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然而没过多久,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轻车熟路,沿着腰线往上摸。

路沛:“?”

路沛嚷嚷:“干什么干什么!说好今天休息的!”

原确:“这个好玩。”

这个人真的很阴险,发现自己血液的效果之后,倒也并不放肆地使用,在路沛精疲力竭的时候喂给他一点,让他在迷糊之中继续配合。

路沛被迫陪他玩了半个晚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打着哈欠起床上班。

这样的日子过上十天半个月,路沛不得不将保健饮料加入自己的日常食谱,但这玩意的作聊胜于无。他和原确商量,然而原确在某些方面完全是狡猾到恐怖,满口答应说没问题,到了晚上又有一百种毁约方法。

白天对付畜生领导,晚上应付牲口男友。

幸好,日子不会一直难过,那秘书长大约也觉得路沛在他面前晃得烦人,大手一挥,让路沛在政府各业务部门轮岗。

各个业务部门的成员,比秘书长好相处太多,路沛的生活一下子有盼头了,于是他开始琢磨出城的事。

来天马新区之前,路沛一直想着出城,但到这之后,去城外只是刷个卡的事,这一步反而怎么都迈不开。

“我得做好充足的准备。”路沛说,“我要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接受专业培训,知道野外突发情况怎么处理……”

就这样,拖拖拉拉地过了半年,直到9月份,才和某支一线科考队打过招呼,参加他们11月份的调研出行,目标地太一绿洲。

谁知科考队计划有变,11月的计划推迟到次年2月。

“只能三个月后再去了。”路沛失望地说。

原确:“你想去。”

路沛:“嗯。”

原确:“你在怕什么?”

“我……”路沛说,“有点近乡情怯,也有点害怕美梦破碎。我其实不那么敢去太一绿洲。”

他补充说明:“像小时候觉得幼儿园很大,非常有趣,长大以后重返那里,其实也不过如此。”

叽里咕噜的解释,原确完全听不懂。

次日下午,路沛走出办公室,坐上原确的副驾驶,发现后座堆满物资,而车辆并没有向平时那样右拐,反倒朝着城门的方向行驶。

路沛傻眼,不过,按照这人一如既往的行事作风,他猜到了:“你要带我出城?去哪里?”

原确:“太一绿洲。”

“……”路沛说,“不说别的,这辆车的油不够啊!来回70多个小时的车程,城外哪有加油站?而且你认识路吗!你手里有地图吗?”

“不需要。”原确轻飘飘地说。

路沛:“……”

坏了。

临时起意,缺乏经验,物资不足,灵机一动,没有地图,还没有携带卫星电话,万一遇到危险都不知道能求谁。

所有BUFF拉满,感觉马上要成为城外徒步遇难案例。

路沛如丧考妣,拿起铅笔,在便签纸上刷刷写字。

原确:“在写什么?”

路沛:“遗书。”

原确困惑:“为什么?”

路沛:“反向立死亡FLAG,对冲遇难风险。”

原确:“?”

不过,路沛很快发现,他多虑了。

原确在生存方面的本能强到恐怖。

明明只是十几年前跟着车队行过一次,居然把路线完整记下。

七八个小时后,原确找到一个补给点,挖出科考队藏在地底下的汽油和纯净水;又是一天过去,他又精准定位下一个补给点,不仅有汽油,还有压缩饼干。

尽管脱离地图,他一直带着路沛在正确的方向上前进,一路蹭用别人预先埋下的物资,顺利抵达太一绿洲。

见到‘太一绿洲自然保护区’标识的那一刻,路沛惊呆了。

这记路能力简直逆天,路沛盯着原确,猜测:“你能感觉到地球磁场?你是不是有那种,鸽子的基因?”

原确不懂:“想吃鸽子?”

路沛:“不吃。”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总觉得,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在这捡到你,你自个儿也能稀里糊涂地活下来,你实在太能活了……嘶……”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路沛耳边一阵嗡鸣,眼前忽然闪过几帧画面,他还没能看清楚,很快便跳转成了雪花。

他头晕难受,状态有些像低血糖发作,总觉得情况没有那么简单,在心里问无良旁白是否有剧透,得到【无可奉告】的回复。

路沛小口小口喝着糖水,几分钟后,恢复精神。

他们沿着科考队的常规步行路线,向内走。

秋天的太一绿洲,色彩层次非常丰富,湖泊像沉眠在绿野中的海洋之心,美得移不开眼。

唯有自然带给人的震撼旷古持久,十几年过去了,冲击力依然惊人。

他全身心沉浸在美景之中,这一瞬间的价值,绝对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路沛站到一块岩石前,它非常巨大,成年人也得抬头仰望。

他说:“我记得这里,再往西边一段,就是我小时候捡到你的地方。”

两人继续向前,果然看到那片花田。

湖畔,金鱼花在夜间怒放,像一丛丛亮橘色的花火,美不胜收。

“好想吹泡泡。”路沛说,“如果这里有泡泡水就好了。”

原确从兜里拿出一支粉色塑料管泡泡水。

路沛:“?”

路沛:“如果有蛋糕就好了?”

原确摸出一个软面包。

路沛:“如果有蜡烛就好了?”

原确……原确拿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起一抹向上跃动的火焰。路沛认出那是他送给他的打火机,没想到也一直被揣在身上。

“打火机蜡烛。”原确一如既往地进行命名。

没有蜡还能叫蜡烛么。路沛笑了下,总归心里非常高兴,他从善如流道:“太好了,那我要许愿。”

打火机的橘色火光,暖融融地照着两人的脸,被风一吹,东倒西歪,小烟花似的映在眼底。

路沛双手握拳,闭起双眼,低下头默语。

一秒后,他睁眼,吹灭跳动的火花。

原确:“愿望是?”

“说出来就不灵了。”路沛说,“不告诉你。”

原确对他的大部分理论深以为然,于是便没有追问。

-

在天马新区的日子,流水一样叮咚地过去。

路沛的日子一切如常,工作之余,偶尔跟随科考队出城调研,欣赏沿路美景。没怎么和路巡联络,发来的消息都是些不咸不淡的问候,对方显然还在生气。路沛知道他气得不轻,但也没办法。

第二年的初冬,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四名地质研究员外出调研,不知为何招惹了一只白头鹰,在返程途中,那只鹰不断往他们的车窗上撞,撞得血液横流也不肯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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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那几位地质学家说,那只白头鹰像是发了疯,几次撞折了脖子,又奇迹般地恢复,再继续袭击的车窗。它奇异的生命力和攻击性,使得四人震惊万分。

这件新闻惊动四方,科学家们对此高度重视,但更多人认为只是这几人受惊胡说八道,或博人眼球故意夸大言辞。

这天半夜,原确他听到了一声响动。

那声音从远方传来,并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以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频率,被他接收。

像是山林间的虎啸,对着这个世界,进行威风凛凛的宣告。

含有鲜明的威胁意味。

瞬间,原确浑身紧绷。

路沛在他臂弯里睡得安详,原确观察他沉睡的侧颜,弯月一般的睫毛,心脏放置在柔软的棉花团里,而与此同时,生存意识的警报也无比清晰地拉响了。

他要找到那个东西,杀死它。

原确小心地抽走胳膊,翻身下床。

深夜冷清的街道上,仅他一人,黯淡的灯光下,影子拖得很长。

……

由于白天的新闻,路沛心事重重,夜间睡得并不安稳。

他感觉到原确起身的动静,几乎立刻清醒了。

路沛也爬起来,悄悄跟在对方身后,跟着他下了楼,穿行在街道,走向路口。原确的脚步太快了,他马上就要被甩下,不得不开口发问。

“——你这是,要去哪里?”

原确过于专注, 在他出声时,才如梦初醒似的,望向身后。

晦暗的天色, 黯淡的路灯,沉寂的街道,一身纯黑的男人回过头来, 向来纯黑的眼睛, 竟浮动着猩红的暗芒。

像是狙击枪的红外瞄准器,带着致命威慑力的,一闪而过的光点。

路沛身着单薄睡衣, 无端打了个冷战。

“你去哪里?”他问。

原确说:“有事。”

“什么事?”

“唔。”

“去找人?”

“你回去。”

路沛小跑几步,抓住他的胳膊, 不让他离开:“你先告诉我。去哪里,见谁, 什么时候回来。”

原确看看他,再敏锐转向西南方向——路沛也沿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只是一栋普通的低矮楼房, 身后的天际被高高的城墙挡住一截。

原确不置一词, 忽然将他单手抱起。

下一秒, 路沛感到身体腾空。

再一眨眼,他被带着跳到二楼窗台上, 原确轻轻一推, 他的整个身体被丢进窗子内,强行塞回卧室中。

“你睡觉。”原确说,“我马上回来。”

窗户在面前被‘哗’得关上,路沛一边砰砰拍窗,一边惊怒道:“原确!”

原确稍微提速, 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路沛又气又担心,不可能再睡得着觉,他甚至考虑过报警或格罗弗·丁拜托找人。

幸好,第二天,原确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大概是出于心虚,原确特意带回了一份礼物,一小块宝石。

未经雕琢的原矿宝石,鸽血红,巴掌大小,净度极高,色泽浓郁且质感剔透。

“礼物。”原确说。

路沛:“……”

路沛本想质问他不告而别的事,看到眼前这块价值不菲的宝石,忍不住先怀疑:“来源正当吗?”

原确:“正当。我亲自挖的。”

路沛听懂了,潜入宝石矿里偷采的。

原确:“露比,在古语里是红宝石。”说着,卷着舌头,模仿了路沛当时念的‘ruby’,很是那么回事。

“呵呵。”路沛不买账,把宝石丢还,“这种东西能直接送吗?圣诞节你怎么不直接买十斤苹果给我呢?少装傻,昨晚去哪了?”

原确装聋作哑,低头作思考状。

路沛:“说话!”

原确:“宝石项链,喜欢吗?”

路沛:“滚蛋!不喜欢!别转移话题。”

原确:“那换一个。要什么?”

路沛气得狠狠踢他屁股。

接下来的几天,他用尽套话技巧,可这头原确已在长久相处中洞悉他的惯用套路,又极端的警惕,他没能从原确嘴里挖出真相。

不过,原确带回的礼物,泄露了他的一部分行踪:他去过城外,位于天马新区西南方向的宝石矿。

几天后,原确又出门了,含糊地说:“事情没做完。”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很难找,仿佛在捉迷藏。路沛想。

冬去春来,原确又断断续续的找了半年。

路沛逐渐习惯他在某时某分,忽然说一句‘我要出门’便离开,一两天不见人影,再毫无征兆地回来。

无论如何用力探究,他压根找不准原确出发的理由,好像有一个行踪诡谲的嫌疑犯,十分危险,让原确必须不断地追踪。

可它实在太狡猾,连最擅长狩猎的人类个体,也束手无策。

路沛感觉到,原确的心情很不好,且越来越躁动不安。

在一些半梦半醒的夜晚,路沛一翻身,总是会看见,对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瞳仁沉淀着血红色,像玻璃珠的反光一样刺亮、鲜明。

原确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比如他在激动状态下,犬齿会格外尖利,凸出一截尖刺,如同吸血鬼的血牙,轻而易举就能将皮肤划破。

青筋变成黑色,仿佛里面流淌着不是血液,而是浓稠发黑的岩浆。

由此一来,他的虹膜会变色,似乎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路沛每次看到,心头便猛得一跳。

“你的眼睛……”路沛喃喃道。

原确回过神来,一眨眼,那点红便消退了,又转为沉郁自然的黑。

他捉着路沛的手,亲吻他的手指。

“没事。”他说,“我会解决。”

如果在这时问他‘解决什么’,他便闭口不答,路沛有些无奈。

“太累赘了。”原确突然说。

路沛瞪大眼睛:“你说我?”

“不。”原确说,“我的身体,沉重、脆弱、行动迟缓、形态单一。”

他很懊悔似的,观察自己的躯干,似乎是在想怎么能将它改造得更强大有力一些。

路沛难免失笑,又感到一丝惊悚。

“你已经是最厉害的啦。”他夸道。

原确点头:“当然,它无法战胜我。”然后,他的语气又低落下来,自言自语一般,叙述道,“我也无法杀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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