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二十八 “温温,那是个错误。”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映照在他的眼底, 黑色的瞳染上一层浅色光晕,像盛着一汪春水,温柔至极。

他的轮廓都被模糊。

温景连忙走过去,嗫喏着唇说不出话来。

想要抱住他, 但又怕力道太重, 会伤到他。

病房里还有别人在……

温景硬生生将那股念头压下去。

明淮看着裴砚商, 皱了皱眉。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他把温景叫出去,称裴砚商刚醒,还需要专家的检查, 此事刻不容缓。

温景在门外咬着唇, 无意识等待着, 目光空洞。

她看着专家一个个进去,病房门又再次关上,一切声音都被隔绝。

病房内,专家走后,明淮脸上染上喜色,夸他:“身体不错。”

“真恢复记忆了”他绕着病床走了一圈, 越看越满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裴砚商, 直接笑出声来, “太好了!你的金钱, 你的事业,你的一切,全都完好无损!”

真是悬崖边上走了一圈,时刻提心吊胆。

当初因为他的事情有多么焦头烂额,现在就有多么畅快。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病床上的人低垂着眸子, 轻声,“赎罪。”

赎谁的罪。

向谁赎罪。

明淮搞不明白,只当他是疯了。

毕竟强行唤醒记忆的后遗症也十分可怖,但他觉得裴砚商撑得住。

那道紧闭的门再次打开,温景在明医生的示意下,走进去。

走到他的病床前。

停下。

他看起来很好,但她仍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昨天的事情吗

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要怎样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异样

他不会说的。

温景深觉无力,她左右看了眼,和明淮对上视线,求助性地看向他,希望他多说点关于他的病情,来打破这阵尴尬。

明淮却像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出去。”

温景不得不独自面对,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昨天……对不起,临时有事,去了学校一趟,我看你在睡,就没吵醒你,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男人不说话,静静地盯着她。

那目光平静温和,但却像一潭死水,阴测测地打量着她。

温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为此打了个寒战。

“没关系,都过去了。”只有七个字,再无其他。

他和她也过去了,一切都是那个他的错。

他在极力克制着内心,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渴望,似乎还是吓到了她。

裴砚商深深唾弃自己,他恨自己,恨自己占有了他的温温,恨自己做出这种不伦的事情。

他的情感,是累赘,是罪恶,是最不该存在的东西。

温景听出来了,对于昨晚的事,他似乎一个字也不愿意提。

她不想要刺激他,便也闭口不言。

但事情逐渐不对劲起来。

他好像变得不热衷于与她接吻,但其他的一切,又都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温景心里有些失落。

想想也是,以前的吻,除了第一次,其他时候都是他主动。

所以,他生气了吗?

是想要她主动吻他吗?

但温景很快就将这些事情忘在脑后,他最近很忙,温景同样也忙,繁重的学业和数不清的比赛像是小山一样压了过来,根本不留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的生活逐渐被别的东西占据。

这天,导员叫她到办公室,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设计学院有去英国当交换生的名额,你成绩不错,如果想要朝着专业方向发展,去国外更能锻炼能力,见识到不一样的东西,也可以开阔眼界。”

温景好学也聪明,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她拍了拍温景的肩膀,“机会难得,你不用着急答复,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温景抿着唇说“好”。

走出办公室,她神情恍惚。

去英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但这些年裴家把她照顾得很好,裴爷爷隔三差五就会给她打钱,她那位小叔更是,甚至他的黑卡都在自己这里。

温景花得也很省,她的银行卡里的余额长达九位数。

不用考虑钱的问题,去英国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对她而言,也有着诱惑力。

可是、可是……

异国他乡,她要如何一个人生活

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她真的可以吗?

温景胆怯又不安,她走在路上心不在焉。

“温景!”

有人大力拽住她的胳膊,一辆自行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裴峙言大吼:“你走路不看路啊!”

温景抬眸望他,裴峙言换了语气:“我的意思是,以后走路注意点。”

多么可笑,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人,温景却只记得平板四分五裂的屏幕。

罪魁祸首,是他。

而现在,救下她的,也是他。

人真的是好复杂,但她现在不想去思考复杂的问题,只想做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她面无表情地甩开裴峙言的手,“谢谢。”

礼貌,疏离。

恍若他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

温景继续走着,身边却跟了个烦人的东西。

他语气急切:“我很快就会搬回去的,你再等等我。”

这样的话太奇怪了,温景停住脚步,认真严肃地看着裴峙言,“那里是你家,你回去不用告诉我。”

“还有,没有人会等你,我们也从来没有达成过这种约定。”

温景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人没有再跟上来,她也无暇顾及。

她的脑海被太多的事情占据着,心乱糟糟地,浑身都躁动不安,但她并说不清这种感受的源头是什么。

再次回过神来时,她站在裴氏集团大楼的楼下,她抬头,迎着骄阳,望向高耸入云的大楼,最顶层的风光她已经见识过。

温景漫无目的,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随便找了家咖啡馆进去,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可以看到裴氏集团的大门。

她好像,在等他下班,虽然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她点了杯浓度很低的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发着呆,磋磨时光。

直到,那张桌子对面,坐过来一个人。

她的思绪被唤回,抬头却错愕不已,“你怎么会来这里?”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藏蓝提花领带上的暗纹藏锋,一丝不苟地没入西装,妥帖地熨在衬衫上,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矜贵。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等人?”他道。

助理告诉他,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状态看上去不太好,裴砚商便推下手头的工作。

她明显还在状态之外,愣了一会才回答,“哦,在等你,你下班了吗?”

“嗯,有事?”

温景很不喜欢他用这样语气和她说话,会让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那种状态。

她有点喘不上来气,“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这话听着太任性,也太无理。

都是他惯得。

“当然可以。”他低笑,已经到了饭点,“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去吃。”

两个选择,但似乎都不是温景想要的。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回去吃吧。”

一顿挑不出什么错处的饭,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的饭。

但温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或许,她该吻他

温景这段时间被惯坏了,只想享受,不想付出任何,甚至无法分辨他身上发生变化的原因。

在生气吗

还是因为那天晚上

所以,他惩罚她。

不再触碰她,不再亲吻她。

其实主动一次也没有什么,很简单的事情。

书房内。

她突然到来,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翻阅的文件,静静注视着她。

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侧的鼻梁隐匿在阴影中,那双眸子永远是那么地温柔、温和、毫无波澜……

可是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对她,应该是……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温景茫然了,他就是他,没有任何的变化,可是她却开始不满足了。

她走过去,男人坐在椅子上,淡淡抬眸望过来,这样的场景太过于熟悉,因此温景也无任何心理负担,她再靠近一步……

男人忽然拽住她的手腕,“很晚了,早点睡吧。”

他的眼神,他的行为,他的一切都不对。

“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她猜到了,“是那次对吗”

裴砚商不可否认,空气在他们之间变得焦躁起来,温景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熬。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远离我,为什么不再触碰我,亲吻我”

她将问题全部问出,摊开在两人面前。

“温温,那是个错误,没必要将错误延续下去,忘了吧。”

忘了。

多么高高在上的两个字。

温景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身体摇摇晃晃,差点在原地站不稳。

“对你来说,那只是个错误吗我也是个错误吗”

“你想要什么,我会补偿你。”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灯光,也完全罩住她。

“无论什么,我都给你。”

那影子将她吞噬,像是吃人的野兽,一点点磨灭她的意志,直到她愿意完全接受。

她不接受。

她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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