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皇都

顾年年没有在废墟多待。第二天一早,他就从地洞里爬了出来,晨雾还没散,废墟的石柱在雾中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魏九靠在马车上,怀里抱着长刀,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走?”

“走。”

马车从无主之地驶向皇都。两天的路程被压缩成了一天半,车夫换了两次马,连夜赶路。

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揣着四块碎片,手里握着那把父亲留下的匕首。

刀柄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睛闭着。“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找剩下的五块碎片。”

“殷明知道一些。”

“他不一定会说。”

“会。因为他想救我的命,比你想。”

顾年年低头看着小黑狼。“你信他?”

“不信。但他欠我的,他知道该怎么还。”

皇都的城门在第二天清晨出现在视野中。城墙还是那样高,城门还是那样宽,守城的士兵换了几个新面孔,但腰间的刀还是那个款式。

马车从城门穿过,驶入西区。巷口的石狮子还在,脑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顾年年下了车,走到石狮子旁边,蹲下来,掀开它的脑袋。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很小,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纸边已经皱了。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碎片线索已查到。来老地方。——殷明。”

顾年年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里。老地方,城东的土地庙。

那个缺了脑袋的土地公,那扇裂了缝的木门,那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

他转身对魏九说:“我去趟城东。你看着医馆。”

魏九看着他。“一个人?”

“一个人。他不敢动我。”

城东土地庙还是那个样子。门板上的裂缝更大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土地公的脑袋还没找到,光秃秃的脖子上落了一层灰。

殷明站在神像旁边,黑斗篷,金色的眼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迟了。”

“路上耽误了。”

殷明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胸口,那四块碎片的光芒透过衣料映出来,将他的衣襟染成四种颜色。“四块了。”

“四块。你手里有一块,圣殿里有一块。剩下的五块呢?”

殷明从斗篷里掏出一张地图,在供桌上展开。地图很旧,纸页发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碎了。

上面用红笔画着几个圈,旁边标注着地名和日期。

“北境矿场那块被你拿了。月亮谷那块也被你拿了。剩下的五块,一块在金狮族大皇子手里,一块在南荒的沼泽中,一块在东海的岛屿上,一块在西域的沙漠里。还有一块…”他的手指在地图的最中央点了一下。“在这里。皇都。兽皇的寝宫中。”

顾年年看着那个红圈。“兽皇寝宫?”

“当年白狼族覆灭后,金狮族把缴获的战利品都收进了兽皇的宝库。其中就包括一块月神之心的碎片。兽皇把它放在寝宫的密室里,日夜守护。”

“怎么进去?”

“进不去。”殷明收起地图。“兽皇寝宫是内城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连三皇子都进不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兽皇亲自请你进去。”

顾年年沉默了。兽皇亲自请他进去,怎么才能让兽皇亲自请他进去?治病。院正说过,兽皇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衰竭,太医院束手无策。

如果他能在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时候治好兽皇,兽皇就会信任他。信任他,就会让他进入寝宫。

“殷明,兽皇得的是什么病?”

“不是病。是诅咒。”

“诅咒?”

“千年前,白狼族被灭族的时候,最后一个死去的白狼族巫师对金狮族下了诅咒,‘你们的皇者,将在血脉中慢慢死去。’”殷明的声音没有起伏。

“千年了,金狮族的每一任兽皇都活不过六十岁。他们不是病死的,是诅咒发作,血脉枯竭而亡。这一任兽皇已经五十八岁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顾年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又看了看殷明那双金色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解那个诅咒?”

“你解不了。那是白狼族巫师用命下的诅咒,只有白狼族巫师的后代才能解。白狼族巫师的后代已经死绝了。”殷明把地图收进斗篷。

“但你能治他的症状。用月华之愈,为他续命。他活多久,你就能在他身边待多久。他信任你,你就能进他的寝宫。进了寝宫,你就能拿到那块碎片。”

顾年年站在缺了脑袋的土地公旁边,站了很久。

风从门板的裂缝中灌进来,吹得他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他在利用兽皇的命,换碎片的线索。

兽皇多活一天,他就多一天时间找碎片。兽皇少活一天,他就少一天机会。他是在跟死神做交易。

“殷明,如果我拿到了兽皇寝宫里的那块碎片,你手里的那块,什么时候给我?”

“等你拿到所有碎片的时候。”

“说话算数?”

殷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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