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聘书 不能一起睡

“什么?”山无名?是她想象中的三个字吗?

李陶然拎着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 所以,他留的字条上“无名”二字真的是名字?

姓氏也很少见,是精怪独有的吗?

无名、无名、无名,这座山叫无名, 村子叫无名, 他们的铺子也叫无名。

“我在。”

李陶然呆呆地看向男人, 她想得太出神,无意识地叫出声了都没发现。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李陶然背过身, 手举着衣服向后递。

“好。”

“哦对, 会穿吗?”

“不会。”

“……你先把裤子穿上, 穿好了我帮你穿上衣。

“好。”

李岙山留下的衣服都太旧了, 一股子灰味。李陶然只好翻出一套自己第一次做的里衣, 因为掌握不好尺寸, 做大了。

“陶然, 我不会系。”

“你, 你把裤子提好,我帮你。”

“好。”

李陶然回身时,即便有了心里准备,还是被赤条条的饱满的肌肉晃了眼。

她猛地闭上眼, 摸索着找到裤子上的绳带子,凭着感觉将带子环过山无名的腰部。

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结实的小腹, 引得他低低地“唔”了一声。

“别动!”李陶然咬着牙,飞快地打了个死结,确保裤子不会掉下来,这才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脸上,不敢下移分毫。

“陶然,你的手好冰。”山无名被凶了还只敢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上衣。”李陶然抓起那件白色的里衣, 抖开,“伸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命令着。

山无名依言抬起胳膊,动作有些笨拙。

李陶然先讲里面的带子系上,再系外面的,指尖偶尔碰到饱满滚烫的胸膛和肌肉,她都强忍着没有缩手。

总算是穿整齐了。虽然衣服不大合身,有些地方紧绷绷地裹在身上,袖子和裤脚都断了一节,但总比什么都不穿强。

李陶然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终于有心思认真打量他。

衣服的针脚粗糙,穿在山无名身上,不能说丑但也谈不上好看。挺拔健硕的身板配上剑眉星目的俊脸,在昏黄的油灯下,竟有种奇异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冲击力。

她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所以……以后都会是这幅样子了?”

山无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握了握拳,眉头微蹙,“不想,不舒服,不能使劲。”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形容,“衣服会坏。”

生动的画面窜进李陶然的脑中,她眼皮跳了跳,“我不是说这个。不过,你先老实呆着,别乱使劲。我明天去找王婶,看她那儿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救救急,然后再去镇上的成衣铺子买几套。”

山无名点点头,“我听你的。”

“……以后,还能变会老虎吗?或者其他什么的?”李陶然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不知怎的,山无名心中莫名生出了逆反来,“我不知道。陶然不喜欢我这样吗?”

李陶然被问的一噎。这跟她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老虎、狼、狐狸还是狗和猫都是毛茸茸的兽,再怎么庞大都是兽。眼前这个……是个活生生、赤条条、俊得扎眼的男人啊!

她一想到自己先前变着法儿地摸人家,搂着人家睡觉,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陶然没法儿说不喜欢,但是大喇喇说很喜欢又委实难以启齿,只好含糊道:“太突然了,你得给我点时间适应。”

山无名“哦”了一声,眼神却还是执拗地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黑在窝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鼾响。

“不早了。今晚……你先睡地上,我给你打地铺。”

山无名立刻反驳她:“我们应该一起睡。”

“不合适。”李陶然干巴巴地说,“你现在……是人了。”

山无名的眉头又皱起来,似乎不明白“是人”和“不能一起睡”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明明以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她还总是要抱着尾巴或者摸着毛。

但他看得出李陶然态度的坚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又黯淡了几分,默默帮着李陶然一起打好地铺,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个脑袋,眼巴巴看着她。

李陶然被他看得心头一软,语气不由放缓和了些:“先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她吹灭了油灯,摸黑爬到炕上,进被子里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地上隆起一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晚安。”她轻声说完,迅速藏进被子里。

夜渐深,李陶然裹紧了被子,听着地上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心里那点不自在才慢慢平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本能地蜷缩起身子。炕火熄灭后,被窝里那点热气散得飞快。

地上,山无名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看见炕上的身影缩成了一团,细微的、带着点颤抖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冷了。

山无名毫不犹豫地掀开地铺的被子,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他走到炕边,动作轻盈。李陶然睡得很沉,眉心微蹙,脸颊陷在枕头里,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山无名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被角,然后自己躺了上去。只剩余温的被窝让他顿了顿,但他随即伸出胳膊,将那个蜷缩的身体轻轻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先是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鼻尖触到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以及熟悉的气息,动作便停了。

她本能地更贴近了些。

山无名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陶然是在一种温暖和束缚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正紧紧贴着什么,手臂环抱着,腿也搭着。触感温热、坚硬、充满弹性……绝不是被子或枕头。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小麦色的结实胸膛,白色里衣的领口被她蹭得大开。她的脸颊正贴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皮肤和衣料传递过来。

而她的腰上,正环着一条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手臂。

李陶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猛地用力,一脚将人踹到了地上。

山无名坐在地铺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初醒的迷蒙,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下意识伸手想扶她:“陶然?”

李陶然扶住额头,深吸几口气,“……算了,”她认命般地说,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为什么你在炕上?”

“你冷了,”山无名强调,眼神认真,“我很暖和,所以你需要我。”

李陶然短暂地怔愣一下,并没有被糊弄过去,“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作为一个人来说,成年男子和女子非夫妻关系,最好不要睡在一起。”

“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山无名坚定道,“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李陶然满脸疑惑,“我怎么不知道马上就是夫妻了?睡在一起……睡在一起会有孩子的。”她仗着山无名看着单纯的样子,添油加醋地说。

“陶然,我必须要告诉你,只是睡在一起是不会有孩子的,除非是□□后。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就算□□了也不会有,神仙是不会诞下后代子嗣的。”

过大的信息量一股脑塞进李陶然脑子里,她一动不动地僵坐在炕上,完全忽视了山无名在衣柜的抽屉里翻找的动作。

神仙?□□?诞下后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怕不是还在做梦吧。

山无名顺利地找到了那张印着猫爪印的聘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捧给李陶然看。

“我应下你的聘书,聘礼已然被我吃了,再无退回的可能,我也无意要退。只需挑个你喜欢的日子,成亲即可。”

山无名这会子装傻充愣的本事厉害极了,聘书有效无效全凭他一张嘴说了算。

李陶然盯着那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的猫爪印仿佛在嘲笑她。再抬眼看看面前一脸正色、言之凿凿的山无名,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等,”她扶住额头,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首先,聘书……这东西你从哪儿认定是聘书的?那明明是……聘猫的。”

山无名眨眨眼,表情无辜又笃定:“你亲手写的,我按了印,便是定契。在我们……在山里,这便是定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聘礼,三条小鱼干,很好吃。我吃了,便是我的,不能再退。”

李陶然:“……”

“好,就算……”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就算那算聘书,你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吗?不是一起吃饭睡觉那么简单!”

“我知道,”山无名的神情严肃起来,甚至带着点神圣的意味,“是结为伴侣,我愿护你此生周全,直至寿终正寝。”他看向她,眼神清澈而专注,“只一点我做不到,陶然,我们不会有孩子,如果你喜欢可以去收养一个。”

李陶然被他那过于纯粹和直白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震,竟一时语塞。

直到寿终正寝。

她竟像受到了蛊惑一般,喃喃地念了好几遍,“为什么?”

山无名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不喜欢你身边出现别的人,无法忍受你和别人□□,我想帮你做饭打水,我想被你梳毛搂抱。看不见你我会很想你,想到想把你吞进肚子,融为一体,这样我们就再也无法分开。”

他的话直白又悚然,“但我不能这样做,我还想听你说话的声音,想感受你抚摸我的毛发,无时无刻不想把你圈在怀里。”

李陶然已经懒得去分辨,山无名究竟是对曾经饲养过他的主人的占有欲作祟还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喜欢抑或是爱的感情。

她只有一个问题。

“你会一直活着,直到我死亡吗?”

作者有话说:陶然:找个地洞钻钻。

钻进去发现山无名和土地公土地婆一起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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