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算大的折叠桌,擦得干干净净,一侧靠墙,不面窗,不对床,摆得妥当。陆锦一放慢了脚步,停在桌前。

黑白照片尺寸偏小,照片里的妇人温婉地看着镜头,眉眼柔和,笑意浅浅。

一只普通的陶瓷香炉摆在正中,炉里积着薄薄一层香灰,香火已经燃尽了,没有烟没有味,只剩三根细杆立着。

香炉两边,各点过一支小白蜡,烛火也早已熄了,短短的烛身凝着一圈浅黄的烛油。

供品同样简单,三碗白饭,三杯清水,还有些水果糕点,静静摆着。

盛澜站在他身旁,语气平和:“你想不想上炷香?”

“可以吗?”陆锦一转头问。

“嗯,没事的。”盛澜点点头,从旁边取出三支细香,点着后递到他手里。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海面的声音。

陆锦一接过香,细小的火光跳动起来,三缕轻烟缓缓往上飘,他捧着香,对着照片认认真真鞠了三躬。

“这样就好了吗?”他瞥了眼身旁的男人,小声地询问。

盛澜轻轻点头:“好了。”

陆锦一顺着对方的示意,小心翼翼地把香插入香炉。

“没事的,放松点,”盛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去收拾一下吧。”

陆锦一被男人推着走进卧室,连收拾行李时都不敢发出什么大动静。

年前回家时带了不少特产,礼尚往来,父母也在他的行李箱里塞了些东西,陆锦一抱着乱七八糟的食品回到客厅。

盛澜在书房里打电话,似乎是在向那边讨狗,见他抱着东西,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他放在桌上。

供桌上的香燃尽了,只是烟还没散尽,薄薄地缭绕着,陆锦一隔着这淡淡的烟雾和照片上的人对视。

妇人的长相与盛澜可以说是大相径庭,可此时细看,又觉得两人的眼神有些相似,说不上来的亲切。

盛澜打完电话回到客厅,把窗户打开,让屋外的空气冲散屋里的淡淡烟雾,随后伸手向桌上的供品。

“哎!”陆锦一下意识地伸手去拦。

“没事的,该吃的,”盛澜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了下,“这是留福气的。”

陆锦一收回手,看着男人随手剥开一个砂糖橘,掰了半个送到他嘴前,凉凉的,贴着嘴唇。

“不想吃?怕吗?”盛澜吃掉另外半个,“那不吃也没事。”

“没有。”陆锦一立马张嘴叼走,牙齿还刮了下对方的指尖。

“稍微吃点,然后就该收桌了,今天已经摆得有点晚了。”

两人站在桌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掉几个橘子和糕点。

“幸好小福不在,不然这桌子都摆不到现在,它肯定要偷吃。”盛澜边收拾香烛边笑着对陆锦一说。

陆锦一轻轻“嗯”了一声,帮人把供品收在一旁的桌上。

“不要这么没精神嘛。”盛澜伸出两根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

“好。”陆锦一顺着对方的力道笑了下,帮男人将折叠桌收起来。

然后再将折叠桌收回一楼的储藏间就可以了,陆锦一伸手托着底部:“走吧,我帮你一起搬。”

盛澜没跟着他走,单手用力拎起折叠桌,轻轻地放在一旁的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让我过审过审过审

◇ 第88章 重要的人

手里一空,陆锦一疑惑道:“怎么了?”

“等一下再搬吧。”盛澜拉着他到沙发坐下,抓着他的手没放开。

“怎么了?”陆锦一又问。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节分明,十指慢慢交扣,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好好的一天,把你的心情都影响了。”

“不行!你该告诉我的。”陆锦一突然坐直身子。

盛澜看他这反应,偏头轻笑:“别这么紧张,我看着都好累啊。”

陆锦一抿着嘴,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你难过。”

“我看你现在比我还难过。”盛澜有些哭笑不得。

“我来得太晚了,”陆锦一垂眸,“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我第一次……”

他没再继续说。

这方面来看,陆锦一觉得自己称得上是幸运,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经历过特别亲近的长辈的离开。

他不懂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这样的日子,怕自己言行失措,扰了对方的心绪,小心翼翼,结果现在反倒让盛澜分心来顾及他的情绪……

陆锦一又叹了口气。

盛澜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无措模样,轻轻捏着他的双手:“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什么,别管我了。”陆锦一摇摇头,起身想走开。

“怎么可能不管你。”盛澜一把扯住对方,让他顺着惯性倒退,坐在自己腿上,双臂顺势收紧。

陆锦一转头,反手推了下身后的男人。

“坐会儿,”盛澜无视他的拒绝,“赶了一天路呢,先休息一会儿。”

男人的鼻尖蹭过他的耳廓,陆锦一缩了下肩膀,挣扎不成,于是只能老实坐好。

窗还没关,有些凉的晚风拂过窗沿,擦过两人,却吹不散两人紧贴的温度。

盛澜抱着怀里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他的腰侧:“怎么说呢……五年前的今天,我确实失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外婆。”

陆锦一的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起,安静地听着。

“不过毕竟也五年了,我经历了很多事,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也有,这一天对我来说确实是不平常的,但是也没有那么夸张。”

“而且,”他又补充,“今天你回来了。”

“五年前的今天,我失去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是在今年的这一天,有另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就是你,你陪在我的身边。”

他本以为,这个日子会和往年一样,平静度过,不留波澜。可因为陆锦一的归来,因为这份期盼了许久的陪伴,原本平淡的一天,也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陆锦一缓缓转过身,抬手环住盛澜的脖颈,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窝。

盛澜轻抚他的后背:“不用刻意说什么安慰的话,你能待在我身边,就是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嗯……”陆锦一闷闷地应道,随后坐在男人怀里不动了,“我以后会陪着你过这一天的,我保证。”

“没关系,不勉强的,说不定过几年我就连供桌都不摆了。”盛澜低头吻了下对方的发顶。

“我说真的,”陆锦一突然直起身子看着他,“时间正好在寒假……”

“别算了,让我抱会儿吧。”盛澜笑笑,把对方按回自己怀里,“最近工作忙,太累了,充会儿电。”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没有小福来凑热闹,屋里安静得不像话。

许久后,他们才起身,一起将折叠桌搬到二楼的储藏间里,香烛归拢,剩下的糕点水果放进冰箱。

屋子里淡淡的烟火气散了,只剩海风顺着窗缝一点点涌进来,清清凉凉。

盛澜将窗户关严:“你先洗吧。”

不过半小时,陆锦一便洗漱完毕,换好干净的睡衣走出来。软软的珊瑚绒睡衣裹着他清瘦的身形,头发带着点潮湿,软软地贴在额前,更多了些温顺的模样。

他看向坐在床边整理床单的盛澜,轻声道:“你快去吧,水还是热的。”

盛澜应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才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流声,陆锦一在床上坐不住,起身回到浴室门口。

水流声隔着一层门板传入耳中,他并不着急,只靠着门板安静等待,等到水声停下,才轻轻敲了敲门:“你洗好了吗?”

“嗯。”

一会儿后,浴室门被拉开,温热潮湿的水汽从门缝漫开,盛澜穿着与他同款的珊瑚绒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顺着颈间,没入领口。

“怎么了?”盛澜问。

陆锦一挤进浴室:“我帮你吹头发。”

“行啊。”

盛澜把挂在一旁的吹风机递给他,转头打量浴室,最后坐在浴缸边缘,让对方不用抬头抬手,能舒服点。

“怎么突然要帮我吹头发?”盛澜问。

陆锦一将吹风机插上电:“平时都是你帮我吹头发,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我好像都还没给你吹过。”

“可以啊。”盛澜笑道,他乐于享受这种温情互动。

“那你坐好。”陆锦一站在男人的双腿中间,打开吹风机帮人吹头。

几十秒过去,盛澜就坐不住了,默默抬起双臂,虚虚扶在陆锦一的腰侧,见人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干脆变本加厉,松松地环抱住。

陆锦一安静地帮人吹头发,手指时不时插/入发间,盛澜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泛红的耳尖上。

吹风机的轰轰声里,他没说话,伸手揪着陆锦一珊瑚绒睡衣的衣角,指尖捻着柔软的绒面,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把玩。

这睡衣还是他给对方买的,两人同款,陆锦一最开始有些抗拒,穿了几次后便习惯了,天天穿得毛茸茸的,光是坐在那就让人想抱。

温热的风不断拂过发丝,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干透,陆锦一才关了吹风机。

刚想往后退开,盛澜就收紧了环在他腰侧的手臂,猛地将他抱住,脸轻轻贴在他的腰腹间,埋进柔软的珊瑚绒睡衣里。

陆锦一被吓了一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手还握着吹风机,一手落在盛澜的发顶,顺着蓬松的发丝轻轻抚摸。

“好软。”盛澜的声音闷闷的。

“是你选的这个睡衣。”

“我是说你肚子好软。”盛澜又蹭了蹭。

“才没有,”陆锦一的脸似乎更红了点,他推了把男人,“走了,浴室里太闷。”

盛澜这才慢悠悠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离开前还依依不舍地蹭了蹭。

陆锦一不再管他,把吹风机挂回原位后就往卧室走。

“我明天就去把狗接回来。”

收拾干净,两人并肩靠在床头坐着,盛澜低头看着手机,向陆锦一汇报。

“嗯。”陆锦一正低着头给父母发信息报备。

“明天我自己去,你别跟着了。”

陆锦一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明天中午汀澜还要营业呢,我大早上就要出门,不然中午会赶不上的。”盛澜摸了把他的头,“你就别来折腾了,睡个懒觉,睡醒之后等小福来扑你吧。”

陆锦一低头继续敲着手机屏幕:“好吧,那你路上开车慢点。”

“知道。”盛澜收起手机,侧过身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上,“跟叔叔阿姨说好了?”

“说了,”陆锦一收起手机,顺势往他肩头一靠,“到时候开学了直接去学校。”

距离开学还有十天,他说什么都要在银沙湾度过这最后的日子,过年期间就在和父母谈判。

父母本来是不太乐意的,直到盛澜追到他们那,一起喝过茶后,他们才松了口。

“挺好的,到时候送你去上学。”盛澜伸手将陆锦一翘起的头发按下去。

“嗯……再说吧。”陆锦一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伸手抱住男人。

窗外的海风还在轻轻吹着,吹动挂着的果壳铃,发出似水流般的声响,屋里只开着小台灯,连空气都变得慵懒绵软。

两人都挺累了,没多做什么,靠着聊了会儿天,就躺下准备睡觉。

盛澜伸手去抱人,却被陆锦一抬着手推开。

“嗯?”他疑惑。

往常都是他主动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睡,今晚陆锦一却反常地推开了他。

盛澜心里微怔,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又惹得小家伙不舒服了,没等他再开口,对方忽然动了。

陆锦一伸手搂着他的背,又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推了推。

盛澜顺从地微微低头,刚想开口,就感受到陆锦一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悠悠地轻拍着,像是他平时那样。

他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你也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陆锦一只是这么说道。

“我知道。”

“感觉平时都是你照顾我,什么都先想着我,”陆锦一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些事我也可以做的。”

“好,我知道,快睡吧,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盛澜想把陆锦一的手拿开,可对方仍执拗地继续,他无奈地笑了下,不再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对方的动作慢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盛澜轻手轻脚地换了下姿势,抱着陆锦一睡下。

次日一早,陆锦一是被盛澜起床的动静吵醒的。

“再睡会儿,我走了。”盛澜轻声,在他的额头上留一个吻。

“你开车小心点。”陆锦一含糊道,随后翻身背对着门口闭上眼。

盛澜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房门,然后是二楼的房门,一楼的车库门,男人的动作很轻,但陆锦一却听得一清二楚。

刚回到这里,他突然有点不习惯,尤其是在屋里只剩下自己后,四下安静,让他忍不住在意各种细小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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