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起吃个晚饭?”路巡说。

路沛:“好耶!”

原确想把白色丑男赶走,但又听路沛眼睛亮亮地看着路巡时,还不忘夸它:“说话算话的男人真是太帅了。”他的夸赞让原确很是受用,它向来是言出必行,遵守诺言的,于是便大度地让步了,允许白色丑男继续叨扰他们。

三人前往附近的餐厅。

圣诞夜的联盟必吃,是苹果派和煮红酒。

白色丑男一直不善地盯着原确,原确的拳头感到一种引力,很想放到那个人的脸上。

刚烤好的苹果派端上桌,酥皮热脆,散发着融合果香的肉桂味。路沛拿餐刀切成三份。

“好啦。”路沛说。

路沛把一份亲手仔细切好的香甜苹果派恭敬递到原确面前,又往白色丑男的食槽里扔了一坨乱七八糟的精制糖油混合物。原确便满意地拿起叉子,三两口快速吃掉他奉上的甜点。

兄弟两人聊着让原确走神的低端话题,十分钟后,才被路巡的一句话拽了回来。

“那些大雁,似乎是受到什么东西的影响或操控,还没有定位到原因。”路巡说,“我个人认为怀疑是一只具有智慧的污染物。”

路沛:“那是什么?”

路巡轻轻哂笑。

“汤川议员死得很是时候。”他说,“也很蹊跷。”

路沛放下刀叉。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对峙。

路沛:“汤川这种巨木医药的走狗,死了是好事。”

路巡:“在同胞和污染物较量中,你似乎更想站在异种那一边。”

“很多人都支持污染物入城。”路沛说,“剥削、压迫、疾病与慢性死亡,这些东西,不都是‘同胞’施加在普通人身上的吗?至少污染病毒还能给人个痛快。”

路巡:“你呢?”

路沛:“我认为有道理。”

原确暗爽。

你很好,人类。变得更聪明。

路巡:“联盟终将消灭污染物之主。”

“污染物之主确实该死。”路沛说,“但更该死的是巨木医药。”

晴天霹雳!原确雷霆小怒。人类评价它为‘该死的’,怎可如此偏颇极端?当然,它很快想到,这是因为人类不知道它是他的伴侣,倒也情有可原。

“畜生和人类当然有区别。”

“死亡面前万物平等!”

路巡:“假如某一天,那个污染物之主,切实给联盟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或威胁,你会怎么办?”

“我会处理的。”路沛语气坚定地说,“哪怕是亲手杀了他。”

人类竟然想要杀死它!原确震怒,试图用充斥着威慑力的眼神斥退他大逆不道的念头。

路巡垂眸凝思,手指敲了几下桌面,桌面中央光亮的餐盘倒映着原确面无表情的脸,正偏头盯着路沛。

“你说得简单轻易。”路巡说,“但暴力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通用答案。”

路沛:“偶尔搭配一些暴力会有奇迹。要打赌吗?”

路巡:“赌注是?”

“气象局那边,你帮我善个后。”路沛神神秘秘地笑道,“我来解决容月,让他停止和医药公司的合作,怎么样?”

“听起来很赚。”路巡缓慢点头。

他们似乎达成一些协议,原确没太听出来,光顾着纠结人类想要亲手杀掉它的事了。想到他会为了他的同类攻击它,原确感到一阵无名火燃烧,这被它定义为背叛与欺骗。

尽管中间有一些曲折,但终归他与它是彼此唯一的伴侣,他们必须对彼此忠诚,他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原确冷酷地想象着那一幕。如果有那一天,我要吃掉你。

-

工作日,结束一天奔波的容月,在晚上11点时抵达家中。

按响门铃,管家和仆役居然没有马上来开门、提东西,他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而当他走入主宅,看见躺在地上的几个安保,这种微妙的不详预感便转为现实。

一个绝对不该这个点出现在他家里的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端详着柜边的古董花瓶。

“这个花瓶很漂亮。”路沛说,“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吧?品味不错。什么时候拍的?”

容月眯起眼睛。

“路巡弟弟,我没有请你进来。”他说。

“你怎么站那不动,这么拘束?”路沛说,“别紧张,就当回自己家就行。”

容月:“……”

容月眼睁睁看着他开了一瓶价值三百万的藏酒,倒进两个高脚杯。

“深夜小酌。”路沛邀请道,“请。”

容月无动于衷,他的手插进兜里,准备安保单位发消息要求支援,然而,在他按下快捷求救键之前——他的手和腿,自发性地动了起来。

他的手指离开手机,两条腿迈开步伐,拽着他的身体走向沙发。

不受控制的,容月坐下,并且端起了路沛递给他的酒杯。

“……!”

容月惊愕万分。

“干杯——”路沛说。

容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提着杯脚,凑上前去,两个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什么操控了他?!巨大的震惊中,容月的额角几乎淌下冷汗。

路沛自顾自地说了一些话,完成寒暄环节,然后说:“我来找你,想说的事很简单,重新考虑一下和医药公司的合作,好吗?”

容月听到自己的嘴巴说:“好。”

“那就这么讲定了,要说话算话哦。”路沛笑眯眯道。

他‘啪’得打了个响指,施加在容月身上的控制魔法应声解开,几秒后,容月检查手脚,唰的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问问你自己吧。”路沛说,“蓬莱之水喝了多少?你就这么信任医药公司不会害你?”

“蓬莱之水……有问题?”容月警惕道,“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实验制品。”

“是的。”路沛若无其事道,“也正是相关实验,折腾出了污染物之主,这种常识你是知道的吧?”

容月:“废话。”

路沛嘴角噙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晃了晃酒杯,深红色的液体摇荡。

“你喝了那个水,所以会被污染物之主控制。”他慢悠悠地说,“我们管这叫因果报应。”

“……!”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路沛说,“拜拜啦。”

他对容月招两下手,露出一个微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等容月追上去讨要说法时,他的背影却鬼魅般消失在黑夜里。

徒留容月满腹惊怒。

这事太过反常,他想了很多事,又一次怀疑了巨木医药是否与路巡方暗中勾结,想要将他踢出局外——但出于对长期盟友的信任,面临如此怪事,容月还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林珀,问他讨要说法。

几小时后,巨木医药派人来接容月,前去城外基地做身体检查。

负责接待他的人是首席研究员,陈裕宁。

他的脸非常年轻,年轻到让人难以相信他的资历,哪怕戴着眼镜也像一位参与工作不久的学者,然而,他沉稳的气质又中和了这一点。

陈裕宁听完了他的陈述,问:“路沛明示你,污染物之主可以操纵服用了蓬莱之水的人类?你确定?”

“是。”容月说。

“不可能。”陈裕宁道。

容月:“那么,路沛是在装神弄鬼?”

陈裕宁:“路少爷用其他手段干扰了你,并不是所谓污染物之主的精神控制,他希望引起你的恐慌,应当是这样。”

“你怎么敢如此确定?”容月说。

陈裕宁看了眼墙上的日历,轻声说:“因为还没到时间。”

他的声音太低了,几乎是喃喃自语,容月只听到他含混的发音,追问道:“你说什么?”

“您不用太担心。”陈裕宁站起身,“我们先替您做一个全身检查,请跟我来。”

一小时后, 接待室。

陈裕宁坐在容月对面,翻看检验结果的各项身体指标。

“至少有一个好消息,您的身体非常健康, 各项体征无异常。”陈裕宁说。

“谢谢。”容月没心情接他的恭维或玩笑,“那我行为不受控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是这个。”陈裕宁抽出其中一张局部CT图。

容月屏气凝神, 等待这位年轻专家给他分析讲解, 却发现陈裕宁动作忽然一顿,好像听到有人喊他一般转过头,尽管他的身后只是白色墙壁、日历和挂钟。

陈裕宁说:“抱歉, 稍等。”

他出了门,几秒后折返时, 手里提了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这件背心加强内置气囊,减震能力极强, 有效保护肋骨与内脏。

当着容月的面,陈裕宁把它穿进外套里,然后坐了回来。

容月感到匪夷所思:“你怎么突然穿这个?”

“最近容易出事故, 以防万一。”陈裕宁说。

容月:“……”

容月顿时对他的专业能力产生一丝怀疑, 但想到天才基本都有些怪癖, 懒得计较了。

陈裕宁:“您的大腿皮下脂肪植入了定位芯片,是吗?”

“是的。”容月答。

容尧也有, 基本富家子弟都会在出生后不久植入, 提前应对绑架和遭遇不测的情况。

陈裕宁:“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容月:“它只是一个单纯的定位……”

陈裕宁:“但它的出品方是伪装科技,是吗?”

容月:“……”

容月想起来了。

伪装科技破产,是因为内部人士爆出芯片后门指令的丑闻,可那是一款医疗芯片……而爆料人,据说是林氏集团四代的继承人之一, 那一代行秋,他应该叫林某秋。

林珀曾向容月提起过这件事,用词是‘那个叛徒’,家里人都想弄死他,但二代老家主林冬平坚持要保下他,便让那叛徒带着钱滚去了地下区。

林珀不理解林冬平对那个叛徒的偏爱,集团内部有传言,是因为叛徒曾是伪装科技高层,手里掌握着芯片的后门密钥,所以连林冬平也要避让。

“他……那个人……”容月咬牙切齿。路沛也曾在地下区住过。

如此一来,能说得通了。

“不过,芯片指令有严格条件,比如需要在信号覆盖区域,需要有特定基站等,且它不能干涉您的想法,只能操纵您的四肢行动,给予某种特定的感官体验。”陈裕宁说,“路少爷一定提前在您家埋设了设备,所以才能演绎这么一出戏剧,您更换居住地即可。”

“能不能把它挖出来?”

“暂时不建议这么做,我们不能确定它有没有离体特别指令。”陈裕宁说,“请先配合我们观察一段时间吧。”

“……”容月暗骂一句。

他和容尧两个人的命,几乎都捏在路沛手里了,难怪这家伙敢大摇大摆地闯进他家,用不带商量的强硬语气要求他合作。

作为合作伙伴,他太清楚巨木医药趁火打劫的德行,医药公司的目标是让全人类生不严重的病,依赖他们的药物为生,绝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会真心帮助自己。

对比起来,路沛和路巡的为人处世有底线,居然是更适合的合作对象。

容月咬紧牙关。

-

“辛苦了,秋格,一切顺利。”

“容月真的会相信吗?如果他要求你再深度演示一次呢?”

“不会。”路沛说,“吓唬人嘛,三分靠作怪,七分靠自己吓自己。”他看到原确走了过来,打开后备箱,将装着信号设备的提包装进去。

“陈裕宁非常聪明。”

“陈裕宁啊……”路沛说,“那也不用担心,容月这种人不爱冒风险。先挂了,我们要回去了。”

路沛按掉电话,转头看见原确皱着眉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原确不爽道:“陈玉您是谁?”

路沛:“呃……”他尽可能轻松地说,“是巨木医药的科学家,怎么了?”

“有点熟悉。”原确若有所思。这个人的名字听起来和路巡一样该死,最好只出现在墓碑上。

路沛:“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原确说。

“好吧。”路沛略感失望。

原确:“你认识陈玉您?在哪里?什么时候?认识多久?说过什么话?”

“是陈裕宁。”路沛只得实话实话,“他是我的陪读,小时候一起念过几年书,算是个老朋友吧,不过他后来投靠巨木医药,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他背叛你。”原确尝试给陈玉宁定罪。

“没有吧?”

“他抢走你的东西。”

“没有啊。”路沛说。难道原确还在惦记着他没让他当陪读的事,迁怒陈裕宁?怎么有人失忆了还那么记仇?

“他伤害你。”原确严肃。

“呃、没有……”

“他帮医药公司,他是坏人。”

“这倒是。”路沛说,“他助纣为虐,法律迟早会惩罚他。”

原确舒服了,启动汽车。它稍微看几眼就学会了小汽车的驾驶方式,不需要司机打扰。

“陈,非常坏。”原确持续诋毁,“你一定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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