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辈子只爱你一人

他们走的那天,曼谷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出租车窗上,模糊了整座城市。沈清和坐在后座,陆景渊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在座位之间交握。

去机场的路上,路过一片墓地。沈清和看了一眼,墓碑林立,在雨里泛着潮湿的光。

陆景渊也看了一眼。

“沈清和。”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天在悬崖上,我死了……”

“没有。”沈清和打断他。

“为什么?”

“因为你没死。”沈清和看着他,“你活着,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陆景渊没再说话。雨越下越大,到了机场,几乎像泼水一样。两人下车,跑进航站楼。

办好登机牌,过安检,在登机口等。沈清和去买咖啡,回来时看到陆景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背影很直,像一根竹子。

他把咖啡递过去。

“想什么?”

“想回去后第一件事做什么。”陆景渊接过咖啡,“我想去给我父亲扫墓。”

沈清和点头。

“我陪你去。”

“还有你母亲。”陆景渊看着他,“我想去看看她。”

沈清和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告诉她,”陆景渊说,“她儿子找到那个人了。那个人虽然很蠢,很固执,很不会照顾自己,但他很好。好到值得我用余生去赔。”

沈清和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陆景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陆景渊想了想。

“大概是在曼谷一个人躺着,疼得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你的脸。就想,如果能再见你一次,一定要把没说过的话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

“现在见到了。还有好多没说完。留着以后慢慢说。”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

两人走向登机口。

就在这时,沈清和的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林薇的消息。点开,是一张照片——深圳机场到达厅,几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那里,腰间鼓鼓的。

消息下面一行字:“老大,别回来。有人在这里等你们。”

沈清和握紧手机,看向陆景渊。

陆景渊也看到了。

“谁的人?”沈清和问。

“不知道。”陆景渊说,“但不管是谁,我们得换个方式回去。”

他拉沈清和转身,离开登机口。

“走。”

两个人快步穿过航站楼,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叫了一辆车,驶向曼谷市区。

车上,沈清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一条信息:

“沈清和。找到你们了。下次,不会再让你们跑掉。”

他看着这条信息,把手机递给陆景渊。

陆景渊看完,沉默了几秒。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他说,“是冲你。”

沈清和皱眉。

“什么意思?”

“我在曼谷三年,没人找到我。你一出现,他们就跟来了。”陆景渊看着他,“你不是在找我,你是在引他们出来。”

沈清和脸色变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陆景渊打断他,“但你身边一直有人。从三年前开始,就有人在盯你。林薇查不到,是因为对方太专业。”

他握住沈清和的手。

“他们等的是这一天——等你找到我,等我们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沈清和感到一股寒意。

“所以这三年,你不见我,不只是因为怕连累我。是因为你知道有人在等我找到你?”

陆景渊看着他。

“对。”

“那为什么现在又见了?”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等不了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的声音,你的眼睛,你说‘我教你’时的样子。我想,就算只能见一面,就算见了之后要死,也值了。”

沈清和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陆景渊……”

“别说话。”陆景渊说,拉开车门,“下车。”

车子停在一处偏僻的路边。沈清和跟着他下车,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

“这里是哪儿?”

“我藏了三年,准备了三年。”陆景渊说,“不会一点后手都没有。”

他拉着沈清和走进一条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种着几棵芭蕉树,墙角堆着几个大铁箱。陆景渊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拿出两把手枪,几个弹夹,还有两本护照。

“假身份。新的。”他把一本递给沈清和,“清迈飞吉隆坡,吉隆坡飞悉尼。到了澳洲,有人接。”

沈清和接过护照。

“你呢?”

“我走另一条路。”陆景渊说,“分开走,目标小。”

“然后呢?在悉尼汇合?”

陆景渊看着他,眼神很深。

“对。在悉尼。”

沈清和盯着他。

“你没骗我?”

“没骗你。”陆景渊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向前走,一直向前。”

沈清和握紧护照。

“你呢?”

“我会跟上来。”

沈清和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

“好。”

---

清迈飞吉隆坡的航班是凌晨两点。

沈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飞机起飞后,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陆景渊在小院里看他的最后一眼。那种眼神,他见过——在清迈的悬崖上,陆景渊推开他之前,也是这种眼神。

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

空姐走过来,问他需要什么。他没回答,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先生,飞机正在飞行,请您坐下……”

“我要下飞机。”

“先生,这不可能……”

沈清和没听。他走到舱门前,手搭在把手上。

“打开。”

空姐叫来了安全员。两个男人走过来,要把他拉回去。

沈清和推开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陆景渊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

“向前走。别回头。”

他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然后他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安全带扣好。

闭上眼睛。

飞机继续向前。

---

吉隆坡。

转机候机时,沈清和打开手机。

无数条消息涌进来。林薇的,周子墨的,苏晓的,还有陌生号码的。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最后一条,是陆景渊的号码发来的:

“沈清和。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一次。”

沈清和盯着这行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拼命往下翻,是转发的一条新闻链接。

泰国当地媒体发的,泰文。他用翻译软件看——

“曼谷唐人街昨夜发生枪战,一中国籍男子中弹身亡,警方正在调查。”

下面配了一张图。模糊的,手机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脸朝下,看不清面容。但手腕上那块深蓝色表盘的手表,在闪光灯下反着光。

沈清和握着手机,坐在吉隆坡机场的候机椅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广播在播报登机信息,小孩子在跑,情侣在自拍,一切如常。

只有他,像一尊雕塑,凝固在人流中央。

良久,他低下头。

没有眼泪。他只是攥着手机,攥到手在抖。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登机口。

向前走。

别回头。

他走了。

陆景渊说过,会在悉尼等他。

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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