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没有 仙丹灵药

夫妻二人回到无名村后并未再过多关注端王府。

无名村如今也是个小型的市集, 邻村的人不想走远去镇上的,会带着东西来无名村摆摊。

村里人自己也做了些吃食用具什么的卖。

书院里文人多,喜好附庸风雅的不在少数,又有陆观山和林济作诗写文章宣传, 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客只多不少。

不过真正沿着那条小路去铺子里的还是少数, 顶多在沿路的亭子里略坐坐, 留下墨宝,抑或是派书童到铺子里买点安神露, 醒神茶之类的。

醒神茶卖得和润肤膏旗鼓相当。

盖因林济考中时用过的树枝, 是醒神茶的原料。

五六十的老人家, 还能撑到考场上, 并且高中进士, 人们趋之若鹜, 购买者络绎不绝, 热潮久久不退。

哪怕是买个心里安慰, 供在家里也成。

往来的生人多,什么性格的都有。

李陶然通常是不关注这些的。

石二虎是个胸无大志的,前两年还想学点打猎,拳脚功夫, 后来嫌累,就帮着她娘一块经营山下的客栈。

偶尔会帮着报信, 给要去铺子里的客人引路。

这日晌午,客栈里来了个中年男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细布衣裳,看着像是寻常行商,却独自一人,没带货物。

他要了碗素面, 慢吞吞吃着,眼睛却不时瞟向柜台后的王桂娘,四处观察着。

等店里人少了些,他凑到柜台前,压低了声音道:“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儿。听说这山上有个铺子,卖的东西……挺有些门道?”

王桂娘手里擦着柜台,眼皮也没抬:“您说的是无名山货铺吧?都是山野土产,各地都有分店呢。谈不上啥门道不门道。”

那人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掌柜的谦虚。我听说,山上的这家是第一家,铺子里的东西,效用不是一般的好。不知……有没有那种,特别补元益气的,甚至……延年益寿的?”

王桂娘手上动作停了停,抬眼打量他,“说笑说笑。延年益寿?那得是仙丹灵药吧。咱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要真有还能等着您来问吗?一村人都登仙了吧。”

那人还想再问,旁边擦桌子的石二虎却留了心。

他瞧这人神色闪烁,问话也遮遮掩掩,不像寻常好奇的客人。

等那人结了账出门,往山道方向张望却又不立刻上去,石二虎心里一紧,撂下抹布就往后院跑,从角门溜出去,抄近路一溜烟往山上奔。

难不成又是有钱的傻子?李姐姐可有得赚!

李陶然山无名正在清点货柜里缺少的东西,就见石二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抹着汗急道:“陶然姐,山大哥!山下来了个生面孔,跟我娘打听咱铺子,话里话外问有没有延年益寿的东西,估摸着待会儿就来了!是不是又能挣笔大的了!”

李陶然脸色一黑,“石二虎,嘴里越来越没个把门了,我这店又不是黑店。”

山无名神色未变,只道:“知道了。”

石二虎挠了挠头,“嘿,李姐姐,这不是……”

李陶然:“行了,赶紧下山去给你娘帮忙去,喏,你的跑腿费。”

石二虎接过他从一两文长到一小块碎银子的跑腿费,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喜滋滋跑下山。

嘿,多给李姐姐跑几趟,他娶媳妇儿的钱都能自己攒下来。

就算他娘不乐意他娶秀竹姐,他自己有钱也能盖房子娶她!

果然,没过多久,那中年男人便寻到了铺子门口。

他一进来,先四下打量一番,目光在那些紧闭的货柜上流连,又被高悬的铜镜晃了眼,然后才看向柜台后的李陶然。

这掌柜看着也就是个普通妇人,全身上下也就腰间挂着的红绳玉鱼瞧着不凡,只是雕工似乎很差。

简直暴殄天物。

山无名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瓷瓶,看似随意地向前踱了两步,恰好站在了那中年男人与李陶然之间。

他的身形本就昂藏挺拔,此刻虽未言语,只是微微垂着眼,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沉静压力弥散开来,让那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放肆。

“这位便是李东家吧?” 中年男人定了定神,重新拱了拱手,将方才的算计神色勉强压下,换上一副看似客气的模样,“在下受贵人所托,特来问询。贵店货物灵验,名声在外,不知……可有什么能强身健体,增益寿数的珍品?价钱不是问题。”

李陶然:“没有。”

直截了当的回答,把中年男人准备好的迂回曲折的劝诫之话全堵在喉咙里。

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试图越过山无名,直视李陶然:“东家何必自谦?贵店东西的妙处,京里也有人知晓。我家主人诚心求取,只要东西好,金山银山也舍得。”

山无名手中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将软布轻轻搁在柜台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李陶然迅速按住山无名的手腕,笃定道:“真没有。家常的物件倒是不少。”

中年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这铺子里有种让他莫名气短的感觉,尤其是那个沉默的男主人,明明没看他,却让他后背有些发毛。

他强撑着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试图找回气势:“李东家,明人不说暗话。我家主人身份尊贵,念在府中小辈和你有几分交情的份上,给你面子。这东西,你给也得给,不给……恐怕由不得你。”

李陶然心下一凛,面上不显,“你是端王的人?”

“认得就好。暗处可藏几十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上山,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这小店不拆也得折了老本。”男人语调中是显而易见的自得。

李陶然嗤笑一声,护卫?巡山的狼群从寥寥数只发展成二十多只,个个都是开了智的,几十个护卫运气差点,现在都被围了吧?

“你!” 那人见她如此不识抬举,眼中阴鸷之色一闪,正待再说,却忽觉脚下一绊,明明平整的地面,不知怎的让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啃屎。

他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去,只见青砖地面干干净净,连条缝都没有。

山无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心头莫名一慌,到了嘴边的威胁话语竟有些吐不出来。

“好,好!” 他稳住身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不敢去看山无名那双眼睛,只咬牙瞪着李陶然,“李陶然,今日之言,我必当一字不差回禀王爷!咱们……后会有期!”

他摞下狠话,不敢再多留片刻,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出了铺子门,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去,背影透着仓惶。

待那身影消失,李陶然才松开按住山无名的手,轻轻吐了口气:“怎么还有自报家门的?县主那边怕是不好了。”

不然怎么会纵这着端王的人来找她?

山无名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叫土地前来一问便知。”

土地还没来,石二虎又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这回脸上没了喜色,倒带着点惊魂未定:“李姐姐!山大哥!刚才那人带了好多个带刀的汉子想硬闯山道,拦都拦不住,结果……结果走到半道上,不知从哪儿冒出好大一群狼!绿油油的眼睛,把那群人团团围在岔路口,也不扑上去,就那么盯着,吓得那些人刀都拿不稳了!那领头的吓得屁滚尿流,带着人连滚带爬跑下山,骑上马就跑没影了!”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娘诶,咱这山上啥时候有这么多狼了?”

李陶然暗自发笑,“许是山里的狼群挪了窝。没事,它们一般不伤人,怕是那些人带着刀兵杀气重,惊着了。你跟你娘说一声,这两日让乡亲们别单独上山就行。”

石二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得了块碎银子压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

山无名原地点点脚。

土地公熟悉的身影便从地下冒出来,眼尾的褶子炸开了花,“大人和娘娘好久没吩咐过小老二儿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山无名:“端王府怎么样了?”

土地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小节红绳,搓了又搓,“大人、娘娘稍等,我找同僚们问问。”

不多时,红绳微微闪动,“嚯,端王妃、世子和县主都被关起来了。大人娘娘没走两天就被关起来。”

李陶然听完,心下明了,“真是魔怔了。”

土地公还能见怪不怪地安慰她,“不是谁都像娘娘这般豁达的,天下谁不想长生不老啊。”

李陶然:“只是苦了县主他们。”

山无名:“继续留意。若有危及生命,及时来报。”

土地公应了声“是”,身形一晃,钻回地下。

山无名:“实在担心,可以再去一趟京畿。”

李陶然:“去了又有什么用呢?端王妃,县主,世子和端王是一家人,皇上皇后和他们也是一家人,谁不想长生了?说不准里面也有皇上的份。咱们掀了摊子,说不准是引火上身。”

山无名:“你想去。”

李陶然顿住,“……是,县主人还挺好的。”

山无名:“去吧,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他想起短暂接触过的,总爱嬉皮笑脸的凡人。

打从他顺手把还是小孩的男人从水缸里捞出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