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难得有空在外闲晃,两人跟着狗越走越远,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陆锦一低头看自己的脚印,一个接一个,旁边是盛澜的,比他的大一号,印得更深点。

两个人,两串脚印,沿着海岸线慢慢延伸,走到偏僻的地方,四周彻底没了人。

“盛澜。”陆锦一忽然叫他。

“嗯?”

“你说,要是去年我没来银沙湾,没住进你的房子,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认识了?”

盛澜想了想:“大概率不会。”

“那你觉得可惜吗?”

“不知道。”盛澜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陆锦一:“但是在当下,我能确定的事就是,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我都要去上学了,几个月不回来,你还喜欢?”陆锦一笑着反问。

“喜欢,怎么不喜欢?”

“你什么意思。”陆锦一抬腿,用膝盖轻轻顶了下男人的大腿。

盛澜夸张地往一旁倒去,随后迈几大步,走到陆锦一面前:“去读书可是好事,你要往前走了。”

陆锦一停下脚步:“你不怕我不回来吗?”

“当然,”盛澜想了想,“但我更怕你不愿意走,如果你不去上学,未来想起,我肯定会后悔的。”

陆锦一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心跳漏了一拍。他偏开头:“我当然会去把学上完。”

过了几秒,又补充低声道:“也会回来找你的。”

海面上,日光碎成一片金色,随着波浪起伏明灭,海鸟在更远的地方盘旋,叫声被风扯散。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享受当下就好了。”盛澜只是笑道。

陆锦一手里的牵引绳一紧,是伸缩绳到头了,小福冲不出去,又掉头跑回来,从盛澜的两腿间钻出来。

男人被这没边界感的狗吓了一跳,原地蹦了下,陆锦一笑得不行,鼻尖上都冒出了点汗。

“没大没小的,”盛澜轻轻踢了下德牧的屁股,“滚一身沙子,脏死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欺负它。”陆锦一蹲着摸狗,抬头看了眼男人。

“我看只有它欺负我的份。”盛澜笑道。

他们在海滩晃悠了整个下午,直到天边漫上一层暖橘,才掉头往回赶。

拿水管接来厨房的热水,两人蹲在院子里清理小福身上沾的沙。

太阳开始落下,天边的暖橘更加泛红,晚霞渐显。天色暗了,盛澜打开店里的灯,灯光透过玻璃为两人一狗提供照明。

环境明暗的变化及光源的改变强调着时间的流逝,天黑了,这一天又快过去了。

陆锦一抿着嘴冲干净小福身上的泡沫,没怎么和盛澜交谈。

“我先走了,接下来交给你。”

盛澜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把袖子拉下来,穿上外套就往院外走。

高强度地工作了一周,他们暂时不想自己做饭吃了,早就说好晚上吃邦爷爷家的馄饨,由盛澜前去老人摆摊的街口购买。

陆锦一则留下来为小福吹毛。餐馆几天不营业,暂时不用考虑狗毛的问题,他直接在餐厅的空地打开了吹风机。

陆锦一蹲在小福旁边,吹风机嗡嗡地响,暖风吹得狗毛渐渐蓬松起来。他指尖顺着毛流慢慢梳,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

“小福,我后天就要走了。”

小福吐着舌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貌似压根没听进去。

陆锦一则继续念叨:

“等我走了之后,你要乖乖的,不许拆家,不许给盛澜找麻烦。”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大半心绪,他就这么对着一只狗碎碎念,把说不出口的舍不得,全揉在了絮絮叨叨里。

“没办法,我得把书读完才行。”

“我会很快回来的,真的,骗你是小狗。”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轻响。

盛澜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两个塑料碗,馄饨的香气先一步飘进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陆锦一抬头,眼睛亮了下:“回来啦,我快了。”

盛澜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先把馄饨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才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一小束红玫瑰,颜色浓得像是方才天边的如火暮色,花瓣挺括,带着新鲜的水汽,只用牛皮纸简单包装。

陆锦一愣了一下,吹风机都忘了关,暖风直直吹在小福脸上,狗子闭着眼躲开。

“路过花店,老板极力推荐这个。”盛澜笑着把花塞进陆锦一手里,脸上难得有些少年般的羞怯。

不等他回话,盛澜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我吹,你先吃饭吧。”

陆锦一却没走,还蹲在原地,抱着那束红玫瑰,他低头,清甜的香气钻入鼻腔。

他抬头看盛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好香啊。”

“喜欢吗?”盛澜问。

陆锦一点点头:“挺喜欢的。”

“老板一直在想我推荐这个,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太俗。”

“不会,”陆锦一摇摇头,“心意最重要。”

送情侣花束,总是会先想到玫瑰的。热烈又直白,把没说出口的话,都明晃晃地捧到面前。

桌上的馄饨热气散了点,收拾好小福,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陆锦一突然叫人:“盛澜。”

“怎么了?”盛澜问。

陆锦一过了会儿才道:“下次送我玉兰,好不好?”

盛澜抬起头:“嗯?”

“要春天了,玉兰快开了。”陆锦一垂眸,勺子搅弄着馄饨。

“是啊。”男人笑着点点头。

他忽地想起,去年陆锦一来时,正好是玉兰花期的末尾,没赶上新鲜的花朵,只尝了点花做的菜和蜜。

“下次记得送我,”陆锦一也不忽略玫瑰,伸手轻抚花瓣,“今年应该赶不上了,下次一定要记得。”

陆锦一在二月底就要离开,严格来说,还不算春天,银沙湾也还没有满山开的玉兰。

“好,”盛澜笑着答应了,“我会送你的。”

玫瑰被转移进花瓶,一开始放在客厅,被小福啃掉几片花瓣后,盛澜将其放在了床头。

陆锦一闷闷地跪在行李箱前,收拾离开前的行李。

来时装两个箱子就够,现在又多了不少东西,大部分是盛澜给他买的衣服。

没必要全部带走,反正放假还会回来,陆锦一留了一些行李在这,起身出卧室时,客厅里没开灯。

小福白天嗨够了,此时正趴在狗窝里睡觉,呼噜震天响,浴室的门关着,盛澜应该在里面。

陆锦一见状,准备先回卧室,可在经过浴室门口时,门被猛地打开。

水汽立马争先恐后地漫出来,混着浴霸的暖黄灯光,扑在陆锦一身上。

“过来。”盛澜没等他说什么,就把他拉进了浴室。

陆锦一被拉进去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浴霸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浴室照得像浸在蜂蜜里。

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漂着一层玫瑰花瓣。

“你什么时候弄的?”陆锦一笑着问。

盛澜没回答,只是把浴室门带上,靠在门板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同样含笑。

“泡一会儿吧,”盛澜说,“这几天生意太好了,你都没好好休息。”

陆锦一弯腰伸手探了探水温,正好是最舒适的温度。

“衣服放这儿了。”盛澜把一件叠好的睡衣放在置物架上,转身要走。

“盛澜。”陆锦一叫住他。

“嗯?”

“过来一起泡。”不是问句。

盛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陆锦一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挤。”盛澜道。

陆锦一立马接:“我不介意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写得酣畅淋漓^_^

以及弱弱地打个广告,主页有新文,感兴趣的话请看看吧,是萌萌小鸟的先婚后爱,酸甜口,叫做《啾啾复啾啾》

◇ 第91章 风暴

盛澜回头看了他一眼,浴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浴霸关了一盏。

两盏变一盏,光线暗下来,柔下来,水面上花瓣的颜色也变成暗红。

气氛似乎突然发生了转变,水汽还在升腾,暖意没散。

陆锦一先进去泡,看向盛澜快速地脱掉衣服走来,他缩起双膝,后背靠着边缘坐在一侧,空出一半的位置来。

“你往前坐点。”盛澜道。

陆锦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顺着对方的意,往中间坐了坐。

盛澜从陆锦一身后轻缓地坐进浴缸。浴缸的水晃悠几下,花瓣跟着热水漫出来,落在地上,往地漏缓缓流去。

“等一下我收拾。”盛澜放松地长叹一口气。

男人长腿伸到陆锦一的两侧,膝盖从水面露出来,还挂着片花瓣。

陆锦一伸手拿掉那片花瓣,后背差点贴上男人的胸口。水是热的,盛澜的皮肤也是。

“这样不挤吧。”盛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好。”陆锦一轻声,眯上了眼睛,缩着身子,将下巴搭在膝盖上。

盛澜也坐起来了,呼吸拂过他后脑勺的头发,温热的,带着水汽。

男人的手搭在陆锦一腰侧,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地搭在那里,边轻抚边一路向上,来到肩头,拇指动了一下,拨开一片贴在皮肤上的花瓣。

快开学了,陆锦一去剪了头发,发尾不会再轻易沾水,雪白的后颈全露了出来。

盛澜伸出根食指,轻轻在陆锦一的后颈画圈。

“好痒。”陆锦一笑着反手拍开男人作乱的手,慢慢向后靠去。

后背贴上盛澜的胸口,温热的,心跳隔着皮肉传过来,比他想象中快。

盛澜也向后靠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放进水里,从陆锦一身侧伸过去,把他圈在了中间。

陆锦一低下头,手指在水下捏捏盛澜的小腿:“你好像变白了点。”

“好歹闷了一个冬天,天天在屋里做饭,也不怎么见太阳。”盛澜用膝盖蹭蹭对方,“等接下来生意不那么忙,就有空出去转转了。”

“那等我下次回来,你会晒黑吗?”

“可能吧。”男人笑笑。

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

盛澜将下巴轻轻搁在陆锦一头顶,松松垮垮地搂着人。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偶尔晃荡的声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温水裹着周身,陆锦一靠在盛澜怀里,懒得动,指尖在水里漫无目的地拨着花瓣,搅出细碎的涟漪。

盛澜的手还松松揽在他腰上,指腹轻轻蹭着他腰间软肉,下巴抵在他发旋处:“这几天累坏了吧。”

陆锦一嗯了一声,脑袋往后蹭了蹭,贴得更紧:“有点。”

“幸好是最后几天了,以后就不会了。”盛澜的手往下滑了滑,轻轻捏着他的小腿,力道轻缓。

陆锦一闭着眼,感受着身后人沉稳的心跳,因连日工作而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盛澜的声音混着水汽,软软地落在他耳边:“放松点。”

陆锦一轻声应着,将重量都交给身后的男人,身体在水里,感觉轻飘飘的,像是陷在一团又暖又软的云里。

“也就这一次,接下来回学校就泡不着了。”他轻声抱怨道。

“可以去洗浴中心。”

“上课挺忙的,没空,”陆锦一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而且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那今晚好好泡吧。”

盛澜的手在水里轻轻拨了下,搅得花瓣打着旋儿飘开。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他突然开口。

“什么?” 陆锦一眯着眼,轻声问。

“生活就像水一样,是有浮力的,放松下来,自有托举。”*

陆锦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着水面上晕开的暖光 ,以及水下两人交/叠的身/体。

他的手臂突然浮出水面了。

是盛澜在下面托着,把他的手臂托出水面。

“怎么了?”他笑着回头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盛澜笑着问,气息扫过他的侧脸。

“嗯?”

“我也会托举你。”

陆锦一笑了下,扭过身体,抱着男人:“就知道哄我。”

“我说的是实话。”盛澜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后颈。

“我知道。”

陆锦一抱着盛澜,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底下沉稳的心跳,半晌没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男人。

盛澜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托住他的腰,带着他往水里再沉一点,让温水漫到肩头。

“放空。”盛澜低声说。

“嗯。”陆锦一慢慢放松身体,趴在男人怀中,闭上眼。

“不要想太多,”盛澜在他耳边道,“汀澜的生意我会自己弄好,账号以后就交给我来管理。”

“嗯。”陆锦一应道。

“到了那里,也要放松地生活,不用想着这边的事,只管好好学习,但也不要对自己太严格。”

“嗯。”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放轻松闭上眼,当然也可以给我发信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