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给陆锦一戴好头盔,顺着确认系带的功夫,悄悄用掌心蹭了下陆锦一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光滑柔软,就是有点凉。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下,电瓶车很小,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空间显然算不上富裕,两人的臀腿紧紧贴在一起,滚烫滚烫。

电瓶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人晃晃悠悠地离开,站在一旁的保安大爷侧目看向两人,陆锦一默默低下了头。

经过减速带时,小电瓶被颠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盛澜的腰。

盛澜反手抓住陆锦一扶在自己腰侧的手,向前方拉去,最后落在另一侧的腰部,再重复动作,让身后的人环抱住自己的腰。

陆锦一任人摆布,双手松松垮垮地抱着盛澜的腰,贴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盛澜的体温。

心跳越来越快,天上的雨也跟着心率大了点,从少到可以忽视的毛毛雨变成一片细密的雨丝。

刚开出医院,盛澜就停下了车:“不行了,穿雨衣吧。”

盛澜穿上电瓶车里放着的雨衣,陆锦一终于摘掉那让人羞耻的猫耳头盔,猫着腰缩在盛澜背后,挤在雨衣下。

这次,不用盛澜动手,他就主动环住了对方的腰。

雨衣下又潮又热,塑胶的味道混着盛澜衣服上柔顺剂的淡淡清香,将他牢牢包裹,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盛澜的气息。

清晨五点多,天已经蒙蒙亮,路上有了点人气 ,医院门口的早餐铺开始营业,支起喇叭放着自家的广告。

陆锦一缩在雨衣下,根据掠过的灯光和各家门口的喇叭广告声判断,一家卖包子的,一家卖大饼的,还有一家似乎是卖粥的。

他从小就喜欢这样闭着眼猜街边店铺的游戏,此刻心情被甜蜜填满,连这个小游戏都变得格外有意思,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不知是哪家店的老板格外懂情调,喇叭里没放寻常的叫卖声,反倒放着一首温柔的情歌,旋律轻柔婉转,在一片“油条米糕”的市井吆喝声中格外清晰,轻轻柔柔地飘进耳里。

旋律刚好契合他此刻砰砰乱跳的心跳,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心头,甜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电瓶车很快开远,嘈杂的叫卖声与轻柔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耳边只剩下雨滴落在雨衣上的细碎声响,哒哒的,像是在为两人的心动伴奏。

陆锦一抿了抿唇,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忍不住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满心的情愫,那些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温柔,都化作无声的呢喃,散在潮湿的雨雾里。

不知不觉间,他紧绷着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双臂紧紧贴着盛澜的腰,身体也轻轻靠在盛澜宽阔滚烫的背上。

长时间没有睡眠,陆锦一的头有些晕乎乎的,一切简直像是梦一样。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不要醒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只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个有盛澜在身边,满是温柔与甜蜜的清晨。

电瓶车在红绿灯旁停下,盛澜在前道:“我先送你回民宿,休息好了之后来汀澜吃饭,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原来刚才说的回去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陆锦一心情微妙,先是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心底隐隐盼着能和盛澜多待一会儿,不想这么快就分开。

前面没收到回应,盛澜又轻声问道:“嗯?”

陆锦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双臂猛地收紧,紧紧抱住了盛澜,侧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背上:“我不想回民宿。”

盛澜显然被身后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不,不回民宿,那回哪?”

“直接去汀澜吧,”陆锦一趴在盛澜背后,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男人的T恤似乎还没干透,潮热的布料贴在脸上,陆锦一忍不住用脸轻轻蹭了蹭,贪恋着这份独属于对方的温度:“我想去你那睡。”

“啊?”盛澜想回头看人,却被雨衣阻挡了视线,只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心尖猛地一颤。

“现在回民宿,我会睡不好的。”陆锦一道。

盛澜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床头看见的安眠药瓶,心头不由得一紧:“还会失眠吗?都已经快一天没睡了。”

“我感觉自己会睡不着,”陆锦一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地传入盛澜耳中,“因为我会想你。”

红灯早就变绿,身旁的电瓶车陆续驶过,引擎声、喇叭声交织在一起。

盛澜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他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后背与腰间清晰的触感,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陆锦一那句“我会想你”,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直到腰部被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意识才猛地回笼,身后再次传来陆锦一声音:“不行的话,也没事的。”

“我那儿不大,没有客房,你去过的。”盛澜喉咙发紧,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心底的悸动翻涌得厉害。

陆锦一轻声回应:“我知道。”

“前面的路口不拐弯就去不了民宿了,你确定吗?”

陆锦一没有说话,只是双臂又用力了几分,紧紧抱着盛澜的腰,一副怎么也不愿意松开的样子,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绿灯已经开始倒计时,数字一点点跳动,盛澜不再犹豫,一拧车把,径直通过拐往民宿的路口,朝着汀澜的方向稳稳驶去。

陆锦一依然在雨衣下的缝隙里悄悄观察,柏油马路和时不时出现的花坛绿植快速向后掠过。

盛澜似乎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风从雨衣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凉他发烫的脸颊。

随着视线里的街景越来越熟悉,那间熟悉的餐馆渐渐映入眼帘,电瓶车缓缓停下,因为惯性,本就紧紧贴着盛澜的陆锦一又往前滑了点,轻轻撞在对方的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下去吧,我去停车。”盛澜压着心底的波澜,轻声说道。

陆锦一慢慢跨下车,离开雨衣的遮盖,双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先进去,我还要去隔壁接狗。”盛澜将餐馆钥匙塞在他手里。

陆锦一站在汀澜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抓着冰凉的钥匙,夹杂着雨丝的风轻轻吹来,扑在微微发烫的脸上,才让他从漫天的粉红泡泡里慢慢清醒过来——

刚才一时头脑发热,就跟着盛澜来了这里,他马上就要和盛澜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二编:因长佩新出引用规则,目前已对歌词做出删减,本章歌词全部删除

◇ 第32章 果壳铃

雀跃过后,各种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像不远处的海浪般,一阵接着一阵扑上来,炸开的气泡里有期待,有紧张,有纠结,交错着向上飘。

他在原地踱步,钥匙勾在手指上打转。

“怎么了?”盛澜停好车,撑着伞从餐馆侧面走过来,作势要上前帮他开锁,手马上就要碰到陆锦一的手。

陆锦一赶紧将钥匙插进锁孔,一边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去接狗吧,小福都在隔壁小卖部待了两天了,肯定委屈死了。”

汀澜黑着灯,陆锦一也没去打开,只是坐在桌旁,手捻着外套的衣角,明明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却局促得不行。

两人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上次的经历混乱匆促,很快翻篇,可此时,不管是两人的状态,还是两人的关系,都已经不一样了……陆锦一心里的小人在抱头尖叫。

盛澜很快带着狗回来,小福一进门就直冲冲地向他扑来,陆锦一下意识地接住狗狗,裤子和外套上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狗爪印。

“没事,上楼一起洗了。”盛澜揪着项圈扯开德牧。

在路上信誓旦旦地答应过,陆锦一也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上楼,盛澜拿了双拖鞋给他,随后蹲在一旁给德牧擦脚。

陆锦一低头,只能看见男人的头顶,他的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变得更加卷曲,显得有些乱,简直比德牧还毛茸茸。

“进去吧。”盛澜突然抬头看向他。

陆锦一“嗯”了一声,换鞋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摆在膝上,看着玄关处的一人一狗,小福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数次想冲进屋,都被盛澜拦住,小臂用力时,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擦完脚,小福窜进屋里,小跑着巡视两圈后,便蹲坐在陆锦一腿旁求摸。

“你去我屋里睡,等一下我睡这就行。”盛澜站在一旁,指了下沙发。

“啊?”陆锦一摸狗的动作停了下来。

盛澜突然在沙发前蹲下,从下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锦一:“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或者是后悔了,都可以和我说,我都会答应,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显然,他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

视线在空中碰撞,交缠,陆锦一在盛澜漂亮的黑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两个,沉溺在这两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中。

他向下看去,是挺拔流畅的鼻梁,微翘的鼻尖,还有饱满的唇,嘴角依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盛澜似乎从来不受任何事影响,永远是这副模样。

陆锦一抿了下嘴,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坐在一旁的德牧打断。

小福突然起身,扑在盛澜的身上,被寄养在邻居家两天,对主人的想念夹杂着怨念,全部凝聚在这一猛扑中。

盛澜蹲在地上,七八十斤的狗子像辆小车般撞过来,他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后倾,被小福踩在脚下。

向来稳重靠谱的盛澜竟然被自家的狗撂倒,陆锦一忍不住笑出声来。盛澜推开身上的狗,也一起笑起来。

陆锦一从沙发上起身,向盛澜伸出手,地上的男人愣了下,才抓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体温交融,陆锦一将盛澜拉了起来,等对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手。

“我没有后悔,”陆锦一微微偏过头,“我就是有点紧张。”

盛澜轻轻“嗯”了一声。陆锦一继续道:“你不用睡沙发,没关系的。”

说着,陆锦一的耳朵,脸颊,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可牵着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这个样子,”盛澜轻笑道,“我真的会舍不得放手的。”

“什么?”陆锦一没听清,对方的声音实在太小,而他的耳边又被自己急促的心跳填满。

“没事,那就不睡沙发。”盛澜伸手揽过陆锦一的肩膀,带着他往浴室走。

浴室很宽敞,不仅有淋浴间,还有浴缸,浴缸旁的百叶窗开着,天光漏进来,能看见大海。

“天都亮了,冲一下赶紧休息吧,先穿我的衣服凑合下,换下来的衣服我立马洗了烘干,睡醒就能穿了。”盛澜替他打开淋浴间的门,简单介绍了架子上瓶瓶罐罐的洗护用品,就转身离开。

陆锦一点点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的脏衣篓里,听见身后传来盛澜的声音。

“对了,”盛澜已经走出浴室,又杀了个回马枪,只剩个脑袋探出来,“内裤你想要三角的还是四角的?”

那个瞬间,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脑门,陆锦一觉得自己的头顶说不定都在冒着热气,他结巴道:“……都,都行。”

回应他的,只有盛澜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嘴上这么说着,盛澜还是给他拿了新的内裤,热水融化紧绷的精神,宽松的T恤挂在身上,睡裤的裤脚卷起两层,陆锦一头顶着毛巾走出浴室。

盛澜抓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一边道:“头发吹干之后就先睡吧,我把衣服洗了就来。”

“那个,”陆锦一猛猛用毛巾擦头发,“那个我洗了……不能放洗衣机里。”

盛澜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道:“其实我来就行的。”

“不需要!”陆锦一直接帮盛澜关上了浴室门。

小福在腿边绕来绕去,不断嗅闻,显然是察觉到这个人染上了主人的气味,新奇得不行。

陆锦一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敷衍地回应了下狗子,就一脑袋扎进卧室里。

盛澜的卧室很大,应该是近几年重新装修过,像是两间房打通的样子。陆锦一走过散落在房间一侧的哑铃,腹肌轮和些叫不上来名字的小器械,走到房间内侧的里间,被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定睛看清,才发现那个人影竟是自己,盛澜的卧室里有一个步入式衣帽间,一大面全身镜映出他的影子。陆锦一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里面,空间不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柔顺剂的味道香香的,是盛澜身上的味道。

吹风机提前放在窗旁的桌子上,陆锦一站在窗边草草吹干头发,外面的雨没完没了地下了两三天,现在终于停下,没了雨雾的阻挡,窗外的风景变得清晰,大清早,海滩没有人,倒显得静谧。

陆锦一放下吹风机,伸手拉上窗帘,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卧室里瞬间从白天变为夜晚,他掀开被子,又松手放下,虽然折腾了一天一夜,但他不太有睡意,这里到底是盛澜的地盘,他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猛兽的巢穴。

卧室门突然打开,光也漏了进来,“巢穴”的主人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

“你先上床吧,哪边舒服睡哪边,我吹个头发。”盛澜拿起吹风机,为了不吵到人,又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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