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海之约
从三皇子府出来，顾年年去了城东。土地庙的门还是那样破，但这一次门板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缝，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的。
神像旁边的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不是血，是药渍。
殷明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药汁滴在地上，干了，又滴，又干。
他不在。供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纸边被风吹得翘起来。
顾年年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船在东港。我先走。殷明。”
顾年年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里。衣袋越来越满了，快要装不下了。
他站在缺了脑袋的土地公旁边，站了一会儿，风从门板的裂缝中灌进来，吹得他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他转身走了。
回到西区，魏九在灶台边烙饼，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
“找到了。六块。”
魏九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东海的饼不好吃。带着。”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东海？”
“殷明来过了。他说船在东港，三日后出发。让你别迟到。”
顾年年接过饼，饼还是热的，烫得他手心发红。
他咬了一口，葱香和面香在口腔里炸开，和魏九第一次烙的饼味道一模一样。“魏九，我走了之后，医馆…”
“医馆我看着。病人我接着。重伤的等你回来，轻伤的我能处理。”
魏九打断了他。“你走你的，别操心这边。”
顾年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九来医馆之后，从来没有问他要过工钱，没有问过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只是在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灶台边生火煎药，在每天晚上确认他锁好门窗后才回屋睡觉。
他要去东海了，魏九还是那句话，“你走你的。”这不是冷漠，是信任。
魏九信他能活着回来，信他能找齐所有碎片，信他能把殷寂从王陵中放出来。比他自己还信。
“魏九，等我回来，我给你涨工钱。”
“我没工钱。”
“那就给你发。”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魏九沉默了片刻。“要你活着回来。”
又是这句话。每个人都说“活着回来”，每个人都在乎他是不是能活着回来。
顾年年把饼吃完，把油纸叠好，塞进灶台边的柴火堆里。
他走进屋里，把六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桌上。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六种光芒在昏暗的屋中亮起。
他咬破食指，将血涂在每一块碎片上。血渗进去了，殷寂的身影出现了。
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半透明的身体在烛火中发着光。
这一次他没有站着，而是坐在桌边，像在王陵的高台上那样，一只手撑着下颔，姿态慵懒而从容。
“大个子，我要去东海了。”
“嗯。”
“第七块碎片在东海。”
“嗯。”
“你不担心？”
殷寂看着他。“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会去。”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大个子，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我自己。”殷寂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在顾年年的脸颊前停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父皇骂我，我不听。母妃哭，我不看。弟弟求我，我不理。直到我死了，被困在王陵中千年，才明白，那些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的日子，不是勇敢，是自私。”
顾年年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后悔了？”
殷寂沉默了片刻。“后悔。后悔没有多陪陪父皇，后悔没有多看看母妃，后悔没有多听弟弟说几句话。
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不，我死了，但他们不知道。”
顾年年伸出手，掌心贴着殷寂的掌心。隔着一层水面，近在咫尺，碰不到。
“大个子，你不是自私。你是战皇。战皇有战皇的责任。”
“责任不是借口。”殷寂收回手。“你去东海，我不拦。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顾年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殷寂的身影消散了。六道光芒退回碎片，碎片恢复了原状。
顾年年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揣回怀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摸到枕头下面那把父亲留下的匕首。
他把它抽出来，在黑暗中握着，刀柄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硌着他的掌心。
爹，我要去东海了。你在北境看着我，别让我迷路。
神像旁边的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不是血，是药渍。
殷明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药汁滴在地上，干了，又滴，又干。
他不在。供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纸边被风吹得翘起来。
顾年年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船在东港。我先走。殷明。”
顾年年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里。衣袋越来越满了，快要装不下了。
他站在缺了脑袋的土地公旁边，站了一会儿，风从门板的裂缝中灌进来，吹得他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他转身走了。
回到西区，魏九在灶台边烙饼，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
“找到了。六块。”
魏九把烙好的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东海的饼不好吃。带着。”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东海？”
“殷明来过了。他说船在东港，三日后出发。让你别迟到。”
顾年年接过饼，饼还是热的，烫得他手心发红。
他咬了一口，葱香和面香在口腔里炸开，和魏九第一次烙的饼味道一模一样。“魏九，我走了之后，医馆…”
“医馆我看着。病人我接着。重伤的等你回来，轻伤的我能处理。”
魏九打断了他。“你走你的，别操心这边。”
顾年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九来医馆之后，从来没有问他要过工钱，没有问过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只是在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灶台边生火煎药，在每天晚上确认他锁好门窗后才回屋睡觉。
他要去东海了，魏九还是那句话，“你走你的。”这不是冷漠，是信任。
魏九信他能活着回来，信他能找齐所有碎片，信他能把殷寂从王陵中放出来。比他自己还信。
“魏九，等我回来，我给你涨工钱。”
“我没工钱。”
“那就给你发。”
“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魏九沉默了片刻。“要你活着回来。”
又是这句话。每个人都说“活着回来”，每个人都在乎他是不是能活着回来。
顾年年把饼吃完，把油纸叠好，塞进灶台边的柴火堆里。
他走进屋里，把六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桌上。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六种光芒在昏暗的屋中亮起。
他咬破食指，将血涂在每一块碎片上。血渗进去了，殷寂的身影出现了。
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半透明的身体在烛火中发着光。
这一次他没有站着，而是坐在桌边，像在王陵的高台上那样，一只手撑着下颔，姿态慵懒而从容。
“大个子，我要去东海了。”
“嗯。”
“第七块碎片在东海。”
“嗯。”
“你不担心？”
殷寂看着他。“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会去。”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大个子，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我自己。”殷寂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指在顾年年的脸颊前停了一下。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父皇骂我，我不听。母妃哭，我不看。弟弟求我，我不理。直到我死了，被困在王陵中千年，才明白，那些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的日子，不是勇敢，是自私。”
顾年年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后悔了？”
殷寂沉默了片刻。“后悔。后悔没有多陪陪父皇，后悔没有多看看母妃，后悔没有多听弟弟说几句话。
他们都死了，我还活着。不，我死了，但他们不知道。”
顾年年伸出手，掌心贴着殷寂的掌心。隔着一层水面，近在咫尺，碰不到。
“大个子，你不是自私。你是战皇。战皇有战皇的责任。”
“责任不是借口。”殷寂收回手。“你去东海，我不拦。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顾年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殷寂的身影消散了。六道光芒退回碎片，碎片恢复了原状。
顾年年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揣回怀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摸到枕头下面那把父亲留下的匕首。
他把它抽出来，在黑暗中握着，刀柄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硌着他的掌心。
爹，我要去东海了。你在北境看着我，别让我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