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香气袭人(三)

“师大师, 你找到我女儿了吗?”

“还没有,但是有一点线索了,我正在查。”

“我……昨天晚上, 我梦到了晓莲。我梦见自己背着她, 就好像她还小的时候那样, 晓莲在哭, 她的眼泪流到我脖子上, 可我却没法回头看她一眼!我的晓莲啊——她一定受了很多苦, 师大师, 麻烦你快点找到她啊!”

“你梦到她了?是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细节吗?”

“是做梦……大师你也知道的, 梦里的好多东西都看不清的。我也不知道是在哪,细节……她穿着看花灯那天的衣服, 桃红的裙子, 深红的褙子, 腰上还挂着个玉葫芦。对了, 我闻到晓莲身上有一股香味,像是花香味。她一般都不用这种脂粉的, 她就是一直在哭,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 那个香味也更浓了……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听实话吗?”

“那当然!”

“实话就是,活人是没法托梦的, 你女儿现在已经死了。”

“啊?!怎么可能,她……明明出门看花灯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以为是被拐子拐走了, 怎么会……不可能吧?!她……”

“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接下来我只能找她的尸体了。你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找!我得找下去啊……她一直在哭,肯定是害怕极了, 要是我不找她,还有谁能在乎她啊?!”

师寂明又来到了那个卖糖饼的铺子门口,抬头看向青雀楼。

白天的时候,青雀楼完全没有夜晚那种让人恍惚的梦幻感,就是一栋最普通的小木楼。只是今天看过去,从楼中窗户里泻出来的阴气更加浓郁了,照这么下去,哪怕发现不了楼里的鬼,怕是这种地方也会死上几十上百人,让你现场看看到底能有多少鬼。

卖糖饼的铺子今天没开门,可师寂明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却有两个穿着衙役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一脸不善地把师寂明堵在中间。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

师寂明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身后紧闭门窗的糖饼铺子,然后体贴地往旁边让了条路出来。

“这小子是个傻子吧?问你呢,你是什么人?”

“我叫师寂明。就是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你站在这种地方干什么?你是不是那陈婆的同谋?你跟赵二郎又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

“嘿,还装傻。陈婆就是这糖饼铺的主家,昨夜赵二郎被发现死在她家中,现在犯人已经被捉拿归案了。你要是和她没关系,这会儿来这等地方干什么?!”

师寂明像是被他这话提醒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过头去。看向糖饼铺子的里面。

这铺子的门窗都已经上了板,但因为太破旧了,还是能从缺口的木板缝隙看到屋里的大概模样。

有个窄小的案板,旁边就是灶台,糖饼铺女人平时就是在这里做糖饼往外卖。

可是现在,在那早就熄灭了火焰的灶台炉膛里,却有一个男人以难以想象的姿态蜷缩着塞在里面。

他像是一个被折起来的盒子一样,四肢和躯干以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姿态折叠成一小块,只有满是鲜血的头露在炉膛外面,目光涣散地看向这边。

他的身体之所以能叠成这样,是因为一双白骨的手臂就像是礼品盒的扎带一样牢牢捆在他周围,哪怕是他一直在因为疼痛挣扎着,也没有一点散开的迹象。

“你们说的那个赵二郎长什么样子?”

“喏,好好看清楚,老实交代你认不认识他?”

一张画像在师寂明面前抖开,上面画着的男人正是现在正被叠着放在炉膛里的男人,也是昨天在这糖饼铺子面前遇到的那个想要拉师寂明一起去青楼的男人。

“我确实认识他。不过只是在昨天见过。”

“看!我就说了你是同谋来着,还想装傻,带走!”

师寂明后退一步让开那两人的手,皱眉道:“都说了,我是昨天才第一次见过他,都不知道他是谁。”

“我管你那么多!圣上新登大宝,正是海内升平之时,你们这群蠡贼狂徒就敢作乱,抓了回去审!”

曲通幽听得也皱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但从这个小城来看,已经是鬼魅丛生阴气四溢,还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衙役,这位刚刚登基的皇帝看来也不是什么贤明君主。

那两人从两边把师寂明围在中间,还是少年模样的师医生身量还没那么高,看着就是一副无处可逃的小可怜样子。

“我没想害你们,是你们逼我的。”师寂明突然冷声道,右手一转,一根黑色的木棍就出现在了他手上。

他的左手食指在木棍上徐徐拂过,金色的符文如同祥云一样在黑色表面展开,曲通幽心头一跳,连忙仔细辨认那上面的内容——果然,是谶诡。

只是和后来看到的谶诡密布的文明杖相比,现在这根木棍上的内容还很少,她辨认出了【火】【锁】和【冰】,除此之外,只有零星的两三个她不认识的。

看来,师医生的谶诡也是在他成长过程中慢慢学习的,现在的他距离成熟期还差很远呢。

但是在两个衙役眼里,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少年突然举起一根漆黑的木棍,然后刹那间,木棍上面就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伸手轻轻一挥,火焰就化作了一条长龙,呼啸着朝两个衙役飞去,鳞爪利齿都纤毫毕现,就像是要把两个人直接吞下去一样。

“啊啊啊啊!”

灼热的火焰燎着了两人的头发皮肤,他们惨叫着后退,转身拼命往外跑。惊恐中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身周仍然围绕着火龙,他缓慢朝这边一步步走来,迈出的每一步脚下都生出一朵火莲来。

曲通幽:……

这也是【火】的效果吗?可恶啊,她自己使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么炫酷的特效啊!!

师寂明这个逼确实是装到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曲通幽却觉得相当不值得,因为当天都没过,师寂明的那张脸也上了通缉令,别说蹲在街头观察阴气走向,他就连再进青雀楼调查都变得不可能了。

盯着那张同样面容模糊的通缉令,曲通幽觉得师寂明心里此刻充满了不解和郁闷。

和后来的师医生相比,现在的师寂明还真是不谙世事得让人心疼。

又是夜晚,青雀楼的生意没有因为旁边糖饼铺多出一个嫖客的尸体而受到影响,依旧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非常符合圣人想要看到的海内升平的假象。

师寂明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进去了,他正躲在一间小屋子里,对着一面铜镜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曲通幽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猜到他大概是想要变装。

她看着师寂明吐完了脸,站起身来,从身后的衣架上又取下了一件衣服。烛光照到那件衣服上面,曲通幽看到了大片的红粉色和绣花,是一件很漂亮的裙子。他抖开裙子,看着就要往自己身上套。

曲通

幽:!

“你是准备男扮女装假装里面的姑娘进去?!”

师寂明的动作停住了,他侧头仔细倾听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肯定的声音说道:“果然是你来了。”

他语气很平静,尾调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看起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不用再费心解释了,但曲通幽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动作一顿,语气瞬间变得无比失落:“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我没忘,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了。”曲通幽语气镇定地骗小孩。

可师寂明只是不太懂人情世故,并不是傻,他冷淡地“呵”了一声,淡淡道:“你忘了我也正常,毕竟你已经这么久没来过了。你总是有那么多事,我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

曲通幽倒是也挺想顺着他这酸溜溜的话安抚他几句的,奈何消息没套出来,她怕自己随口乱说出了岔子,让师寂明怀疑自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于是只能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则。

她不说话,师寂明的表情就更加僵硬了。他也不主动开口了,而是继续换那件女装裙子。

烛光昏暗,他的皮肤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仿佛揉碎了一把珍珠粉般的柔白色,属于少年的骨架还没有成年男性那么棱角分明,他纤细高挑得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肌肉如同瓷胎一样被最巧手的工匠贴在骨架上。最后再细细烧出一层釉色来。

像是传世的瓷器,温润清美,却也脆弱,不是亭亭地立在架子上,就是沉沉地埋入泥土里。

他要是再年长几岁……嗯,按照师医生的寿命,也许是几十岁,可能就塞不进那条裙子里了。但现在,少年的腰肢足够纤细,再被腰带那么一束,行走时裙摆飘动,露出的肌肤就像是岩上新雪,晃得人有点发晕。

“我好看吗?”师寂明冷不丁问道。

曲通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道:“啊?我看不到啊。”

师寂明:“……”

……她就是看不到怎么了嘛!这破梦简直就好像某绿色网站的和谐系统,脸被打上了马赛克也就算了,脖子以下也只能看个大概区域,这能怪她吗?!

作者有话说:这个案子时间点位于人头盆栽之前,天启朝初年的时候。

刚刚努力捏脸成功的师猫猫:我好看吗?

yoyo:我不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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