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十八 “哟呵,老男人装嫩。”

明淮的话, 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裴砚商回忆起来,将一切都串联,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他怎么会对温景, 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薄唇抿在一起, 神色晦暗幽深, 倒是有几分二十八岁时的模样。

明淮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开口:“目前看来,你是因为创伤后遗症, 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要想起来呢, 也很简单。”

他买了个关子, 慢悠悠地在房间里逛了一圈,而后在裴砚商面前站定,“刺激。”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躺在病床上的人,看上去并没有多意外,仿佛失去记忆的不是他。

明淮的眸光打量着裴砚商, 问他:“所以,你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多少岁?”

裴砚商淡淡吐出两个字,“十八。”

“哟呵, 老男人装嫩。”

他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你倒是会给自己挑年龄, 一下年轻十岁,精得很。”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对此接受良好?真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了。”

裴砚商瞥了他一眼,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能接受, 难道就很快恢复记忆吗,看起来好像不可以。”

他异常冷静,没有丝毫慌乱,好像失忆对他来说,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能还没有他签的合同重要。

明淮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眯起眸子,“你不会是想趁着失忆,就占温景的便宜吧?人家小姑娘可是你侄女,你可别乱来啊我告诉你!”

明淮太知道这个年纪的裴砚商是什么德行了,远没有二十八岁成熟,做事全凭心情,哪里还有什么顾虑。

想到那个女孩,他眉心皱起,“温景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太对劲,你要是真的为了人家好,就收敛着点,像以前一样相处,不然哪天人被你吓跑了,有你哭的。”

他细细思索着,病床上的人偏一言不发。

像是猜想到了某种可能,明淮指着裴砚商的手颤抖,拔高音量,“你不会真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他往后退,满眼不可置信,“我就知道你对温景的照顾绝对不是责任,平时看她的眼神,哪里是叔叔看侄女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对她存有那样的心思!”

“失了忆,脑子不记得她了,身体却还记得她,可怕得很!”

他像是撞破了天大的秘密,满脸震惊,裴砚商轻笑了声,“侄女怎么了,又不是亲的。”

“我去!你真这么想的!二十八岁的你知道十八岁的你会有这种想法,一定会杀了你。”

明淮笑着拍了两下手,摇头晃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一次你十八岁的样子,还真是……”他低笑两声,“有够疯的。”

但他作为裴砚商多年的好友,他还是再次提醒道:“真的别怪我没说啊,你要是敢对温景做些什么,等恢复记忆后,你一定会想要杀了现在的自己的。”

裴砚商的目光落在窗外,浓密的树枝上不时落下几滴露珠,脆弱冰晶的露珠脱离了树叶的桎梏,奔向来时的天空,但最终也不过只是掉在泥土里,做了滋养的水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现在很尊重她,也从来不会强迫她,二十八岁的我,也是这样做的,对吗?”

明淮难看的脸色这下才缓和了一点,他颇为赞同,“那当然了,二十八岁的你可没有现在这么疯,谁不知道,你对温景宝贝得不行。”

他挥了挥手,“行了,给你三天,自己想起来。”

裴砚商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有病?”

明淮又乐呵呵地笑起来,“我这不是刺激你一下,看来脑子没问题。”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会尽快制定治疗方案,你要配合治疗,赶紧给我想起来啊,咋就这么让人操心呢!”

裴砚商依旧是一副表情平淡,没反应的样子,明淮又吓出了一声冷汗,“你、你不会是不想恢复记忆了吧?”

他觉得,如果是十八岁的裴砚商倒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可是现在不是能够任性的时候啊。

毕竟,裴氏集团几百年的家业在他手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恢复记忆,好像也能把集团运行得很好,毕竟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来了惊人的金融天赋……

简直就是天生的资本家。

不对,怎么被绕进去了。

明淮义正言辞地警告裴砚商,“我告诉你,那些不该想的,千万不要想,赶紧恢复记忆。”

裴砚商的神色仍是淡淡,“我能做什么。”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明淮拦住他,“诶诶诶,你干什么,躺着!”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明淮又立马噤了声,“你现在都敢跟我这么大胆了?”

“我的事,你也管得着?”

裴砚商天生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明淮,此刻却是像个小鹌鹑,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裴砚商走出房门,消失在走廊。

另一边,温景所在的房间里,她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

刚才在手机上和沈知菁说明情况后,她忽然没了事情,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看似一切好像都解决了,可她的心乱,无解。

温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视线没有聚焦,直到眼眶传来涩意,她才机械地眨了眨眼。

眼皮里好像藏着无数根小钢针,伴随着眨眼的动作,密密麻麻地扎向脆弱不堪的眼球,那股干涩的痛意存在感更甚。

温景倒在床上,任由自己跌落在这片柔软,她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枕头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温景也在心里问自己。

是不是真的是她做错了。

她不该隐瞒的,一开始就应该将真相摊开在两人面前,哪怕多么残忍,哪怕多么鲜血淋漓,她也不该退缩的。

可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呢,温景不记得了。

温景脸颊陷在被窝之中,将自己包裹起来。

只要不去听不去看,就可以逃避现实,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温景还是吓了一跳。

她没说话,门外的人先开口,“我们谈谈,好吗”

温景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那些不堪的回忆像潮水般涌入脑海,不给人留一点反应。

温景像是浪潮上的孤舟,漂泊无依,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

“我不想和你谈。”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喃喃自语,也根本不在乎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到。

静默的空间内,一时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久到温景以为他已经离开,却再次传来窸窣的声音,门外的人又开口:

“如果今天不想谈的话,那就是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你会需要面对的。”

他直白又态度强硬地将温景从保护壳中拉出来,逼着她面对残酷的现实。

温景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拉开房门,却又在见到男人时哑了声,那点勇气荡然无存。

他站在她面前,即使是失去了多年的记忆,但依旧从容矜贵,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或许是他失忆后表现出来的示弱,与大胆孟浪的撩拨,让温景一时之间沉浸其中,忘记了他们本来就是极其不对等的。

他是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是她敬重的小叔叔。

她怎么会对他存有那样的心思。

温景懊悔不已。

她的气势顿时衰减下去大半,“那就谈谈吧。”

温景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她转身进了屋内,两人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

英文名,温景曾经看过,她在裴宅的房间里也有这几本书。

她的手撑在桌子上,两只手搅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裴砚商坐在那里,浑身掩盖不住的贵气,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原因,温景觉得他的成熟稳重中又多了一丝少年意气。

年上轻熟男

或许可以这样说,温景的思绪又飘出去很远,她可悲地发现,她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在男人面前平静下来。

无论是心动也好,慌乱也好,酸涩也好,她所有的情绪都因面前的人而起。

温景垂眸,闭了闭眼,掩下心间的种种情绪。

“要谈什么。”

她率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抱歉,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事情。”

“我们以前,是怎样相处的”

他问。

温景偏过头去,一副抗拒交流的模样,“那些都不重要了。”

“温温。”

裴砚商唤她,声线里揉着无限的柔情蜜意。

“原谅我,可以吗”

他好像比以前更加温柔了。

可是温景却厌恶现在的他,凭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只要她记得?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温景竟然想要他和她一样痛苦,痛苦的人,不能只有她一个。

可是当触及到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温景卑劣的心思荡然无存。

小叔叔,就该是天之骄子,他的人生就该是顺风顺水。

裴家对她有恩,她又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温景的嘴角露出清浅的笑,眼底却藏着无尽的悲伤,“小叔叔。”

她用这个称呼,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又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没关系的,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只是失去了记忆而已,但我们的关系不会变,对吗?”

仰望了裴砚商太久,就连说话的语气,温景都不自觉沾染上他的习惯。

裴砚商低哑的声音,像是砂砾从唇齿间轻轻划过,“小叔叔……”

谁想做你一辈子的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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