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忘记她 “我们,是情人关系吗”

温景不是傻子, 她看得出来,裴砚商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如果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额头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正从上面落下来, 脸色极其苍白, 薄唇紧抿在一起, 看上去十分痛苦。

那双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但却还在极力克制,好像不想在温景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样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声音听上去没有刚才冷静, “听话, 先出去。”

他冷声命令,温景没有如他所愿离开这间屋子,反而是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学着以前裴砚商安抚她的办法,将掌心的温度传递出去。

那双澄澈干净的杏眸不掺杂任何的杂质, 她放柔了声音,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难受, 我不想让你难受, 但是你也不说哪里不舒服, 我……我很担心。”

温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砚商。

脆弱而又狠厉,好似随时会爆发,像一颗定时炸弹,充满了危险。

纵使他在温景面前隐藏得再好,但那种暴戾的气息, 还是掩盖不住地流露出来。

温景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的心狂跳不止,四肢都有些发麻,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为眼前的男人。

偏偏裴砚商又一言不发,状态看上去十分不对劲。

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窗外暴风雨和雷声交织。

窗内,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温景更害怕了,泪花忍不住从眼角泛出来,眼尾和两颊都染上绯红。

一道亮光闪过,他的神色更痛苦了,温景的眼泪好像刺激到了男人,他捂着头,无数记忆交织拉扯着他的神经,叫嚣着要撕裂他。

再次抬起头时,裴砚商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木讷,他只是凭借着本能,茫然地抚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像是上了电的发条,干涩缓慢。

“为什么会哭……是因为……我吗?”

他歪了歪头,也会有人因为他哭吗?

太反常了,他现在的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却唯独不不像他自己。

温景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不知道他哪里病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推开自己,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她止不住地啜泣,“你……你别这样……”

眼角泛出的更多泪花,都被男人温柔而又细致地擦去。

“不要哭,不想看到我们温温哭。”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对温景来说,却又十分陌生。

她无数次听过裴砚商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对商业合作伙伴,对身边的人,可唯独对温景时不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却用着这样淡漠疏离的声音和她说话。

温景觉得有什么情感正在裴砚商眼底极速消逝,随着窗外的那场滂沱大雨,被洗刷冲净。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仿佛要窒息,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眼泪流得更快了。

理智告诉她,面前的人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裴砚商。

他好像变成了外界所传闻的那样,那个藏在天之骄子外壳下的暴戾疯子。

可是,情感却告诉她,无论他是谁,他都是对温景最好的那个人,是她身边最亲密的人。

在这种双重拉扯下,温景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脏的揪痛感也愈发强烈。

最终,她只是闭眼,蹭了蹭那只正在温柔擦拭她眼泪的手。

她将脸颊完全埋进去,全身心地依赖面前的人。

感受到男人那只止不住颤抖的手,粗粝的指腹摩擦在脸颊,引得肌肤一阵颤栗。

但即使是痛,温景也不愿意放开。

她忍住哭腔,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会打扰到男人,“没有哭。”

裴砚商的头似乎更痛了些,他好像失去了很多的记忆。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温温,这个称呼让他感觉到陌生而又熟悉。

好像在梦里叫过无数遍,可是关于她的回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但在潜意识里,不想看到她流泪的样子,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他此刻只想替她擦去眼泪。

想要望着她一直笑的眼睛,而不是一双流泪的眼睛。

那里面的悲伤与苍凉,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靠在床边,看向温景的那双眸子更陌生了,他的眼底是疏离的冷淡,还有淡淡的不解。

“你是谁”

他眉头拧得更深。

“为什么看见你流泪,心脏会痛。”

他眼底的不解愈发浓重,心脏处传来的抽痛也无比陌生。

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都是因为面前少女的眼泪。

温景不受控制地同样上前几步,她忽然明白了刚才裴砚商眼底消逝的情绪是什么。

又或者说,消逝的不止是情绪。

是感情,是记忆。

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温景不知道他怎么了,只是本能地靠近,想要安抚面前的男人。

因为无数个这样孤独无助的时刻,也是他一直都在陪着她。

她仰着脸,当做全然没有听见裴砚商的话,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说:“我们叫医生过来好不好?”

“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裴砚商靠在床沿上喘着粗气,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他好像不应该相信任何人,可是对于面前的少女,他总是有种熟悉感。

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想要去靠近,想要去相信。

忽然,又是一声惊雷,他的神经受到的折磨更甚。

裴砚商痛苦地捂住头,靠在墙上像是溺水的人喘息着,声音痛苦嘶哑,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温景不愿意看到他痛苦的模样,但是现在的裴砚商,就连对他的靠近,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温景冷静下来,她尝试着又上前了小半步,男人那双沉静的黑眸便没有感情地望过来。

像是一头独自行走在森林中的野兽,对于侵犯了自己领地的温景,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阻止。

这个认知,让温景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张开双手,轻轻环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腹,像是安抚孩子那样,双手交替着,一下又一下,在他的后背抚摸着:

“小……”叔叔两个字被她吞咽进喉咙里,温景再次开口时,没有带着称呼,“别害怕,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这样的行为到底算是什么。

乘人之危吗?或许是吧。

但温景这个时候,就是不想要男人知道她的身份,不想要男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宁愿,对他来说,她只当一个陌生人。

裴砚商的眸色愈发深沉,对于这样的靠近,他竟然不抗拒。

少女沐浴后独有的馨香,像是雨后茉莉,清新诱人,她的丰肌弱骨压在他身上,两个人契合地仿佛是天生一对。

她像是一股清泉,抚平疯狂跳动的神经,还有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仿佛要撕裂的痛意。

裴砚商颤抖的身体在温景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归于平稳。

温景感受到男人身上焦躁的气息,一点点被抚平,也松了口气。

离得这样近,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合在一起,她又闻到了男人身上那熟悉温暖的雪松气息。

温景的情绪也平稳下来,对她而言,无论裴砚商记不记得她,都不重要。

她只需要知道,他还是他,这就够了。

她从裴砚商怀里抬起头,那双清润的眸子弥漫着雾气,令人看得不真切,“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好不好?”

温景和男人商量着,裴砚商低垂着眸子,充满了审视和打量,令人看着心惊。

就当温景以为,他又要推开自己时,裴砚商却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

温景措不及防,惊呼一声,她双手撑在男人的胸前,表情有一瞬间的诧然。

裴砚商缓声,“我们,是情人关系吗?”

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对面前的少女,有着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反应。

她看起来,好像也很喜欢他,一个人的行为可以骗人,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十八九岁,身边的人包养情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裴砚商一直对这些嗤之以鼻。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好像不不免落入了俗套。

温景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裴砚商就只当她是默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和平时斯文的样子很不同,带着股顽劣,“也许我猜的没错,所以,我们是偷偷出来的?”

裴砚商看着屋内的布局,还有窗外的景色,猜测。

这里看起来,像是他十八岁时,在平洲岛买下的住处,但是又有些地方很不一样。

温景像是被那双眸子蛊惑,被他引入沉沦与妄想,一同坠落深海。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疯狂抽芽生长,不顾一切冲破伦理与禁忌。

她喉咙干涩沙哑,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在里面,无论她再怎么用力,还是说不出来话。

她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偷偷出来的,是你来找我。”

她这句话,像是默认了裴砚商所说的情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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