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陆锦一摇摇头:“我坐外面晒会儿太阳。”

照他从小的习惯,现在早就到了供暖的时候,可处于南方的银沙湾却没有这一说,午后的时间,屋外比屋里还暖和。

气温低,红薯凉的也快,很快就能轻松入口了,陆锦一边吃边盘算:“偏偏今年过年早,一月就过年了……”

“一月底而已,而且现在也才十二月,还早呢。”盛澜笑道,手里的动作不停。

小号的水果刀绕着圈将皮削下来,又快又精准,落下来的果皮都是规整的长条状,用盆接着,保留下来最后为柿饼进行“捂霜”的工序。

“不早了。”陆锦一慢吞吞地啃着红薯,分明又甜又绵密,却没怎么调动起他的精神。

过年回家,肯定不能三十当天才回去,他和父母谈了好几天,对面迟迟不愿意做出让步,连盛澜也只是笑着让他“该回家就回家”。

提前一阵子走,过完年后再晚一点回来,算起来,两人要分开小半个月了。

“一下分开这么久,我忧愁一会儿还不行嘛。”他伸手捡起掉在盆外的果皮。

“别愁啊,”盛澜笑了,“等你接下来去上学,不是要分开更久?就当提前习惯一下。”

“不要再提这个了,”陆锦一恶狠狠地将轻飘飘的果皮扔进盆里,“你怎么这么平淡,要异地恋了。”

“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啊,不然我去你学校门口租个房子陪读?”盛澜挑了下眉,“还能给你做饭吃,陪读又陪睡。”

“不可能。”陆锦一用红薯堵住男人的嘴。

“好烫。”盛澜含糊笑道,随后偏头躲开,“我不吃,你吃吧。”

陆锦一轻哼一声收回手:“你可别乱来。”

他知道盛澜八成只是在口嗨,最近总提起这事也只是想帮他脱敏,但是也绝对不想看到任何意外发生。

“不会的,肯定等你批准。”

盛澜挥手赶开不经过他批准就凑过来闻柿子皮的小福。

德牧吃完自己的烤红薯仍不满足,试图尝尝盛澜手里的柿子却被拒绝,只能哼哼着换个目标对象讨食。

不知是降温后毛变厚了,还是被陆锦一时不时的加餐给喂胖了,本来个子就不小的狗明显又大了一圈。

陆锦一和狗子对视了几秒,掰下一大块红薯喂给它。

盛澜抬了下手,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本想让小福减减肥,想着陆锦一喜欢喂,还是选择作罢,决定晚上偷偷少喂点狗粮。

“你们玩儿吧,我进去了。”所有柿子终于削完,他端着盆走进屋里。

挂柿子的麻线是早上刚买来的,整整齐齐一大捆,把柿子放在一旁,他随手用水果刀挑开裹在外面的纸。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来电是未知联系人,不过显示的属地为银沙湾,他顺手接通,另一只手开始扯麻线。

“喂?”

对面过了两秒才传来声音:“是汀澜的盛先生吗?”

这语气怪正式的,盛澜手里扯线的动作慢了点:“嗯,我是。”

“我这边是我们银沙湾文旅局的,想和您沟通一下合作,是很难得的大项目。”

“您说。”

对面察觉到盛澜的迟疑,又道:“等一下会加您微信发正式资料的,我先大概和您说一下……”

盛澜手里扯麻线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五更完成,开心:)

榜单问题,这章短小,但是下章又要长长长了

◇ 第76章 柿饼

等到陆锦一坐在外面坐腻了回屋里时,盛澜早就挂了电话,已经在给柿饼串绳了。

木桌上摆着削好皮的柿子,橙红透亮,汁水开始挥发,凝在表皮上,像裹了一层薄蜜。

盛澜垂着眼,白色的麻线绕在指尖,在果柄上绕几圈就快速打好结,动作灵巧又熟练。阳光从窗棂斜斜淌进来,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软绒绒的光,也落在桌上的柿子上,暖澄澄的像是小太阳。

陆锦一倚在门框上看了片刻,没出声打扰,也没急着走近,就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着。

这画面太美好,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作。

屋子里没有开暖气,也没有开灯,只有那一束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带来点温度,却因里面的人让他觉得比大太阳下的院子还暖。

直到盛澜穿到最后几个柿子,陆锦一才缓步走过去,在男人身旁坐下。

盛澜头也没抬,麻线在指间灵活穿梭:“不晒太阳了?”

“嗯。”陆锦一伸手拿起一根串好的柿子,五个橙红的果子垂在麻线下,沉甸甸地晃悠,散发出点淡淡的果香。

灶上的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金属哨片被蒸汽顶得微微震动。

“水开了,帮我拿来吧,小心一点。”盛澜指挥陆锦一帮忙。

已经绑在一起的柿子和麻线快速冲一下热水消毒,就能挂上了。

考虑到通风日照各方面的因素,他选择将柿饼晾在餐馆侧面的屋檐下,对客人来说也算是装饰。

橙红的柿子垂成一片,在风里轻轻晃荡,像一串串暖融融的小灯笼。

“先在外面晒几天定型,然后转移到车库里阴干。”盛澜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小片劳动成果,“锦一,我给你个任务。”

“你说吧。”一直跟在盛澜身后的陆锦一立马应道。

“平时帮我捏一下,把里面的硬芯捏碎了,才会更软糯,也会更甜的。”盛澜伸手拨了下麻线,带着一整串柿饼晃荡。

陆锦一点头答应,捏柿饼又没什么技术含量,他还是可以做的。

“如果是临时想吃的话其实晾一周就差不多了,这次准备晾久一点,先晾一个月看看情况。”

“这么久啊。”

“久一点做出来的柿饼耐放,晾一个月有可能挂霜,要是不出霜就用皮捂几天霜……”盛澜盘算着,终于说出最后目的,“等柿饼做好,你就差不多该回家了,带点回去给你爸妈。”

“感觉你很期待我走。”陆锦一斜了男人一眼。

盛澜偏头,恰好迎上陆锦一带着点幽怨的目光,他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顶。

“我当然也舍不得啊,但年节总是要过的。”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你看这太阳,一天比一天斜得早,海边的风也越刮越凉,等过了冬至,年关就近了。”

陆锦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大下午的,太阳还高,把屋檐下那串串柿饼等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光影跟着风的节奏轻轻晃悠。

“柿饼晾一个月,晾到挂满一圈糖霜,果肉都能拉丝,带点回去给你爸妈。”

盛澜语气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我和他们说过会好好照顾你的,给他们展示一下我的手艺。”

“他们不收怎么办?”陆锦一带着点赌气般反问。

父母对他们的感情态度不算明朗,只能称得上是“不反对”,说实话,他能感觉到,父母当下没大闹,大概率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觉得他们能折腾多久。

“那你得帮我求求情,让他们试试看,说不定尝一口就先被味道收买了。”盛澜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

“谁要你收买我爸妈。”他被男人逗得轻笑,没再谈及这事,转身走开,“不早了,收拾收拾上班了。”

在陆锦一心里,银沙湾的时间流速很奇怪,明明感觉日子过得很慢,回过神来又觉得快。

太阳持续移动,高度一天比一天低,屋檐下的柿饼也一天天变了模样。

刚挂上去时橙红饱满,晒上几日便开始慢慢收缩、定型。

德牧虎视眈眈,时不时趁出门散步时跳起来去扑,挨了盛澜几巴掌后仍不放弃,知道另一个人不打它,专挑和陆锦一在一起的时候对柿饼发起“攻击”。

好在天气不错,晒了几天太阳,表面变干后,盛澜就把柿饼放到小福进不去的车库里阴干。

柿饼转移到车库后,每天只有下午的一小会儿时间能晒到太阳,随着那小段时间越来越短,糖分开始慢慢沉淀。

陆锦一牢记着盛澜交代的任务。

几串柿饼寄托了他的全部不舍和忧虑,隔三差五地被一个个捏过去,动作细致,一丝不苟,当做打发时间,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盛澜偶尔会悄悄去翻看柿饼的状态,顺便悄悄把被陆锦一捏太过的失败品提前取下来,自己吃掉,随手分一点喂狗。

等到冬至过后,薄薄一层白霜已经开始从果肉里沁出来,均匀裹在表层,像是在几乎不下雪的银沙湾落了层细雪。

海边的天越来越冷,年关的气息最早从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开始弥漫,店铺门口纷纷挂上灯笼,做上装饰。

盛澜把晾好的柿饼小心地收下来,餐馆屋檐下的位置换上了真正的红灯笼。

当初晒干留下来的柿子皮派上用场,一层皮,一层柿饼,再用一层皮盖上,将柿饼捂在中间,就叫做“捂霜”。

不过几天,柿饼表面的糖霜明显变厚变多,最后的工序终于完成。

凝结了银沙湾的土地细雨,阳光海风,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流逝的柿饼迎来完美收场。

“吃一个吗?”盛澜把埋在皮里的柿饼一个个拿出来,挑了个偏小的递给陆锦一。

天气凉了,晒不到阳光的车库更加阴冷,蹲在一旁的陆锦一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接过手感微凉,沉甸甸的柿饼。

“现在不想吃。”他拿了半天,最终没能下口,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连胃口都受了影响。

盛澜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都要过年了,开心点。”

“不开心,”陆锦一撇着嘴,“过年的庙会我都看不着了。”

“我会给你拍视频的,一点小活动而已。”盛澜无奈地笑笑。

“差的又不是这一个庙会。”

“我知道,不能亲自陪你过年,但是我们还可以打电话的,”盛澜抬抬下巴示意,“把柿饼吃了,尝尝看味道。”

陆锦一用力把柿饼掰开:“吃整个太腻了,我们分一下。”

“行,你们先吃,剩下的等一下给我。”

陆锦一把一小块柿饼送到小福嘴边,德牧伸着脖子闻闻,转头走开了。

“怎么不吃?它之前不是很想吃的吗?”

“可能现在还不饿吧。”盛澜装傻。

那些被捏坏的柿饼有一半都偷偷进了小福嘴里,它早就吃腻了。

“行吧,”陆锦一看着盛澜把所有柿饼摆在保鲜盒里,“是不是变少了?”

“没变少,”盛澜继续装傻,“晒干了体积变小,显得少吧。”

“这样啊。”

陆锦一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捏坏了好几个柿饼。

盛澜将品相好的柿饼挑出来抽真空包装,和其他当地特产一起塞进陆锦一的行李箱。

他垂着眼反复整理,把每一处都收拾妥当,将箱子放进汽车后备箱。

只有在送人进站前,两人站在高铁站外鲜少人经过的角落时,男人始终自然的神情才出现裂缝,在羽绒服袖子下抓着陆锦一的手叮嘱好一会儿:

“包里装了两个蛋黄酥,还有一个柿饼,路上记得吃;箱子里还有其他特产什么的,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到了那边气温低,一定要多穿点衣服;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打……”

“我知道。”陆锦一抠了几下男人的手心,像是在抱怨对方此时才想起不舍。

盛澜笑着轻叹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刮了下陆锦一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子:“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也别太累着了。”

“我没事的,还有阿姨在呢。”

陆锦一这一走,汀澜就少了一个店员,盛澜干脆加了点工资,让兼职备菜的阿姨来店里全职工作。

检票时间越来越近,盛澜反复扫视检查陆锦一的外套和行李,帮人确认车次:“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锦一偏头看了眼进站口,轻声应道:“嗯。”

盛澜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人注意到两人站着的墙角,他迅速弯腰,在陆锦一的嘴角留下一吻。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人看见,”盛澜轻笑,随后拍拍陆锦一的肩,“时间不早了,去吧。”

直到一步三回头的陆锦一彻底混入人群,走过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后,盛澜才收起脸上的笑。

不急着回汀澜,他驾车换了个方向,驶向银沙湾的镇政府。

另一边,陆锦一坐的高铁也已经发车了,年关的车上挤满了人,充满热烈的“回家”的氛围。

陆锦一却没那么兴奋,坐在靠窗的位置,默默啃掉盛澜给他带的蛋黄酥,又把柿饼也掏出来吃。

柿饼咬开时外皮带着一点韧劲,内里却是绵密软糯,浓缩的甜味带着柿子本身的果香,越嚼越有滋味,配上保温杯里泡的绿茶,陆锦一慢吞吞地啃了一整路。

直到收拾东西准备下车时,坐在一旁的大姨才开口问:“小伙子,你那个柿饼看着挺好的,是哪买的?”

陆锦一笑了下:“是自己晾的。”

“真好,”大姨起身为他让路,“这带回去,长辈肯定喜欢吃。”

陆锦一朝对方笑笑,随后拉着箱子背着包,挤着人流向车门处走去,心里默默希望大姨的话能够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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