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海神号4
陆景渊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暗如深井。
“你带着硬盘跳海。”他说，“我会拖住他们。你往东游，大概五海里外有个小岛，岛上有灯塔。游到那里，等天亮，会有船经过。”
沈清和盯着他：“那你呢？”
“我？”陆景渊低声道，“我说过，我二十一年前就该死了。”
“不行。”沈清和说，语气斩钉截铁。
“沈清和……”
“我说不行。”沈清和打断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没有第三种选择。”
陆景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是个……”他最终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只好用了最直接的意思，“顽固的人。”
“彼此彼此。”
夜幕完全降临了。
游艇亮起灯，犹如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音乐换成了爵士，慵懒的萨克斯风在夜风里飘荡。客人们大多喝多了，笑声更大，动作也更放得开。几个年轻女孩在甲板上跳舞，裙子在灯光下肆意地旋转。
但沈清和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更多了。
王永昌的表弟——那个秃顶的副总裁此时出现在二层甲板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笑冷冷地看向他们。
陆景渊也看到了。他举起酒杯，向对方示意，笑容那叫一个完美。表弟也举杯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调集人手。”陆景渊低声说，“最多再过半小时，就会动手。”
“为什么等？”
“因为王永昌喜欢仪式感。”陆景渊勾起一个充满冷意的笑容，“他喜欢在所有人面前，优雅地、从容地、像猫捉老鼠一样玩死对手。这是他的风格。”
“……”沈清和。
“那我们……”
“我们得主动。”陆景渊说，眼睛扫视四周，“跟我来。”
他放下酒杯，朝船舱走去。沈清和跟上。穿过沙龙区，穿过餐厅，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洗手间，门关着。
陆景渊推门进去。洗手间里没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和镜子里的倒影。他锁上门，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说话声。
“这里是船上监控的盲区。”陆景渊低声传达，“我上船前研究过这艘船的布局图。每个摄像头的位置都记住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个移动硬盘，递给沈清和：“你拿着。”
沈清和接过。硬盘很小，但沉甸甸的。
“你想做什么？”他问。
陆景渊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这是我准备的备份设备。只要连接硬盘，十秒钟就能复制所有数据。复制完，原硬盘会启动自毁程序，里面的数据会全部加密，需要特殊密码才能解开。”
他把备份设备也递给沈清和：“你在这里复制数据。我去引开他们。”
“太危险了。”
“必须这么做。”陆景渊目光坚定，“如果我们两个任谁拿着硬盘，一个都跑不掉。但如果你只拿着备份，就算被抓住，他们也不知道真硬盘在哪里。而我……”
他顿了顿，勾了一下唇角：“我可以陪他们好好玩玩。”
沈清和盯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昏暗洗手间里眼神透着疯狂的男人。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汽在镜子上凝结，模糊了他们的倒影。
“陆景渊，”沈清和缓缓开口，“你母亲的事……”
“别说了。”陆景渊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沈清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那道月牙疤的位置，“现在正是时候。”
陆景渊想抽回手，但沈清和握得很紧。
“听着，”沈清和说，一字一句，“不管那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不管二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母亲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你要做的不是去死，不是去陪他们‘玩’，是活着把真相带出去，活着让她安息。”
陆景渊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很复杂。
“沈清和，”他克制着开口，“你什么都不懂。”
“那就告诉我。”沈清和说，“告诉我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告诉你母亲和王永昌是什么关系，告诉你为什么这么想死。”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和船身摇晃的轻微吱呀声。镜子上的水汽越来越重，他们的倒影彻底模糊了，似两个融化在雾里的幽灵。
过了很久，陆景渊才开口。
“我母亲……”他艰难地说，“她认识王永昌，比我父亲还早。他们是大学同学，曾经……在一起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我父亲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母亲和王永昌只是普通朋友。直到……直到车祸前一个月，我父亲发现了一封信。是王永昌写给母亲的，信里说……说他忘不了她，说他愿意放弃一切，只要她跟他走。”
沈清和感到心脏一紧。
“然后呢？”
“然后他们大吵了一架。”陆景渊说，声音空洞得似在说别人的事，“我从没见父亲那么生气过。他砸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母亲哭着跑了出去。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他顿了顿：“第二天早上，她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父亲也没再提。我以为事情过去了。但一个月后，她就……出车祸了。”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
“所以你怀疑……”沈清和缓缓说，“你怀疑王永昌因爱生恨，或者……你父亲……”
“我不知道。”陆景渊摇头声音沁满破碎，“我只知道，我母亲死了，我父亲坐了牢，王永昌逍遥法外。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结果……”
他笑得很干涩：“结果真相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丑陋。可能我母亲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可能我父亲的案子不只是商业陷害，可能这二十一年，我恨错了人，信错了事，活错了方向。”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和，眼睛充满红色血丝：“所以你看，沈清和，我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二十一年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该恨谁都搞不清楚的傻瓜。”
沈清和没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陆景渊拉进怀里。
陆景渊身体僵住了。他想推开，但沈清和抱得很紧，手臂似铁箍一样环住他。
“你带着硬盘跳海。”他说，“我会拖住他们。你往东游，大概五海里外有个小岛，岛上有灯塔。游到那里，等天亮，会有船经过。”
沈清和盯着他：“那你呢？”
“我？”陆景渊低声道，“我说过，我二十一年前就该死了。”
“不行。”沈清和说，语气斩钉截铁。
“沈清和……”
“我说不行。”沈清和打断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没有第三种选择。”
陆景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是个……”他最终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只好用了最直接的意思，“顽固的人。”
“彼此彼此。”
夜幕完全降临了。
游艇亮起灯，犹如一座漂浮在水上的宫殿。音乐换成了爵士，慵懒的萨克斯风在夜风里飘荡。客人们大多喝多了，笑声更大，动作也更放得开。几个年轻女孩在甲板上跳舞，裙子在灯光下肆意地旋转。
但沈清和能感觉到，暗处的目光更多了。
王永昌的表弟——那个秃顶的副总裁此时出现在二层甲板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笑冷冷地看向他们。
陆景渊也看到了。他举起酒杯，向对方示意，笑容那叫一个完美。表弟也举杯回应，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调集人手。”陆景渊低声说，“最多再过半小时，就会动手。”
“为什么等？”
“因为王永昌喜欢仪式感。”陆景渊勾起一个充满冷意的笑容，“他喜欢在所有人面前，优雅地、从容地、像猫捉老鼠一样玩死对手。这是他的风格。”
“……”沈清和。
“那我们……”
“我们得主动。”陆景渊说，眼睛扫视四周，“跟我来。”
他放下酒杯，朝船舱走去。沈清和跟上。穿过沙龙区，穿过餐厅，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洗手间，门关着。
陆景渊推门进去。洗手间里没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和镜子里的倒影。他锁上门，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说话声。
“这里是船上监控的盲区。”陆景渊低声传达，“我上船前研究过这艘船的布局图。每个摄像头的位置都记住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个移动硬盘，递给沈清和：“你拿着。”
沈清和接过。硬盘很小，但沉甸甸的。
“你想做什么？”他问。
陆景渊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这是我准备的备份设备。只要连接硬盘，十秒钟就能复制所有数据。复制完，原硬盘会启动自毁程序，里面的数据会全部加密，需要特殊密码才能解开。”
他把备份设备也递给沈清和：“你在这里复制数据。我去引开他们。”
“太危险了。”
“必须这么做。”陆景渊目光坚定，“如果我们两个任谁拿着硬盘，一个都跑不掉。但如果你只拿着备份，就算被抓住，他们也不知道真硬盘在哪里。而我……”
他顿了顿，勾了一下唇角：“我可以陪他们好好玩玩。”
沈清和盯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昏暗洗手间里眼神透着疯狂的男人。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水汽在镜子上凝结，模糊了他们的倒影。
“陆景渊，”沈清和缓缓开口，“你母亲的事……”
“别说了。”陆景渊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沈清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那道月牙疤的位置，“现在正是时候。”
陆景渊想抽回手，但沈清和握得很紧。
“听着，”沈清和说，一字一句，“不管那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不管二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母亲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你要做的不是去死，不是去陪他们‘玩’，是活着把真相带出去，活着让她安息。”
陆景渊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很复杂。
“沈清和，”他克制着开口，“你什么都不懂。”
“那就告诉我。”沈清和说，“告诉我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告诉你母亲和王永昌是什么关系，告诉你为什么这么想死。”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和船身摇晃的轻微吱呀声。镜子上的水汽越来越重，他们的倒影彻底模糊了，似两个融化在雾里的幽灵。
过了很久，陆景渊才开口。
“我母亲……”他艰难地说，“她认识王永昌，比我父亲还早。他们是大学同学，曾经……在一起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我父亲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母亲和王永昌只是普通朋友。直到……直到车祸前一个月，我父亲发现了一封信。是王永昌写给母亲的，信里说……说他忘不了她，说他愿意放弃一切，只要她跟他走。”
沈清和感到心脏一紧。
“然后呢？”
“然后他们大吵了一架。”陆景渊说，声音空洞得似在说别人的事，“我从没见父亲那么生气过。他砸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母亲哭着跑了出去。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他顿了顿：“第二天早上，她回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父亲也没再提。我以为事情过去了。但一个月后，她就……出车祸了。”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
“所以你怀疑……”沈清和缓缓说，“你怀疑王永昌因爱生恨，或者……你父亲……”
“我不知道。”陆景渊摇头声音沁满破碎，“我只知道，我母亲死了，我父亲坐了牢，王永昌逍遥法外。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结果……”
他笑得很干涩：“结果真相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丑陋。可能我母亲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可能我父亲的案子不只是商业陷害，可能这二十一年，我恨错了人，信错了事，活错了方向。”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和，眼睛充满红色血丝：“所以你看，沈清和，我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二十一年的可怜虫，一个连自己该恨谁都搞不清楚的傻瓜。”
沈清和没说话。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陆景渊拉进怀里。
陆景渊身体僵住了。他想推开，但沈清和抱得很紧，手臂似铁箍一样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