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送上门的狐狸1 小鱼

石二虎和王月娥他们三个小姑娘说不上话, 也不想聊那些书本上的东西,愤愤地挤开她们,小心翼翼地清洗毛笔,卷起宣纸。

李陶然领着四个姑娘在村庙外面送客。

深知弟弟是个什么德行的石明月, 目送完最后一个村人远去, 便想去给二虎搭把手。余光瞄见李陶然盯着王月娥的手似乎想说什么。

“诶明月, 我们……”

“嘘,咱们去里面帮忙, 那张桌子瞧着可沉, 我弟搬不动。”

“噢噢, 好吧。”

张满满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被石明月牵着进去。

李陶然:“王奶奶身子还好吗?”

王月娥:“奶奶年纪大了, 经不起冻。今天就没出门。”

说罢, 王月娥从怀里拿出个荷包, “给, 奶奶让我给你的。”

李陶然随意地把荷包别在腰间,不用打开就知道是她存在王巧姑那儿的银钱。

王月娥的身世李陶然是知道一些的,她也是战场遗孤。

她娘刚生完孩子,闻听丈夫噩耗又逢产后虚弱, 当场就去了。

王巧姑听说此事,怜悯襁褓婴儿无父无母, 当天就把孩子抱回来收养。

一晃十二年过去,王巧姑干不动活,家中倚仗着当年存下来的抚恤金过活。

王月娥偶尔也会做点绣活托人带去镇上卖。

说起来,他们这无名村都是早年战乱逃过来的难民,其中王姓,张姓的最多。

兵匪打过来烧杀抢掠时, 大家就都躲到山上去。

过几年安稳些,府衙派人来登记人口,这一伙难民索性就一起建了村子。

村名用的是山下那块不知年岁的石碑上刻的“无名”二字。

李陶然偶尔听她爹提起过,十几岁时在逃难路上遇到她娘的故事。

英雄救美,相互扶持。

李岙山打跑了不怀好意的两个逃兵,一路护着莫云娘不近不远地跟着逃难队伍,来到无名山下安顿下来。

两人都是雍州人士。老乡情谊加之沿途的相处,便水到渠成地成婚了。

“陶然姐,没什么事我还要回去照顾奶奶,先走了。”王月娥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大人摸样。

“先等等,我看你手上的开裂,是冻的吧?”

那只斑驳的小手在李陶然的注视下,往身后缩了缩。

王巧姑都下不了床了,家务事少不得要让王月娥一人承担。

天寒地冻的,洗衣烧饭的水都是冰的,再怎么小心,都会在手上留下痕迹。

“我那新得了润肤膏,给你抹点?”

“啊好,谢谢陶然姐,那我抽空去找你。”

王月娥局促地把手握在胸前,向村庙后面跑去。

“李姐姐,我们收拾好了,也回家了啊。”石二虎把桌子搬回原位,提着文具箱走过来。

“嗯好,别忘了功课。”李陶然接过文具箱还不忘叮嘱道。

石二虎瘪着嘴,闷声应下。

张满满:“陶然姐姐,我也走啦。”

石明月:“李姐姐,你也早些回去。”

李陶然朝他们挥挥手,告别。

她没在村庙逗留多久,不等出村子,就注意到村口的树下站着个中年男人。

是王厚德。

短短几日不见,他的老态肉眼可见,鬓边的白发遮都遮不住。

李陶然见他站在不远处,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阴影里。

大庭广众地虽不见得会做什么,保险起见,李陶然还是把文具盒安置在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主动迎了上去。

“叔?你在这儿做什么?”她向前走了几步。

王厚德没出声,李陶然也没有再靠近。

这个点的村口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其他人。

只听那边传来一声叹息,王厚德走出阴影,面上皆是疲态,“陶然站那么远做什么?叔还会害你不成?”

李陶然直言道:“谁知道呢。”

王厚德僵住了,随即发现周围都没人,干脆就这么说道:“你这丫头,让你嫁给继业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孤女能找个什么好人家?”

李陶然面无表情地帮他回忆道:“我记得,王继业是要纳妾。”

王厚德:“继业是个混账,拎不清,嘴上说着玩玩罢了。”

李陶然:“是吗?”

王厚德:“你婶子是个忘恩负义的,扔下我们爷俩回娘家了。继业做错了事,被关进去,陶然去帮他求求情,好歹你们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王厚德还真是个心胸宽广,连儿子和自己睡同一个人,带绿帽子都能忍下去。

李陶然一阵无语,强忍着恶心反问道:“我不认识府衙的人,怎么能求情?”

王厚德理所当然,极其自然道:“你那师父是举人,你又和山长认识,多少能在县令老爷面前说上几句话。不像你叔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李陶然没忍住,冷笑着嘲讽他两句:“厚德叔真是抬举我了,我不过一个孤女哪来的面子。说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不过是你家拿了我爹的钱,让我在你家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王厚德脸上挂不住,眼看着要恼羞成怒,嘴里念叨着“白眼狼”“养不熟的”就要冲上来打她。

一个田地都是凭出去,在家一点活儿都不干的中年男人,反应慢得李陶然都不用过多警惕,轻巧地闪身便能躲过去。

任由王厚德摔在地上,吃痛地叫出声。

几乎是同时,路边的草丛里冲出来一个橙红色的身影。

速度快到李陶然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那道身影就稳稳地压在王厚德的背上,站得笔直挺拔。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做出防御姿态。

一只极为俊朗的赤狐。毛色是鲜明油亮的橙红色,腹部是干净的白色。最显眼的是那条异常蓬松的大尾巴,长度几乎与身体相当,尾巴毛色火红,唯有尾巴尖一点墨色。

它四肢修长,站姿挺拔,四足漆黑,双耳直立,吻部不似寻常狐狸那般尖长,反而圆钝一些。

一双眼睛狭长上扬,琥珀色的眸子勾起李陶然莫名的熟悉感。

她意识到什么,取回文具箱,看也不看那狐狸一眼,也没心情再搭理王厚德,健步如飞地离开此地。

赤狐懵了。

脚下的男人还在发出让他心烦的叫声,赤狐在王厚德背上狠狠地踩了一脚,旋即飞身追上走远的李陶然。

一直回到家中,李陶然没有和尾随她的赤狐说过一句话。

沉默地整理好文具箱,沉默地做晚饭,沉默地烧水洗漱。

小黑觉察出奇怪的状态,亦是不敢吭声,甚至强行忽视了家中多出来的那只狐狸。

李陶然见到赤狐的那一刻,她就认出是将军了。

尤其是在狐狸跟上来时。

惊喜、生气、想念全都混杂在一起。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狐狸。

不过,李陶然做饭时没有算上狐狸的那份。

凭什么一声不吭地跑掉,又一声不吭地回来,我还要精心伺候着给它做饭?

狐狸无措地样子,看得李陶然简直想大笑出声。

睡觉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让狐狸靠近炕床,而是摸出枕边的项圈,肃着脸把它推到屋外,顺手把项圈拴在它脖子上。

冰冷的关门风吹乱了狐狸脸上的毛,感受到脖上的异物,它呆呆地站在屋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是不敢置信。

堂堂山神,竟被一个凡人关在门外,岂有此理!

狐狸不忿地要破门而入,可回想起李陶然不善的脸色又忍住了。

他蹲坐在地上,一只爪子从胸毛里掏出一块系着红绳的粗糙的和田玉小鱼,下面甚至还挂着一串参差不齐的红色穗子。

这是他不眠不休练习了不知道多久才雕刻出来的成品。

矿脉附近全是他奇形怪状的失败品。

舍不得用最好看的玉心练手,他便又抠出好几块质地普通的雕刻。

先是雕了好几朵小花,要么是力道控制不好碎了,要么是难以辨认物种。

山神大人笃定,一定是他不适合雕小花。

于是,他身边又多了很多失败的看不出形状的玉坨坨。

本地的土地公觉察到异样,前来查看。

只见山神大人,被小山一样的奇形怪状的玉材围住,每一块玉放到外面都是百两银子起的好料子。

土地公倒吸一口冷气,大着胆子来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被山神烦躁地甩着尾巴赶走了。

土地公心疼地看着那些玉材,还是走了。

他放弃了小花,想雕个聘书,奈何不记得字怎么写。

一指厚的玉纸片雏形被丢到一边。

他想雕个吃饭的饭,形状难以把控,总是容易碎。

几个挖了坑的圆柱被扔到一边。

他想干脆雕个肉条或者火腿,成品出来连他自己都看不出是什么。

山神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三条被红绳串起来的小鱼干。

他再度精心刻画起来。

不止花费多少玉材,终于有一条能看了。

于是,珍贵的玉心成了一条粗糙的小鱼。

怕李陶然被扎到,他甚至还把小鱼上尖锐的地方打磨圆润。

土地公再被叫出来时,见到的就是一地狼藉。

“把这些,都处置了。”

“好的,大人。”

土地公余光瞄见那块正要塞进胸毛中的玉石,“敢问,您是要送给那位吗?”

“嗯。”

“这可不行,您得……”

土地公吧啦吧啦说了一通。

山神皱着眉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红绳,又忙活了好几日,才把红绳变成穗子系在小鱼上。

好不容易赶回来,却连门都不让进,饭也不给吃。

狐狸敢怒不敢言,憋屈地用吻部把炕边的窗户顶开一条缝。

想看看李陶然,眼见着炕上熟睡的人打了哆嗦。

狐狸连忙用术法托着小鱼放在李陶然枕边。

自己则关好窗户,为了挡风,在鸡窝顶上睡了一晚。

作者有话说:赤狐:给你(小鱼)

陶然(扭头就走)

赤狐(僵硬)(心碎)(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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