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西域
西域的路比顾年年想象的更远，也更荒凉。
从皇都往西，穿过无主之地的边缘，越过连绵的山脉，再走几天，就到了兽神大陆的西端。
这里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水，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
沙子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像一片燃烧的海。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吹得顾年年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吹得他的银白色尾巴像一面被风吹破的旗。
魏九走在他前面，长刀横在腰间，脚步很稳。他以前来过西域，不是来游玩，是来杀人。
金狮族的私兵有时会被派到西域执行任务，追杀逃犯，押送囚犯，清剿沙匪。
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里能走到水源，哪里能避开流沙，哪里能躲过沙尘暴。
“魏九，你以前来过西域几次？”
“三次。”
“每次都是来杀人？”
“每次。”魏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次杀了一个逃犯，第二次杀了三个沙匪，第三次杀了一个金狮族的叛徒。杀完就走了，没看过这里的日落。”
顾年年看着远处天边那轮巨大的、像被火烧过的落日，把八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八种光芒在夕阳中亮起，将他和魏九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
碎片在跳动，频率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快。
它们在感应，第九块碎片就在前面，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沙漠深处传来的、灼热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殷明说第九块碎片在一个沙漠部落的首领手里。
他用碎片当神像，供奉了八百年。八百年，比金狮族持有碎片的时间还长。
那个部落还在吗？那个首领还活着吗？碎片还在他手里吗？
“魏九，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座沙丘就到了。那个部落叫沙隐，住在沙漠深处的一片绿洲里。他们世代供奉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说是神赐给他们的圣物。”
顾年年把碎片揣回怀里，加快了脚步。沙子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他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但碎片在他怀里越跳越快，像在催他，快点，再快点，就在前面。
翻过沙丘，他看到了绿洲。
不大，但很美。一汪碧蓝色的水，像一只眼睛嵌在金色的沙漠中。
水边长着几棵胡杨树，树干扭曲，枝叶稀疏，但活着。
树后面是一片帐篷，黑色的、用驼毛织成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布巾，看不清脸。
沙隐部落。
顾年年走下沙丘，朝那片帐篷走去。走了没几步，两个穿着白袍的男人从帐篷后面闪出来，拦住了他。
他们手里握着弯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其中一个用生硬的通用语说：“外人，不能进。”
顾年年从怀里掏出那八块碎片，捧在手心里。八种光芒在暮色中亮起，将那两个白袍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瞳孔猛地收缩了。他们对视一眼，刀放下了，其中一个人转身跑向最大的那顶帐篷。
片刻之后，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白袍，白头巾，白胡子，白眉毛，整个人像一尊雪雕。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竖瞳，不是异色，就是普通的、温暖的、像沙漠里骆驼一样的棕色。
他看着顾年年手里的碎片，看了很久。“你找什么？”
“找一块石头。发光的，紫色的，和这些一样的。”
老人沉默了。“那是我们的神。不能给你。”
“它不是神。它是月神之心的碎片，封存着一个被封印者的神魂。我需要它去救那个人。”
“救谁？”
“救一个被困了千年的人。”
老人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矛盾，千年来，那块碎片是他们的神，他们供奉它、守护它、为它献上祭品。
它是他们存在的意义。现在有一个人从沙漠外面走进来，说“它不是神，它是一块石头”，他要把它带走。“你凭什么说它不是神？”
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八块碎片的温度。“因为神不会被困在石头里千年。神会救人。神会救人于水火，神会给人希望。这块石头没有救过任何人，它只是在那里，被你们供奉，被你们守护。它不是神，它是囚笼。里面关着一个人，那个人需要我放他出来。”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顾年年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看了很久。“你像一个人。”
“谁？”
“八百年前来过这里的一个旅人。他也说这块石头不是神，是囚笼。他说他来自一个叫白狼族的族群，这块石头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的。他要带走它。我们没有给他。”
“他后来呢？”
“死在沙漠里了。被沙匪杀了。他身上带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沙匪以为是什么宝贝，拿走了。后来沙匪也死了，死在另一伙沙匪手里。石头辗转流落，最后又回到了我们这里。”
顾年年握着碎片的手收紧了。八百年前那个旅人，是白狼族的后裔，是来找这块碎片的。
他没有找到，死了。八百年后，另一个白狼族的后裔来了。这一次，他不会死。
“老人家，这块石头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不是抢，是求。您把它给我，我替您做一件事。任何事。”
老人看着他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
片刻之后，他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只玉匣，比之前见过的都旧，匣盖上的纹路已经磨平了，边角磕出了缺口。
他把玉匣递给顾年年。“拿去吧。不要你做什么。只求你，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
顾年年接过玉匣，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谢谢您。”
他打开玉匣。紫色的光芒从匣中涌出，和顾昭给他的那块不一样，这一块是明亮的紫，像夏日傍晚雷雨后天空的颜色，带着一种潮湿的、清新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释放了的气息。
第九块碎片。
【第三卷：皇都风云】
从皇都往西，穿过无主之地的边缘，越过连绵的山脉，再走几天，就到了兽神大陆的西端。
这里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水，只有一望无际的沙漠。
沙子是金黄色的，在阳光下像一片燃烧的海。
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吹得顾年年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吹得他的银白色尾巴像一面被风吹破的旗。
魏九走在他前面，长刀横在腰间，脚步很稳。他以前来过西域，不是来游玩，是来杀人。
金狮族的私兵有时会被派到西域执行任务，追杀逃犯，押送囚犯，清剿沙匪。
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里能走到水源，哪里能避开流沙，哪里能躲过沙尘暴。
“魏九，你以前来过西域几次？”
“三次。”
“每次都是来杀人？”
“每次。”魏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次杀了一个逃犯，第二次杀了三个沙匪，第三次杀了一个金狮族的叛徒。杀完就走了，没看过这里的日落。”
顾年年看着远处天边那轮巨大的、像被火烧过的落日，把八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八种光芒在夕阳中亮起，将他和魏九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
碎片在跳动，频率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快。
它们在感应，第九块碎片就在前面，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沙漠深处传来的、灼热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殷明说第九块碎片在一个沙漠部落的首领手里。
他用碎片当神像，供奉了八百年。八百年，比金狮族持有碎片的时间还长。
那个部落还在吗？那个首领还活着吗？碎片还在他手里吗？
“魏九，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座沙丘就到了。那个部落叫沙隐，住在沙漠深处的一片绿洲里。他们世代供奉着一块发光的石头，说是神赐给他们的圣物。”
顾年年把碎片揣回怀里，加快了脚步。沙子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他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但碎片在他怀里越跳越快，像在催他，快点，再快点，就在前面。
翻过沙丘，他看到了绿洲。
不大，但很美。一汪碧蓝色的水，像一只眼睛嵌在金色的沙漠中。
水边长着几棵胡杨树，树干扭曲，枝叶稀疏，但活着。
树后面是一片帐篷，黑色的、用驼毛织成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布巾，看不清脸。
沙隐部落。
顾年年走下沙丘，朝那片帐篷走去。走了没几步，两个穿着白袍的男人从帐篷后面闪出来，拦住了他。
他们手里握着弯刀，刀刃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其中一个用生硬的通用语说：“外人，不能进。”
顾年年从怀里掏出那八块碎片，捧在手心里。八种光芒在暮色中亮起，将那两个白袍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瞳孔猛地收缩了。他们对视一眼，刀放下了，其中一个人转身跑向最大的那顶帐篷。
片刻之后，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白袍，白头巾，白胡子，白眉毛，整个人像一尊雪雕。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竖瞳，不是异色，就是普通的、温暖的、像沙漠里骆驼一样的棕色。
他看着顾年年手里的碎片，看了很久。“你找什么？”
“找一块石头。发光的，紫色的，和这些一样的。”
老人沉默了。“那是我们的神。不能给你。”
“它不是神。它是月神之心的碎片，封存着一个被封印者的神魂。我需要它去救那个人。”
“救谁？”
“救一个被困了千年的人。”
老人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矛盾，千年来，那块碎片是他们的神，他们供奉它、守护它、为它献上祭品。
它是他们存在的意义。现在有一个人从沙漠外面走进来，说“它不是神，它是一块石头”，他要把它带走。“你凭什么说它不是神？”
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八块碎片的温度。“因为神不会被困在石头里千年。神会救人。神会救人于水火，神会给人希望。这块石头没有救过任何人，它只是在那里，被你们供奉，被你们守护。它不是神，它是囚笼。里面关着一个人，那个人需要我放他出来。”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顾年年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看了很久。“你像一个人。”
“谁？”
“八百年前来过这里的一个旅人。他也说这块石头不是神，是囚笼。他说他来自一个叫白狼族的族群，这块石头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的。他要带走它。我们没有给他。”
“他后来呢？”
“死在沙漠里了。被沙匪杀了。他身上带着一块发光的石头，沙匪以为是什么宝贝，拿走了。后来沙匪也死了，死在另一伙沙匪手里。石头辗转流落，最后又回到了我们这里。”
顾年年握着碎片的手收紧了。八百年前那个旅人，是白狼族的后裔，是来找这块碎片的。
他没有找到，死了。八百年后，另一个白狼族的后裔来了。这一次，他不会死。
“老人家，这块石头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不是抢，是求。您把它给我，我替您做一件事。任何事。”
老人看着他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
片刻之后，他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只玉匣，比之前见过的都旧，匣盖上的纹路已经磨平了，边角磕出了缺口。
他把玉匣递给顾年年。“拿去吧。不要你做什么。只求你，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
顾年年接过玉匣，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谢谢您。”
他打开玉匣。紫色的光芒从匣中涌出，和顾昭给他的那块不一样，这一块是明亮的紫，像夏日傍晚雷雨后天空的颜色，带着一种潮湿的、清新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释放了的气息。
第九块碎片。
【第三卷：皇都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