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回深圳1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朝盐田方向驶去。半小时后,停在一个海边的小区门口。小区很新,全是高层住宅,面朝大海,环境幽静。

“这里安全。”陆景渊说,下车,“王永昌的手暂时伸不到这儿。”

他们坐电梯上到二十八楼。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白墙、深色木地板、大面积的落地窗,窗外是碧蓝的海和远处香港的山峦。家具很少,但每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

“你的房子?”沈清和问。

“算是。”陆景渊放下背包,走到窗边,“买的投资房,没怎么住过。但定期有人打扫,生活用品都是全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和:“你先住这儿。需要什么跟我说。苏晓在隔壁单元,秦烈安排了人保护她。”

沈清和点点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他确实累了。

陆景渊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沈清和。

“饿吗?”他问。

“有点。”

“我叫外卖。”陆景渊拿出手机,“你想吃什么?”

“随便。”

陆景渊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说具体点。”

沈清和想了想:“粥吧。清淡点。”

“好。”

陆景渊点完外卖,在沈清和对面坐下。两人隔着玻璃茶几,在下午的阳光里沉默地喝水。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海上偶尔有白色的快艇划过,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硬盘,”沈清和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景渊放下水瓶,手指在桌面敲击几下。

“我已经让人开始解密了。”他说,“王永昌的加密做得很好,需要时间。但里面的东西一旦公开,够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包括你母亲车祸的证据?”

陆景渊的眼神暗了一下:“包括。”

“那你会公开吗?”沈清和问,“那些信,那些照片……”

“不会。”陆景渊说得很干脆,“那是我母亲的隐私。我只提交能定他罪的部分——行贿、逃税、非法经营,还有车祸的间接证据。至于他们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就让它永远封存吧。”

沈清和看着他,眼前的男人。他在保护他母亲的尊严,即使那个母亲可能并不完美,可能伤害过他。

“你恨她吗?”沈清和忽然问。

陆景渊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恨。我只是……很困惑。困惑她为什么会爱上王永昌那种人,困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困惑她最后的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和:“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后能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正直,磊落,做什么事都堂堂正正。但现在我发现,我可能永远变不成他那样。因为我心里有太多黑暗,太多算计,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继续说,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更像王永昌。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比如利用你,利用秦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

他没说完,但沈清和懂。

“但你不会害无辜的人。”沈清和说。

“无辜?”陆景渊笑了,“沈清和,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无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算计。就像你——你接我的案子,真的只是为了钱,为了真相吗?难道没有一点……别的?”

他的眼神锐利看过来。

沈清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那张完美的面具底下,藏着什么。”

“现在你知道了。”陆景渊说,“一个疯子。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

“不。”沈清和摇头,“一个受伤的人。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忘了怎么走向光明的人。”

两人对视,阳光在空气中投下细小的尘埃,似金色的粉末。

门铃响了——外卖到了。

陆景渊起身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里面是粥和小菜。两人在餐桌旁坐下,默默地吃。粥很香,小菜很清爽。

吃到一半,陆景渊的手机响了。

“喂。”他神色一凛接起,走到阳台。

沈清和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侧脸线条紧绷着,手指摩挲着栏杆。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来。

“解密有了进展。”他说,“硬盘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里面是王永昌这二十一年来所有的非法交易记录,包括给李国栋的汇款,给张建国的封口费,还有……我母亲车祸的详细安排。”

他的控制的很平稳,但沈清和还是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有直接证据吗?”沈清和问。

“有。”陆景渊坐下,“一段录音。王永昌和他一个手下的对话,时间是我母亲车祸前三天。他们在讨论……怎么让刹车‘自然失效’。”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海鸥在鸣叫,阳光依然很好,但沈清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窜上来。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交给警方。”陆景渊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交出去,王永昌有太多办法脱身。我要等——等那可以致命的一击。”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和:“但这很危险。王永昌现在像困兽,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小心。非常小心。”

沈清和点头:“我明白。”

吃完午饭,陆景渊从卧室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毛巾,递给沈清和:“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一个能帮我们的人。”陆景渊说,“省纪委的,我父亲的老朋友。有他帮忙,王永昌的案子才能办成铁案。”

沈清和接过睡衣,是牛奶色的纯棉材质,很软,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你要出去?”他问。

“我出去一趟,处理点事。”陆景渊说,“晚饭前回来。”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清和。”

“嗯?”

“别出门。”陆景渊眼神很认真,“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好。”

门关上了。沈清和站在客厅里,听着电梯下降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寂静。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几分钟后,陆景渊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清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浴室,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洗去一身的疲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道:“色令智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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