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再见县主 能拖一时是一时

靠墙的那个是临平县主身边的女官, 青萍,肩上用衣料草草地包裹着,洇开点点血迹。

满脸焦急的那个正是县主本人。

见院门开了,门里站着个陌生男人还有……李陶然?

临平县主又是惊愕又是欣喜, “陶然, 快, 青萍肩上中了箭。”

李陶然迅速上前查看。

青萍肩上并无箭矢,仅一道极深的划痕。想必是箭头擦着肩膀飞过, 带掉了一块肉。

幸而是箭矢没有留在体内, 不然就凭李陶然浅薄的医理, 怕是等不到天明, 青萍就要丧命在此。

“莫慌, 我们先进去。山……表哥, 来帮忙把她抬进去, 别碰到伤口。”

山无名压下心中的不耐, 抱起青萍。

临平县主的脚崴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李陶然关好院门,扶着县主走在后面。

几人回到屋里,青萍被安置在炕上。

房屋隔绝了寒风。

李陶然给县主倒上一杯还温着的米酒, 自己去翻找止血药粉。

药粉撒在青萍肩上的伤口上,青萍无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悠悠转醒。

李陶然蹲在地上,轻轻摸着县主的脚踝。

肩上的剧痛让青萍瞬间白了脸,却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她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陌生的山无名,看见李陶然,最后落在临平县主身上,确认她无恙, 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临平县主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努力维持着镇定,“陶然,多谢……”

李陶然头也没抬,“先别说话,缓缓,”手指在县主肿起的脚踝上轻轻按压,“骨头没事,筋扭了,用药油揉开就行。”

山无名拨动炉火,烧着水。眼神落在李陶然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青萍的伤口擦拭后,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县主的脚踝也被李陶然用布带固定住。

屋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几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临平县主捧着已经凉透的碗,终于缓过些神,目光在李陶然和山无名之间转了转,欲言又止。

李陶然洗净手,倒了杯热水递给青萍,这才看向县主:“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

她话未说完,县主已经红了眼眶,“是……是回京的路上遇了埋伏。车驾被打散了,青璃她们分头掩护着我们逃出来……慌不择路,我、我手里只剩你给的那截花枝,它竟自己亮了,指着这个方向……”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截花枝。

花枝此刻已黯淡无光,与普通枯枝无异,只在李陶然看过去时,末端似乎极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

李陶然心中了然,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明早我再送你们回县里。家里就一张炕,县主和青萍姑娘睡着,我和我表哥打地铺成吗?”

县主松了口气,点点头。都这情状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有别。

视线晃过变化不大屋子,瞥见山无名莫名熟悉的脸上,睡一间屋子无妨,睡一张床就有点……“陶然,还不知你表哥叫什么?……你也睡炕上吧,不挤的。”

山无名眼神凌厉地刮过主仆二人,俨然是不满临平县主的多嘴。

“山吾,前段时间来投靠我的。”李陶然顿了一下,“你们身上有伤,我翻身时碰到就不好了。我和我表哥已经定亲,就差行礼。”

“定亲”两个字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炕上,青萍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李陶然立刻转身去看顾她,县主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山无名眼底的阴霾散了些,默不作声地去抱了两床旧被褥,在炕下铺开。

“只能先这样将就一夜,天亮再看。”李陶然安顿好青萍,再把县主扶到炕上。

“已经……很好了。多谢你,陶然。”县主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哑。

收起花枝,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薄雪光。

地上,李陶然躺进山无名铺好的被褥里,刚躺下,一条结实的手臂就横了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搂过去,紧紧圈在怀里。

待炕上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山无名才贴着李陶然的耳边说道:“明早就送走。”

“嗯。”

第一缕晨光照入屋内。

李陶然拿出几件旧衣裳,把县主和青萍裹得严严实实。

她们身上原本穿的被划了几个破口,还有泥污和血水。

山无名去找张青山租借了牛车,好送主仆二人回去。

牛车平稳,张青山还给板车上加了个棚子,坐着还算舒适。

牛最听山无名的话,拉扯拉得又快又好。

张青山还怕山无名控制不好他家的倔牛,一见倔牛判若两牛的模样,啧啧称奇。

不用去县里,光是走到镇上李陶然就发现不对劲。

山阴镇的镇口何时多了四五个守卫了?往日里顶多是一个巡检司差役和一个县衙门的衙役。

她让山无名把牛车停远点,打探清楚是什么状况,再靠近。

山无名勒住缰绳,倔牛温顺地停下,喷着白气。

李陶然跳下车,朝镇口望去。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同于普通差役的肃杀与精悍。

青萍挣扎着坐起,肩上的伤让她动作僵硬,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片刻,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激动神色。

“是……是郁指挥使麾下的人!”青萍声音虚弱却带着惊喜,“那个领头的,奴婢见过,杨铭,是指挥使身边的亲随!”

临平县主闻言,悄悄朝那边看去,紧绷的神情稍松缓了些,但仍有些迟疑,“可……他们怎知我们在此?”

李陶然前几天才见过郁晁,他还留在梁州倒不奇怪。

又想起临平县主的遭遇,万一是障眼法引他们上钩怎么办?

李陶然沉吟道:“县主和青萍姑娘稍后,我去探探口风……表哥,你留在这里。”

山无名一直冷眼旁观,闻言不耐道:“把人放下,我们走。”

李陶然横了他一眼,“不行。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回。”

山无名勉强同意。

县主和青萍缩在一起,总觉得这个表哥对她们恶意很大。

且明明是第一次见,长相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李陶然深吸一口气,独自朝镇口走去。

那几个锦衣卫远远就注意到了她,齐刷刷投来审视的目光。

不等对方喝问,李陶然停在登记处,语气平静却清晰:“我想求见郁晁郁指挥使。”

此话一出,那几个锦衣卫脸色都是一变,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领头那个姓杨的亲随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李陶然,突觉脖颈发凉,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

杨铭:“你是何人?怎知指挥使名讳?寻指挥使何事?”

李陶然:“前几日在梁州知州府曾同桌畅谈,有要事要同郁指挥使相商。”

杨铭半信半疑地招手叫来身边的下属,耳语几句,那下属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梁州知州府一事,他的确听大人提过一嘴。

杨铭:“你且等等。”

等待的时间不长,几名穿常服的锦衣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陶然,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她来的方向。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黑马当先冲出镇口,马上之人披着玄色大氅,面容冷峻,正是郁晁。

郁晁勒住马,越过几名手下,直直看向李陶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李姑娘。”郁晁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何事?”

李陶然见他亲自出来,心中稍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郁大人,借一步说话。”

郁晁略一颔首,示意手下退开些,“说吧。”

“临平县主在我那里。”李陶然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昨夜遇袭,受了伤,与我一起的还有她身边一位受伤的女官,青萍。”

郁晁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人在何处?伤势如何?”

“那边。”李陶然瞟向山无名架着的牛车。

郁晁不再多问,立刻跟着李陶然走了。

见到李陶然带着郁晁回来,山无名眉头都没动一下,冷冷地扫了郁晁一眼。

“山公子,别来无恙。”郁晁草草的和山无名打了个招呼,毫不介意对方的冷淡。

他此刻更关心县主的安危。

临平县主已听到动静,掀开临时搭上的车帘,见到郁晁,一直强撑的镇定终于松懈,眼圈泛红:“郁指挥使……”

“县主受惊了。”郁晁拱手行礼,迅速观察县主和车内青萍的状况,脸色更沉,“我叫人去找马车,县主稍后。”

趁着这个空档,李陶然才从郁晁和青萍口中得知,她们在山里走了两三日。

随身带的点心吃光了,青萍还有伤,不敢在山里久留,怕血腥味引来野兽。县主是能吃苦的,路上饿了渴了都吃残雪。

靠着花枝,一直找到李陶然家才睡了个安稳觉。

青璃几个更是损伤惨重,要不是碰上郁晁,早就没命了。

那伙人一出手,郁晁就认出是军中的功夫。

把人都抓起来稍一审问,合着是雍州的蠹虫眼见着玉矿分不了一杯羹,人又是蠢的,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杀了临平县主。

书院的主事都没了,哪还需要钱去建书院?

能拖一时是一时。

锦衣卫训练有素地接手,小心将青萍移上马车,又扶县主上去。

郁晁亲自检查了马匹和护卫,确保稳妥。

临行前,县主再次看向李陶然和山无名,诚恳道:“陶然……结亲时我必奉上厚礼。”

李陶然摆摆手,“县主快去吧,治伤要紧。”

郁晁也朝李陶然微微颔首:“李姑娘,山公子,走了。”

他若有似无地瞟了眼山无名,后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伸手,将李陶然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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