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维朗讪讪回头,驻扎在离他们几步的位置,随时撤退。

谎言的真谛是真假参半,路沛拿出那片‘钥匙’,绘声绘色的说如何提前买通药学部研究员。路巡便停下了,评估这一消息。

半晌,路巡松口,告知道:“我转诊,是因为基因病发作。恰好,西加医药公司的新药品,被普遍认为有引发潜藏性基因病的风险,最近惹了不少官司。”

“你还盯着他们。”路沛说,“所以,你的‘基因病’是医药公司刻意诱发,然后,你在医院诊疗时遭到‘刺杀’,是医药公司梅开二度,为了灭口?”

路巡:“部分新闻社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坐牢那么久,怎么还能干涉媒体……路沛一言难尽地觉察到,路巡坐牢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怀送抱。

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他哥的心眼匀给更有需要的人就好了。

路沛没开口。虽然旁边的原确已经因为听不懂而开始走神,但维朗正一脸若有所思,不方便过多的谈论。

路巡:“你们去药品室?”

路沛:“对。”

去药品室是为了给林秋格整点样本,作为钥匙的报酬。

维朗不明白怎么就快进到去药品室,路沛对他低声道:“这是老大派给我和秋格的秘密任务。”

怪不得他突然来了!维朗不疑有他:“哦好的。”

维朗从呆滞到恍然大悟的变化,被路巡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大概被路沛忽悠了,还没进入状况。而路沛刚才对他说的,也基本不是实话。

为所欲为,小骗子。

“……”路巡无声叹气,“我陪你过去。”

-

矿场。

终日笼罩着矿灰的缘故,矿场周边的空气总比其他地方更浑浊,然而在今天,它的上方似乎又蒙上了一层别样的阴影。

今日下午,此地举行猛犸哥的葬礼。

虽说是在矿区举办的露天葬礼,流程却一样没少,场地也像模像样的收拾出来,布置着大面积的黑色。

由于猛犸哥信佛,一位和尚被请来,在他的棺木和照片前念诵超度经。

穿着黑色正装的周祖,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两边是猛犸哥的几个副手、亲信,再往外是任腰等人。

后面几个小弟低声啜泣,气氛低落。

周祖左手边的埃尔顿,本一脸肃穆,兜里手机响起。

他到远处接电话,回来时,压低声音,对周祖道:“老大,他们去晴天医院了。”

“两人一起?”周祖问。

埃尔顿:“是。”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提前把试管换成了更薄的,也让人把制冷程序调整过。”埃尔顿说,“还需要做些什么吗,老大?”

周祖:“足够了。”

最近,周祖因为路巡破坏掘金计划而十分火大,他身边的小弟们人人自危,大家都清楚祖哥虽然宽容,但对仇敌亦是睚眦必报,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路巡和原确,以及那个化名露比的白毛。

更换试管、调整制冷程序,怎么算报复他们的手段?埃尔顿心中好奇,却不敢多嘴。

棺材上方悬挂的黑白遗照,围绕在鲜艳花团中央。

周祖凝望那张照片,半晌,叹息似的说:“尤利安才走一年,猛犸也折在原确手里了。”

这个“也”字,让埃尔顿瞬间心惊肉跳,也?

尤利安,周祖的得力手下,猛犸哥之前的直线上司,与猛犸哥亲如兄弟。对外的说法里,尤里安死于敌人之手。

难道,其实是……

埃尔顿骤然反应过来,其实原本猛犸哥待原确不薄,是在尤利安死后,原确被周祖打发到矿场,猛犸哥对原确的态度才忽然一落千丈,大家只以为是他的个性惹得大哥厌烦。

“那天,他们刚从地上弄来一批‘笑忘水’,很是新鲜。”

周祖依然目视前方的棺木与遗照,若无其事谈起一桩让埃尔顿心惊的秘密,“一屋子的人,二十二个,聚集在一起尝新货。尤利安那时最看得上原确,把他也喊进去了。”

他先问,“你尝过吧?什么感觉?”

“笑忘水吗?”埃尔顿说,“很特别,虽然没有那种狠劲儿,吸进去之后,就想睡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畅快,但是在梦里觉得很舒服,也不想动弹,只想一直躺着,一直睡。”

“是。”周祖说,“它是种药,一般人用了,飘飘欲仙的做美梦;也有极个别人,吸入一点,反倒会发疯。”

“发疯?”埃尔顿困惑。

“像释放天性的野兽一样。”周祖说。

那一天。

‘祖哥,出事了!’接到这样的消息,周祖从外赶回。

小弟们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每个人的脸上都染上恐惧,他们领着周祖来到那个房间前,他一推开门——

铺天盖地的血色。

防止被打扰而反锁的门,让整个房间,沦为一个人形怪物的屠宰场。

“他们没能逃走。”周祖淡淡地说。

下一秒,他又笑起来,“所以,他们也逃不走。”

-

路巡回病房整理装束,拿了些东西,同他们一起出发。

狱警双手背在身后立正,始终装聋作哑。

晴天医院三个院区,药品部隶属临床研究所,离贵宾楼有一小段距离。

维朗多次偷看路巡,眼神纠结,他潜入这里是为了看一眼偶像,没想到不小心撞破对方的私生活,和他认识的人,甚至还是狗血剧情,有些塌房般的幻灭。

路巡拥有出众容貌,还有让人能忽略外表、令别人不由自主对其尊敬的冷峻气质,符合大众对一名军人的幻想。

维朗的眼神像刷子似的,忍不住刮了一下又一下,路巡始终目不斜视,简直是行走的参军宣传海报。

药品部的管理,显著严格许多,路沛拿出另一个钥匙片,刷了三道不同的门,才来到二层。

二层入口处的监控摄像头,像一个摄影机,体型庞大的挂在墙上。

路沛按照林秋格所说,往脸上拍了电子识别贴,让跟随的三人保持距离。

“滴。”

“IC卡验证已通过。”

“滴。”

“人脸验证已通过。”

门还没打开。

电子语音道:“请输入动态验证码。”

路沛:“……?”林秋格压根没提这一茬。这家伙还敢说万无一失。

维朗:“动态验证码是啥?”

路沛:“找秋格要。”

维朗:“他在医院?”

路沛:“在。原确,你去——”

原确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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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巡抬起手腕,手表形状的微型终端屏幕亮起,他说:“039456。”

路沛连忙输入这串数字。

电子屏中间弹出一个绿色圆圈。

“请通行。”

路巡瞥他:“执行任务,什么都不准备?”

路沛知道他看出来了,心虚,强行挺起胸口:“这不是有你……”他立刻补充,“和原确吗?”

原确冷哼一声,

维朗看看前方两人,又看看默不作声跟随他们的原确,这个人头发黑黑的,也绿绿的。

存放塞拉西滨的地方,是恒温4度的冷仓,就在进门右手边第三间。

仓库内放置着双开门冷柜,示数同样是【4】。

“拿一支。”路沛说,“剩下的,销毁?”

路巡颔首。

原确打开药柜。

当他拉开柜门的瞬间,制冷压缩机便启动了,发出嗡嗡的声音。

音量堪称巨大,像是用得很旧了,又像在超功率运行——从冷柜上不断往下掉的温度示数来说,应当是后者。

仅是眨眼的功夫,4度边跳到了-4度,柜内气孔迅速喷出的降温气体,使得仓库内立刻白雾一片,看不清任何。

负责拿东西的是原确,路沛问:“你刚才是按到什么了吗?!”

原确:“没有。”

温度即刻来到【-20】,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往下掉。

骤然降温的缘故,卡在支架里的药剂与药剂槽之间结冻,难以抽出。原确松动两下,不敢太用力,会捏碎。

路沛感觉不对,当机立断:“别拿了,我们走吧!”

“拿到了。”原确说。

他确实把那支药剂顺利地抽了出来,然而,玻璃管外侧居然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咔嚓。玻璃管蒙上雾气,细小的裂痕瞬间扩大,四分五裂,液体流出。

不仅是他手里的药剂,药柜里的所有玻璃管,都在低温下冻裂,解体。

液体从缝中溢出,并在骤降的低温中,瞬间汽化!

满柜的药剂汽化,又因低温不能立刻扩散,聚集在同一小片区域,原确周边的气体浓度,瞬间提升。

“走!”路巡催促。

然而,在闻到它的那一瞬,原确的瞳孔骤然缩小,已然动弹不得。

他直立在那的背影,被低温白气环绕,让人心生不安。

“……原确?”路沛关切道,“你怎么了?”

白雾中,原确的身形开始摇晃,好像无法维持身形的稳定。

他一手捏碎本就开裂的试管。

蛰伏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一寸寸充血,像水蛇一样浮现在表层。

药柜里试管的低温开裂, 液体转为气体,原确皮肤上的微小变化,由于白雾的遮挡, 门外的三人看不清晰。

他们仅能捕捉到药柜前原确的大致动作。

他摇摇晃晃、略显艰难地站起来了,重心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伏。

药柜的温度示数停留在【-38】度不动, 压缩机仍在嗡嗡的响,说话需要用很大的音量。

“原确, 你咋了?”维朗大声道, “怎么还不出来?……你听得见不!?”

原确踉跄了下, 向前栽倒, 一只手扶在药柜边,勉强维持住稳定性,手肘与身体一起缓缓下坠。

“原……”路沛上前, 却被路巡拦住。

“后退, 离远点。”路巡说, “带取样管了吗?”

路沛:“带了。”

两人往走廊方向撤了几步, 路巡接过取样管,关掉门侧的警报装置, 深呼一口气,只身闯入入白雾中。

没过几秒,路巡去而复返, 把拇指大小的取样装置抛给路沛,另一只手拖着人事不省的原确, 掩上存放室的门。

又走了几步,路巡松开提着原确领口的手,由他躺倒在地。

路沛赶紧上前检查, 原确还有呼吸,皮肤也是热的。

原确戴着半张手套,皮质上卡着反光的碎片,玻璃碎,他捏碎了试管……说明原确瞬间失去了意识。

情敌陷入危险,少将不计前嫌出手相救,维朗十分感动,路巡的形象在他心中重新高大伟岸了起来。

维朗凑到原确边上,问:“怎么个事?他冻晕了?”

“塞拉西滨常规保存温度是2至6度,零下10度会迅速气化。”路巡说,“试管由于急冻开裂,目测至少20支试管破裂,流出的塞拉西滨变成气体,被他吸入。”

维朗:“所以原确是吸毒气吸晕过去了?!”

“是的。”路巡说。

“啊……”维朗担忧道,“那他接下来是不是要染上……瘾?”

“未必。塞拉西滨成瘾性相对不强,戒断可能性较大。”路巡说。

路沛困惑道:“为什么?”

维朗以为他没听懂,解释道:“哎呀就是说原确现在被毒气弄晕了,不过不用太担心……”

路沛:“常温下是液体,低温变成气体,为什么释放能量,分子运动反而加快了?不符合固液气的转变规律。和压力的变化有关吗?”

维朗:“……?”嘀嘀咕咕说啥呢?

路巡:“它的结构特殊,低温下拥有更高的活性。”

路沛:“‘低温舒展’,和太古病毒的喜寒特性相似?两者之间具备某种联系吗?”

路巡:“这是一个广泛猜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维朗:“求转少儿频道。”

路沛主修的是历史与哲学,对科学的了解相当三脚猫,虽然还有疑惑,但估计他哥也很难从原理层面解释清楚,不再追问了。

躺在他面前的原确,双眼紧闭着,眉心皱起,胸膛时而快起伏两下,仿佛在做一个很难受的噩梦。他抚触原确的手臂,体温还变高了一些。

“感觉好像……”路沛想。好像他那次喝下‘斑鸠’的中毒表现。

昏迷,挣扎,接下来难道是,无意识梦游?

路巡:“什么?”

路沛随口扯道:“我在想,药柜怎么突然坏了?真蹊跷。”

“周祖干的。”路巡说,“他本来就不想让它投入使用,也知道你们会来拿。”

维朗:“为啥啊?周祖都打算在地下卖笑忘水,怎么还把自己要卖的东西毁了?”

路沛:“医院方和他不是一条销售渠道,可以理解成他想抢唯一经销权。”

“他们会定期巡查,不要耽误时间。”路巡说。

言下之意是赶紧走,可躺在地上的原确还在昏迷不醒。

维朗试着架起他的胳膊,一上手就震惊了:“卧槽!他怎么这么重啊?!有两百斤吧?露比,来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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