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平安夜 “再多抱一会吧,温温。”

上了车, 厚重的玻璃车窗隔绝外界,两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裴砚商并没有着急发动车辆。

他身上丝丝缕缕的雪松气息,在密闭的空间内无声蔓延, 像是将温景整个人都缠绕起来。

她鼻尖翕动, 问他:“我们现在不回去吗?”

玩得有些晚了,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温景想到自己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还在家里,本来想要赶在今晚十二点之前送的,现在看来, 时间可能会来不及, 温景不免地有些着急。

裴砚商却像是误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神情落寞地望向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吗?”

他歪了歪头,扯了扯嘴角,“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好不好?”

“带你去别的地方。”

温景反驳的话停在嘴边,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车辆驶过跨海大桥, 迎着奔腾翻涌的波浪, 最后来到一座位于海水中央的小岛。

温景对这座小岛有点印象, 之前偶然间在新闻上看到过。

裴砚商买下这座小岛时,曾轰动一时。

媒体纷纷都在猜测,作为商人的他,花钱买下一座天价小岛,会用来做什么和十八岁一样开发成商业旅游区, 还是金屋藏娇?

后来,他在小岛上建立起一座私人庄园,外界又纷纷都在传言,这位在广城一手遮天的新贵,竟然也不免落入俗套,玩起了金屋藏娇那一套。

不过,很快就被辟谣,因为无人能够发现,金屋藏娇“藏”得究竟是何方神圣

至今未能见到过任何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出入过这座庄园。

温景也有些好奇,“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裴砚商反问她,“不想来?”

“倒也不是,只是我也好奇,你当初买下这座小岛,又建了私人庄园,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改造成度假区,那肯定不是为了钱,但裴砚商也很少会来到这边住,这座小岛被买下后几乎等同于闲置,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应该只有等到他恢复记忆之后,温景才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

裴砚商低低地笑出声,“记不清多久了,可能是一年前,也可能两年前,明淮失恋买醉,一个人在家里哭得昏天黑地,硬是克制住没有再打扰那个女孩。”

“他打电话问我,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会怎么做”

“我那时在想,肯定不会像他这般没出息,我会想要把喜欢的女孩藏起来,不允许别人觊觎半分。”

因此,在得知二十八岁的他,曾经买下了一座小岛,并且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时,他的内心就有隐约的猜测。

小岛,听起来是很好的牢笼不是吗

前几天,来到这座小岛上的私人庄园时,他几乎是气笑了。

本来只会在夏季盛开的满天星,在这里却到处都是,簇拥包围了整座庄园。

几乎涵盖了各种花色,经过专人的设计和打理,眼色多而不乱,极具设计感,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

温景最喜欢满天星。

是温景喜欢的满天星。

二十八岁的他行动力倒是很快,裴砚商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愿意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

因此带温景来到这座庄园,他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

反正都是他,早点或是晚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劳斯莱斯划破寂静长空,驶过敞开的镂空雕花铁门。

下车后,想到刚才见到的光景,温景一瞬讶然,呼出的气在寒冬的夜里被风吹散。

“这里好多满天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满天星。”

不同颜色的满天星,在路灯也夜光辉映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星星点点,像是遗落在人间的星子。

整座庄园,好像都沉寂在满天星海中,抬头望,天上也是满天星。

裴砚商牵起她的手,走向光亮处,庄园内空空荡荡,但不落一点灰尘,看得出来应该有专门的人过来定期打扫。

法式复古风、洛可可造型、英国田园风……

这几种风格竟然可以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浓墨重彩又绚丽梦幻,好像沉浸在一场虚幻美好的梦镜中。

而更碰巧的是,这几种风格都是温景很喜欢的风格。

因为在她高中时期,曾经有过一本画册,里面有很多关于建筑家居的小巧思。

那时候,她近乎是痴迷于这些,是她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中,少有的放松时刻。

但是那本画册,后来却因为裴峙言口中所谓的无心之失,被尽数浇湿。

由于是铅笔作画,即使是晒干后,痕迹也淡的几乎看不见。

温景想过补救的办法,但是再次提笔作画时,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有些东西,似乎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说…灵感。

没有灵感,她的思想十分贫瘠。

再怎么回忆,也想不起来当时作画时究竟是何种想法和状态。

后来,温景渐渐遗忘了这件事。

头顶巨大的巴洛克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让她头晕目眩,眼底闪烁着无数光点,令她看不清方向。

“怎么又哭了,我又欺负你了”

“抱歉。”

裴砚商似乎是无奈,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温景仓皇低下头,胡乱地抹了两把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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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有些忍不住,我高中时有一本画册,都是关于建筑家居的,后来那本画册不能再用了。”

她看了眼四周,吊灯中央的水晶折射出来的光闪在目所能及的每一处,她心下仍是震颤不止,“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它们。”

不再是冰冷的画册,而是真实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几乎都是一比一复刻,温景不敢想,做出来这些东西,又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她眼眶红红的,咬了咬唇,细微绵密的刺痛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男人站在那里,冷冽的光落在他眉间,眸中化开几分柔情,高大的身躯沉稳又可靠。

似乎他只要站在那里,温景就什么都不用怕。

她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撞在他怀中,躁动的心落下来。

“哥哥…”

她的声音很小。

在这个时候,她还记得,失忆后的他不准她叫他小叔叔,为了和那个人区别开,硬要她叫哥哥。

温景本来是不愿意的,叫了几次习惯了,后来为了逼迫自己认清现实,时刻提醒着他们的关系,温景又不叫了。

但是现在,她却更想沉浸在梦中。

他编造出的,让她心甘情愿沉沦其中的梦。

温景拉着男人的衣角,克制地啜泣着,“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裴砚商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替她顺着气,“喜欢的话,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好不好”

住在这里

温景忽然想到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顶着一双泛红的眼睛,“不…不可以,生日礼物还在家里,我没有带过来。”

她在此刻有些懊恼,应该再考虑周全一点的,她本想在今天即将到达零点时,送给他生日礼物。

可是,这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在他身后,庄园里的座钟缓慢转动着,午夜十二点即将过去,温景有些匆忙地送上祝福,“生日快乐。”

希望你顺遂平安。

希望你得偿所愿。

希望你永远站在最高处。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和她真挚的祝福一同落入耳中,敲击在心上。

“今天,我很开心。”

裴砚商低声。

手腕传来冰凉的触感,一只女士手表摸上温景腕间,表盘中心泛着莹润的绿光,设计简约大气,她抬起手,玻璃面折射出她泛红的小脸和微张的唇瓣。

“你怎么知道这只表”她的眼底是掩盖不住的诧异。

裴砚商总不能说发现了未来的自己写下的日记,日记中提到要在今天送给温景这份礼物。

腕表是他早在来到平洲岛的前几个月去欧洲的一场拍卖会上所得,而去拍卖会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奔着这只腕表而来,想在特殊的日子,给她惊喜。

裴砚商想,那时的他应该是想等女孩儿今天问起来时,装作是巧合,然后告诉她,只是因为觉得很适合她,因此买下。

但这一切,都被现在的他打破了。

他不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偏偏要撕开这真相。

“因为知道,温温会喜欢。”

他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温景再次惊呆于眼前的场景,“那这些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那本画册已经销毁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温景有太多问题想要问。

但又噤了声,她差点忘了,他不是那个他。

也问不出来什么的。

“我想,应该是因为看过画册,所以记了下来。”

事实也确是如此,那本画册,是很私密,但除了她,温景也给他看过。

在一个平常的午后,画册被她遗忘在沙发上时,是男人看到后替她捡了回来,温景也就打开了话匣子,翻阅的同时也讲解着,裴砚商不时点头鼓励着她继续说下去。

只是温景没有想到,过去了那么久,他竟然还记得,并且将一切都变为了现实。

她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筹划这一切了

温景好像无从得知,她张了张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贴在男人的胸膛更紧,贪恋着那点雪松香,手腕冰凉的表带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如果说腕表最开始触感是凉得惊心,那现在,就是烫得惊心。

“谢谢你…谢谢你珍重在乎我的一切。”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手腕松开,下一秒,男人像是预料到了她要离开的信号,强硬地握住她的手腕,重新放回腰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回怀中。

“再多抱一会吧,温温。”

“也谢谢你,让这一天变得不同起来。”

心脏某个地方被撑的酸涩,温软在怀,他却是个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

这一切,本该不属于现在的他,是他抢走了这一切。

可是那又怎么样

不是他的,他也要去争取抢夺。

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这一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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