,又折腾到现在,他很快就睡着了。

盛澜坐在一旁,轻轻地扶着陆锦一,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大厅里的那个男孩已经睡熟,母亲轻手轻脚地为他调整姿势,以免碰歪手上的针。

女人抬头和盛澜对上视线,两人微笑,点头示意,莫名生出点“同道中人”的亲切感。

盛澜低头,看着陆锦一近在咫尺的脸。

靠的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地看见陆锦一的根根睫毛。

即使到这个距离,陆锦一的脸也是白皙干净,只有眼下的青黑,像是精美瓷器上的矿点,但瑕不掩瑜。

皮肤怎么这么好……他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屈着手指,用指节轻轻蹭了蹭陆锦一的脸颊,微凉又光滑。

对方没醒,盛澜变本加厉,伸直手指,用指尖戳了下陆锦一的脸颊,饱满的脸颊凹下去一点,好软的手感。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得盛澜一个哆嗦,肩上的人被他一颠,眉头皱起,眼看着就要醒来。

盛澜赶紧伸手扶稳陆锦一的头,顺势虚虚掩住他的耳朵,一边低头寻找声音来源。

来电的是陆锦一的手机,为了防止陆锦一被吵醒,盛澜拿了他的手机,刚想挂断,却误触到了接通键。

“喂,你妈寄的芒果我拿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盛澜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喂。”

电话那头的男人迟疑一瞬,才道:“陆锦一,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情况?”

“他现在还在睡觉。”盛澜不想吵醒身旁的人,轻声回道。

“睡觉!?”电话那头的人惊讶到破音,“你你你,你谁啊?

“我是他朋友,他生病了,刚睡下。”盛澜回答。

“生病了?他没事吧?”

“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在医院。”

那边的男人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那让他睡醒回我电话吧。”

“好的,等他睡醒我会和他说。”盛澜挂掉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俞康。

【📢作者有话说】

二编:因长佩新出引用规则,目前已对歌词做出删减,本章歌词出处为中英版“小星星”

“哥,芒果你收到了不?”等陆锦一回电话,已经到了第二天早晨,前一夜挂针到很晚,到家已经是凌晨,不便打扰对方。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芒果。昨晚什么情况?那男的谁啊?”俞康问。

“我老板,我昨晚阑尾炎,他送我去医院而已,”陆锦一道,“你这语气像是他要把我拐去卖了。”

俞康继续说:“怎么得阑尾炎了,你在那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过挺好的,阑尾炎是感冒诱发的,不严重,挂了一晚上水就好多了。”陆锦一收拾好自己下楼,屋里很干净,显然,盛澜走之前帮他打扫过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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