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送上门的狐狸7 山货铺

“这个……过两天徐里正来, 你去问问他。”

“好,谢谢钱婶。”

里正要把孩子的情况上报府衙,当年李陶然的收留手续也是由徐里正经手。

李陶然双唇紧抿,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钱婶, 我先回去了。”

“嗯嗯, 这里有我看着呢。”

村里不少到得到消息的王家人都去帮着处理王巧姑的身后事。

走至人迹罕见的小路上,彻底脱离村中沉闷的氛围。

狐狸现出身形陪在李陶然身边。

脚步慢慢。

“我向炭窑提前预支今年的分红, 把炭卖了能得不少银子。”李陶然喃喃自语道, “不成, 有钱有什么用呢?我自己也才两亩地, 打猎采山货的生计不稳定, 他们不会相信我养得起月娥。”

王奶奶临终前给她留下这么个难题, 正式看在她和王月娥同病相怜, 多少会帮一帮。

王巧姑如何不知道李陶然也是个才独立出来的姑娘, 可她能相信能托付的唯有李陶然。

村里同姓人不少,可他们是个什么德行,王巧姑再清楚不过。

知人知面不知心。至少李陶然是个心善的,经受过被收留的磋磨。

“嘤。”

“怎么了?”

狐狸咬住李陶然的裤脚向前跑了两步。

她这才看清不远处的泥巴地里冒出个灰白的发顶。

李陶然三步并作两步, 蹲在发顶一步远的地方,用对方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土地婆吗?”

灰白发上下颠了颠。

“去我家说吧。”

土地婆“噗”地一下钻回地下。

小黑一如既往地兢兢业业, 热情地迎接主人,热情地迎接狐狸,热情地迎接小老太太……?

许是小黑正处于长得最丑的阶段,李陶然很轻易地被它如有实质的疑惑逗笑了。

土地婆站直了也就比小黑高一个头。

土地婆都进去了,小黑还好奇地蹲在门框边偷瞄她。

慈祥的老太太习以为常地给了小黑一个笑,小狗还不好意思地撤回了目光。

动物们敬畏山神, 亲近土地是天性。

“大人,李姑娘。山上的铺子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货就等着李姑娘去挑了。”土地婆站在凳子上,费劲巴拉地从轻飘飘的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给姑娘的。”

李陶然拿起纸还没看两行字,土地婆继续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包括她吃过的黄果、提神的树枝、用过的润肤膏、发光的花枝,还有各类见都没见过的。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纸上写着这些东西的效用,姑娘可以自己先研究研究。要到老身换班的时候,就先走了。”土地婆半点都不留恋地钻进地下。

纸上写得详尽又好懂,李陶然看完发现背面还有字。

反过来一看,定价后面跟着五个大字“看人下菜碟”。

李陶然:……

这叫她怎么定?

什么叫看人下菜碟?

李陶然拦过摆弄桌上物件的狐狸,指着这几个字问:“你知道黄夫人是什么意思吗?”

狐狸盯着看了半天都出声。

李陶然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来一般,“忘了,你不认字。”

狐狸:……

幸好李陶然教石二虎认字时,锻炼出了一点耐心。

她指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给狐狸听。

“看、人、下、菜、碟。说的是对不同的人有不同做法。意思我懂,可卖东西总得有个基础价位吧。”

狐狸时刻谨记不能贸然在李陶然面前说人话的叮嘱,歪着脑袋想如何向她解释。

蓬松的尾巴扫过桌上的奇珍,最后用前爪轻轻按住那张纸。

他低下头,鼻尖凑近“看人下菜地“几个字”,喉咙里发出若有所思的“嘤嘤”声。

半晌,他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书桌后椅子上。

用嘴巴叼起一只蘸了墨的毛笔,再铺开的空白纸张上落笔。

李陶然一愣,莫不是要写出来?不是不会凡人的字吗?背着她勤学苦练了?

毛笔被叼着,艰难地在纸上画了个圈,下面杵着几根黑线,旁边点了一个点;再画了一个圈,下面是一团浓重的墨晕,旁边多了好几个点。

那模样有些笨拙,却透露着一股认真的可爱。

李陶然看了片刻,始终不能明白狐狸是什么意思。

她灵机一动,把土地婆带来的黄果扒开吃下,再看狐狸的画作,恍然大悟!

“寻常人家,卖便宜点;有钱人家,卖贵点?”

狐狸对她的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接着又在那团浓重的墨晕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饶是李陶然吃了能让人不会困惑的符禺草,还是苦思冥想许久,试探着猜测道:“……有钱的恶人多收钱?”

狐狸将笔搁下,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她,递给她一个认可并鼓励的眼神。

“分善恶,分贫富,看人下菜碟。”李陶然越说越笃定。

狐狸满意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摇晃。

李陶然安心了点,可还有别的不解,“我怎么能分辨来人是好,是坏呢?”

狐狸转身面朝山上扬了扬下巴。

“山上的铺子里有答案?”

“嘤。”

“好,咱们待会就去瞧瞧。”

李陶然的说法大致没问题。

这些货品都是山海境里曾被狐狸打伤的异兽采集制作而成,凡人用了,异兽就会获得功德。

获得功德的异兽,伤势好转,承诺会帮忙看好山海境内各处的结界薄弱处。

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能大大减少狐狸的工时,不再需要常常在各个山脉中穿梭。

李陶然将那页写着“看人下菜碟”的纸仔细叠好收进怀里,又将桌上那些新奇物收到柜子里锁起来。

狐狸轻盈地跃下椅子,用脑袋顶了顶她,率先朝后山走去。

路过爹娘的墓时,李陶然跪下来拜了三拜,才匆匆站起来。

一抬头,狐狸正在前面静静地等着她。

山中的小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有修整过。

可李陶然走着,总觉得不似以前那般崎岖。

树木密密匝匝的,并不刺眼的阳光被遮盖大半。林间浮动着淡淡的金色光霭。

那座她曾在里面做客过的简陋木屋,竟已全然变了模样。

屋顶换上了整齐的瓦片,檐角微微翘起。原本粗糙的木墙变成了砖墙,还开了一扇宽阔的窗。门楣上悬着一块没有题字的匾额。屋前原本杂乱的空地,如今铺着大小匀称的青石板,缝隙里探出茸茸青草。

“这……这是黄夫人黄公子的手笔?”李陶然又惊又喜。

狐狸已走到门边,回头“嘤”了一声,催促她进去。

李陶然推开门。屋内比她想象中更敞亮。东墙立着一排顶到屋梁的木架,格子里空空如也,散发着新木的清香——这显然是留给那些奇珍异货的。

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屋子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长条形柜台,木质深褐,表面磨得温润。而柜台正上方,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那铜镜样式简单,镜面却异常清晰,光可鉴人。此刻,它正对着门口,却照不出李陶然和狐狸的身影。

“这面镜子……”李陶然话语未尽,立刻猜到镜子的用途。

善恶一照尽可知。

自己算是铺子的掌柜,照不出来……应该也正常吧。

黄夫人把这么多的贵重物品交给她,还真是放心啊。

万一她是个不识好歹的恶人,卷了东西跑路可怎么好?

转念一下,这不是派了个精怪监督吗?

李陶然不禁暗喜,既要行监督之责,岂不是再无无辜离开的可能?

她周身洋溢着的愉悦甚至引起了在店门口的狐狸的注意。

就这么喜欢这房子?喜欢就好,他还特意命土地们去搜罗凡间各种时新铺面的装点,终归是派上用场了。

“嘤嘤。”狐狸的心情也好起来,铺面还没有名字,正好让李陶然自己取一个合心意的。

“在看什么?”李陶然走到狐狸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空荡荡的牌匾。

“我来题字?”

狐狸点点头,大尾巴勾上李陶然的小腿。

她其实没啥想法,这店本质上来说是黄夫人的,应该黄夫人来取名。

腿上的尾巴缠得紧了点。

李陶然神使鬼差地明白了狐狸的意思,非要她来题。

“好吧,让我想想。”

她目前取过最满意的一个名字是将军,非常贴合大黄狗的形象。

其次是二黑,家里第二只黑色的家人,她自觉取得很好。

最不满意的事小黑,这个名字有点太常见了,可是都叫了这么久,不好再改。

这间铺子开在无名山深处……附近都是普通的花草树木,没什么可以参照的。

嗯……要不干脆就叫无名山货得了。

在无名山里卖山货。

李陶然越想越觉得合适,兴致勃勃地向狐狸征求意见,“无名山货怎么样?朗朗上口,说起来也很特别。”

狐狸身形僵住,似是呆住了。

“不喜欢吗?我觉得还行啊。”李陶然单手捏着下巴,准备再想一个时,狐狸快步从店里推出来个木梯子。

显然是认同啊。

李陶然笑意盈盈地把梯子架在匾额下,再去柜台处找笔。

还真有大小合适的毛笔。

“我写了啊。”

“嘤。”

一手方方正正的楷体,整齐地落在匾额上。

李陶然从梯子上下来时还松了口气,端详着匾额上黑色的四个大字。

呼,还好以前总写春联,不然这么大字,写歪了可怎么好。

不过,在深山老林里面卖山货,真的会有人来吗?

迟来的担忧终于涌上李陶然心头。

作者有话说:陶然:忘了,你不识字

山神:总感觉受到了侮辱[问号]

来晚了,痛失小花[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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