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最后的秘密1

磁带播放完最后一盘时,窗外的三亚湾已经完全沉入夜色。

陆景渊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盘标着“2001.11.3-最后一次”的磁带,一动不动的沉默着。客厅里只剩下海风穿过窗隙的呜咽,沈清和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房间内。

最后一盘磁带的内容,犹如乌云后的烈日,当空一点一点割开了二十一年的迷雾。

磁带内不是王永昌的声音。

是陆振东的。

“……雨晴,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可能已经没法当面告诉你了。永昌的人一直在跟踪我,公司的账也被动了手脚。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不是我这条命,是陆氏,只是让你后悔当初没选他。”

录音里的陆振东咳嗽了几声,声音疲惫。

“但我不会让他得逞。证据我已经备份好了,托了可靠的人。万一我出事,会有人交给你。你拿着这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小渊。”

停顿很长的一段空白。然后陆振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明显是调整好痛哭后的声音。压抑又克制。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小渊……我自始至终都知道小渊不是我的孩子。那年你从外地回来,说怀孕了,我从未怀疑过。直到三年前带他体检,血型对不上。我查过,也问过你母亲,才知道那是王永昌的孩子。”

沈清和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他心中就是燃起突然的恐惧。

他看向陆景渊。陆景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阴沉的气压已经明显的环绕他的四周。

录音里,陆振东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从来没后悔养他。雨晴,他是你生的,就是你我的孩子。这二十一年,我看着他长大,教他走路、写字、骑自行车,他喊我爸爸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儿子。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年,我们是一家人。”

陆振东的咳嗽声更剧烈了。

“只是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我,怎么想你,怎么想他自己。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不敢面对。现在想想,是我懦弱了。”

“雨晴,如果将来小渊知道了,请替我告诉他:爸爸对不起他,瞒了他这么久。但爸爸爱他,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就爱他。”

“永远爱他。”

咔哒一声,说明着磁带转到了尽头。房间是一片寂静。

海风停了,连窗外的海浪声都变得遥远。

沈清和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口难言。他看向陆景渊,发现陆景渊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不停的颤动,又不停的寻找让他安心的东西。

“你早猜到了。”沈清和说。不是问句。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从海神号王昌达的疯狂,我感觉自己跟他有莫名的同类感开始,我居然疯狂的试想他更想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陆景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现在说我不是陆振东的儿子,是杀母仇人的种?说这二十一年我恨错了人,也爱错了人?”

他的神情似是一种疯狂。但沈清和能感觉到,那背后是痛彻心扉的对命运不公的补忿。

“我不在乎。”沈清和说。

陆景渊抬起眼。

“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儿子。”沈清和一字一句,“你是陆景渊,这就够了。”

这句话如深渊照进明月。陆景渊看着他,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层散开,月光洒进来。

然后他笑了。

“谢谢你。”他说,“但我在乎。”

他把磁带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沈清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追查到底吗?不是因为正义,也不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

“我恨了王永昌二十一年。现在知道,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继承了陆家的产业,却没有陆家的血脉。我叫了三十一年‘父亲’的那个人,其实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转过身。

“那我到底是谁?”

沈清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是陆景渊。”他重复,“陆振东养大的陆景渊,林雨晴用命保护的陆景渊。血脉是什么?是那串DNA序列?还是这三十一年你走过的路,做过的事,爱过的人?”

陆景渊眼含碎光的看着他。

“你真的是……”他眼中一阵温热,“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说实话。”沈清和说,“真相很伤人,但不是你一个人的伤。你母亲有她的选择,你父亲有他的选择。而你有你的。”

“我的选择是什么?”

沈清和没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景渊的手腕。

“先了结这件事。”他说,“然后你慢慢想。”

陆景渊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手腕上那颗青金石。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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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陆景渊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报警,不是纪委,而是一个沈清和不认识的号码。

“启动‘青石计划’。”陆景渊说,“全部证据,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放出去。所有渠道同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景渊“嗯”了一声,挂断。

沈清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青石计划?”

“三年前开始准备的。”陆景渊在他对面坐下,“王永昌的犯罪网络,涉及七省、四个国家,行贿名单里有十七个在职官员,三个已退休。不是普通的举报能扳倒的。”

他顿了顿:“所以我把所有证据分成了三份。一份走正规渠道,交给省纪委;一份走舆论渠道,五家央媒、七个头部平台,同步推送;最后一份……”

“最后一份呢?”

陆景渊看着他:“走境外渠道。瑞士银行账户、开曼群岛公司、王永昌女儿在加拿大的房产证明。如果他试图外逃,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会在他落地之前等着。”

沈清和沉默。

这不是复仇,是围猎。用三年时间织一张天罗地网,把猎物所有的退路都封死,然后从容地收网。

“你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对。”陆景渊坦然承认,“那时候还没遇到你。我只是想报仇。”

“现在呢?”

陆景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即将黎明的天空,很久才说:

“现在我想活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三分,沈清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林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老大,看热搜!”

“王永昌上新闻了!”

“省纪委官网发了通报,昌达集团被立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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