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什么啊。”陆锦一撇着嘴,终于把脸从枕头上拿开,看着黑暗中盛澜的笑脸。

盛澜突然收紧了怀抱,陆锦一几乎全身都要贴在男人身上,滚烫滚烫的。

“不着急,”盛澜如同平常哄睡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种事情不用着急。”

陆锦一的身子依然紧绷着,盛澜见怀中人绝对在多想,继续道:“不是我不想。”

“所以你想?”陆锦一突然出声,打断盛澜,害得男人哑然失笑。

盛澜笑得身子都在颤抖:“你别想了,不是,不是别想……现在别想这些,睡觉吧。”

不等陆锦一说什么,盛澜继续道:“不着急,这种事情不要太匆促,顺其自然就好了。”

“顺其自然。”陆锦一轻声重复男人的话,动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对啊,顺其自然,”盛澜稍微松开怀抱,让人躺得舒服点,“时候到了自然会的。”

他其实有点害怕陆锦一会后悔,但他不会这么说,不然对方肯定要跟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很久,盛澜已经完全了解对方的性子了。

盛澜随意转移话题,陪着人闲扯了会儿,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越来越迷糊,直到怀里的人睡着,盛澜才慢慢停下抚摸对方脊背的动作。

快到半夜时分,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像是天漏了个窟窿般,疯狂地泼洒。怀里的人呼吸绵长,盛澜却还毫无睡意。

他惊讶于陆锦一的性格,认真到近乎于刻板,对一切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不止是在工作上,还有感情上,互相喜欢就可以恋爱,牵手,拥抱,接/吻,然后是更加深入。

有的时候,盛澜甚至真的有些不确定陆锦一提出那些事的原因,到底是“他想”还是“他该”。

作为年纪更大,经历过更多的那一个人,盛澜自然认为自己应当担负更多责任,保护,呵护,爱护,他不想让人受伤。

台风开始登陆,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阵阵风声呼啸,双层的玻璃窗也掩不住这声响,盛澜轻轻盖住陆锦一的耳朵,让人安心睡下。

不出盛澜的预料,第二天醒来时,汀澜这一片的电力全部停摆,陆锦一见灯打不开,赶紧换了衣服就出卧室找人。

盛澜就在隔壁书房,拿着鸡毛掸子清理书架上的灰:“醒了啊,电应该要晚一点才能恢复,上午先将就一下吧。”

这次的台风对银沙湾的居民们来说甚至不算很大的,没有树木被吹倒,也没有道路淹水,停一会儿电只是小事。

台风过境,本应该是紧张的时候,陆锦一也确实有点紧张,但在看见盛澜如此轻松后,他突然放下心来,有盛澜在,什么问题都能被解决的。

开不了灯,天也阴沉,整个房子里采光最好的就是连接着阳台的书房,两人一狗都默契地留在这个空间。

早饭没开火,吃的是盛澜前几天烤的蛋黄酥,陆锦一坐在书桌前慢慢啃,看着盛澜忙前忙后打扫卫生,小福坐在推拉玻璃门前看雨。

腿轻轻一蹬,陆锦一坐着电竞椅转了半圈,面朝着背后的书架,盛澜正拿着抹布一层层擦过去,动作麻利。

“你吃你的,我自己来就行,马上就好了。”盛澜以为陆锦一想要帮忙,自然地拒绝。

台风吹得玻璃哐哐响,陆锦一吃完蛋黄酥,才说出真正想问的事:“盛澜,你还会不会拉手风琴?”

没料到这个问题,盛澜干活的动作顿住了:“手风琴啊……”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书架最下方的柜子,那东西在里面塞了至少一年多。

“嗯。”陆锦一点点头,本想去打开柜子,又停住动作。

盛澜恢复打扫的动作,一边回答:“可能吧,不过肯定不太熟练,太久没碰了。”他没有专门去学过这个乐器,所有的知识几乎都是来自小时候。

外婆闲暇时会拉手风琴,或是给朋友客人们表演,或是单纯自娱自乐,看久了,盛澜产生了点兴趣,闹着让外婆教他,断断续续学了几年,也没怎么认真练过。

盛澜边干活边回忆,他最后一次碰这乐器是在五六年前,乐队被他单方面解散的前几天,在蒋砚清朋友开的乐器行看到,随手录了几个demo。

“你想玩这个吗?”盛澜以为陆锦一是想试试手风琴,想要弯腰去开柜子。

“不用不用,”陆锦一叫住男人,“我就是问问。”毕竟是盛澜外婆留下的东西,他可不想弄坏这样充满回忆的物件。

“没事的。”盛澜还是打开了柜子,弯腰抱出了最里面的大黑盒。

厚厚一层灰,拉链也生锈卡壳,盛澜只当陆锦一的阻拦是客气,废了不少力气,打开了这尘封许久的琴包。

陆锦一蹲在一旁看着,一把抱住想冲上去的小福:“看起来还挺新的。”

琴身是深棕漆面,右侧一排琴键已经微微泛黄,有点像是奶白色,左侧几排贝斯键则本身就是淡黄,整体看起来相当和谐,有一种复古感。

“好像是俄罗斯的货来着,”盛澜伸手轻抚琴身,“看着状态还行。”

陆锦一似乎能想象到这琴曾经被使用的场景。优雅的妇人拉着琴,小小的盛澜就在一旁看着;或是小小的盛澜拉着琴,外婆在一旁指导。

“你要试一下吗?”盛澜作势要把琴抱出来。

“不用不用,”陆锦一连忙阻拦住男人的动作,“我看看就行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手风琴。”

盛澜见人坚持不碰,干脆也不拿出来,只是指着琴向陆锦一大致介绍各个部位。

“你以后还会拉手风琴吗?”陆锦一突然问。

“啊?”盛澜愣了一下,随后垂眸,“主要平时也没这个机会,但是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拉给你听。”

“今天就算了,”陆锦一点点头,“等着那个时候吧。”

“哪个时候?”盛澜看着陆锦一关上琴包。

陆锦一只是摇头,跪地弯腰,将柜子里自己的吉他推到更里侧,随后把手风琴放回去,关上了柜子。

【📢作者有话说】

对上本垒进行一个铺垫,我已经提前想好了,绝对是很爽的第一次,就是不知道cp能让我写多少出来

◇ 第56章 杨梅酒

这次的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比预警里小了不少。

下午时,雨势就开始变小,电力也恢复,等到晚上,雨声已经从“哗啦哗啦”变成“淅沥淅沥”,让小福有机会穿着雨衣出去溜一圈。

次日一早,更是一滴雨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海面风平浪静,似乎前两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锦一拉开窗帘,让日光洒进卧室,照在盛澜身上,男人在床上赖到快中午。

“起来吧,”陆锦一捏捏男人的脸颊,“起来收拾收拾迎客。”

盛澜翻个身,卷着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答应:“嗯……”

这次的台风比预计里走得快,三人的工作也闲着,干脆提早往银沙湾这来,多住个一晚,就当来旅游。

陆锦一前夜就安排好一切,和朋友们叙旧的日子,他不愿麻烦盛澜来下厨,包揽了男人平时的活。

“沙——沙——”扫帚在地上擦过,带走水洼的积水和枝叶碎片,盛澜拿着竹条编的扫帚清理门口的落叶垃圾。

台风没有造成什么重大损失,却也让外面乱糟糟的,他被安排在家处理残局。

平时干活利落的盛老板今天不太有精神,拿着扫帚乱挥,像是在家门口打发时间的老头。

陆锦一牵着小福买了东西回到汀澜时,盛澜才刚将一切收拾妥当,正在准备午饭。

“还买这么多?”盛澜抬头看人将沉甸甸的菜篮放在地上,“我看冰箱里已经有肉了。”

那些肉是陆锦一大早上趁着盛澜赖床时腌下去的,五花肉,梅花肉和鸡腿肉,三个大瓷碗,用保鲜膜封着。

“我又去买了点现成的,以防万一。”陆锦一将菜篮里的东西往桌上放。

说好了晚上不让盛澜下厨,但他又对烹饪一窍不通,想来想去,陆锦一选择了烧烤。

早上起来照着教程腌肉,切的大小尽量和教程一致,各种调料精确到克地往里加,严谨地操作了好几个小时,陆锦一心里仍然没底。

“没事的,我感觉挺好。”盛澜帮忙把食材塞进冰箱。

“你又没尝。”陆锦一对男人的安慰表示不买账。

盛澜轻笑:“我闻一下就知道了,调味没问题。”

这话说的,让陆锦一想起他妈,和饺子馅时也是闻一下就知咸淡,他摇摇头:“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我会就行了,”盛澜关掉灶上的火,“先吃午饭,晚上我帮你弄。”

“不行!今晚你不准动手。”陆锦一果断拒绝,已经决定的事,他是不会将就的。

盛澜笑笑答应,把午饭端上桌,想着到时候再帮衬……只能说,他低估了陆锦一的执着。

整个下午,陆锦一甚至不允许他进厨房,他和李芷晴两个人凑在一起穿肉串,折腾了几个小时。

烧烤炉是陆锦一麻烦李芷晴帮忙租的,店家开车把炉和炭送过来,立在店门口,盛澜终于申请到工作机会,把储藏室里的折叠桌椅摆出来。

几分钟就弄好的活,男人硬生生干了半个小时,把折叠椅以几厘米的幅度左右挪动,他需要找点事做,缓解心里没由来的紧张。

“盛澜哥,人来了没?”李芷晴突然出现在身后,吓了人一跳。

“应该还要一会儿,他们开车过来,路上要四五个小时的。”

李芷晴低头看一眼手机:“那不是应该快了嘛,现在都快五点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五点了!?”盛澜一惊,摸鱼游荡了整个下午,害他对时间的感知完全出错了,“怎么这么快。”

此话一落,他的手机就响了,盛澜接通电话,对面是小华,三人已经开进银沙湾了,准备先去酒店开房。

“盛澜哥,你去带带他们,这里我和陆哥来就行。”李芷晴不顾男人的犹豫,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走出院子,“快去!”

盛澜无奈离开,等陆锦一走到院子里时,只看见男人的背影。

李芷晴转头对他道:“人要来了。”

“那把东西都弄起来吧。”陆锦一赶紧去把两人下午穿好的串端出来放在桌上。

自己腌的肉串,现成的丸子鸡翅,新鲜的西葫芦,茄子,娃娃菜,还有锡纸碗装的金针菇,上面已经铺好蒜蓉。

陆锦一把炭整齐码好,点燃沾了油的纸巾,把炭全部烧起来。另一边,李芷晴端来拍黄瓜和水煮花生,还抱出一桶杨梅酒。

台风过境后的傍晚,海边终于静了下来。天边的云被吹得稀薄,落日穿云而出,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橙,又渐渐晕成淡紫。

浪头褪去了狂躁,只是缓缓漫上滩涂,又轻轻退回海里。远处的海与天慢慢融成一色,只剩落日余晖,一点点沉进深蓝的海里。

咸湿的风拂过脸颊,气温不燥,甚至有些清爽。院子里支着烧烤炉,还真挺有感觉的,陆锦一相当满意。

时间控制得刚刚好,两人收拾好所有,盛澜那边也正好过来。远远的,陆锦一就看见了那四人。

盛澜走在最左边,右边就是那三个朋友,其中的小华他上次见到过。四人并排而行,算不上热络,也没有僵持,很快就走到汀澜门口。

“这是我的店。”盛澜向身旁三人介绍。

“我男朋友。”盛澜走到陆锦一身边,阿斌和顺子肯定提前听小华说过,所以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

陆锦一向他们打招呼:“叫我小陆就行。”他是这帮男人里年纪最小的。

“还有那个,她是我这的店员,还有我的狗。”盛澜转向一旁的方向。

李芷晴正在将肉串往炉子上摆,头也不抬道:“哈喽哈喽。”小福坐在炉子旁,目不斜视地对着肉,根本顾不上与三人打招呼。

“先坐吧,我和李芷晴来烤就行。”陆锦一催促几人落座。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盛澜走到烤炉旁查看情况,刚看见一眼,就被陆锦一推着肩膀走到桌前。

“我们俩来就行。”陆锦一再次强调,用力捏了下盛澜的肩膀作为警告。其余三人见状,也不客气,纷纷落座。

炭火开始冒烟,也传出烤串的香味,四人坐在桌边剥花生吃,小华先开口:“挺有感觉的,像我们以前吃的那种摊子。”

“是。”顺子搭腔。阿斌转头打量着桌上那整桶酒,看起来相当感兴趣。

“这是我们自己酿的杨梅酒。”盛澜起身,将瓶盖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那……先喝一个?”小华问。

四人碰杯,就像是十几二十岁时在大排档吃夜宵那样,不过手里的酒从啤酒换成了自酿的杨梅酒。

银沙湾面海背山,附近的丘陵山包种满了果树,特产是初夏的杨梅和秋天的橘。

本身就很甜的杨梅,洗净浮尘后泡在烧酒中,很多本地人甚至不会加任何糖,但李家酿酒用于售卖,为了适口会加些冰糖,多点甜。

盛夏时酿下的酒,现在才夏末,时间还不长。入口先是酒的冲劲,紧接着才是杨梅的甜酸,化开冲感,酸甜裹着酒香落肚,回味多了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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