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正文完 也算是机缘

任十一被准确地扔在无启国的城门口。

他差点没认出来久未相见的故乡。

居然都住进房子里了!

木头盖的、竹子盖的、石头盖的都有。

无启国的国民算上国主拢共一百多号人, 刨去埋在地里等着复活的,也就六七十个人在活动。

任十一兴奋地一脚迈入用来做城门的石头牌坊。

“我——回——来——了!”

“……”

本就没几个人的小道霎时安静下来。

“你是……?”

“十一……?”

“哎呦我亲娘,坟地那边有人爬出来了?”

“我昨天才去看过,埋得好好的啊。”

“管他呢, 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

于是, 任十一还没来得给自己找个住处, 立刻就被同族拉去帮忙。

无启国天生的种族优势,在如今的山海境非常吃香。

凡人对山海境货物的需求量越大, 山海境要种的作物就越多, 每人分到的功德也越多。

有了功德, 弱小的种族面对强悍凶猛的凶兽也有抵抗之力。

本就强大的族群, 总有天生的缺陷, 在功德的庇佑下, 这些缺陷虽不可消除, 但或多或少都会缓解一二。

再说那些本就在山海境活的好好的, 日日吃了睡,睡了吃;不吃不睡,四处游荡。什么样的都有,一起种地畜牧, 好歹算是给那些人找了点事做,不用无聊的发慌。

无启国人擅长分辨泥土, 不同的作物对泥土的要求是不同。

他们不但能找到最适合作物生长的泥土,也能帮忙给作物们看病。

毕竟土地环境和作物的生长息息相关。

任十一在田间连续劳作数个日夜后,终于能歇口气。

李陶然夫妇来找他了。

任十一差点喜极而泣。

李陶然其实真正关心的是小树。

她照顾着小树好几日,眼见小树生长速度变缓,越来越像一棵寻常树苗。

一天清晨,李陶然在小树的根部发现一小块熠熠生辉的红色碎片。

叫来山无名分辨, 才知道是任十一的心脏碎片。

正好李陶然也想去山海境瞧瞧任十一过得如何,便带着碎片去找他。

无启国排除一人毕恭毕敬地引着两人去地里找任十一。

彼时,任十一还在指点一只开了灵智的大象。

任十一:“跟你说少浇点水,少浇点水,你天天浇日日浇,这片田都快被淹了!都不用叫我来看,是个张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说罢,任十一跳起来,狠狠地拍了下大象的鼻子。

大象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看见有人来找,赶忙躲到地里去用鼻子把多余的水吸出来。

任十一:“用你那大脑袋好好记住!”

大象:“啊嗯——”

任十一掏着耳朵回头看是谁,差点把手指戳进脑子里。

“大人!李姑娘!”他几乎是蹦起来,扔下那头还在吭哧吭哧吸水的大象,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

李陶然甚至在他脸上看出点“见到亲人”的喜悦。

“在这儿……过得还行?”李陶然斟酌着问。

任十一的脸顿时垮下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山无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快累死了,土吃嘴里都没味儿了。要不把我扔回去吧,我吃点干巴土也行的。”

山无名没什反应,不轻不重地瞟他一眼。

任十一立刻蔫了,嘀咕道:“……您二位常来看我也成。”

李陶然忍着笑,拉过山无名的袖子,从里面拿出那片红色的碎片,“这个,你掉的。”

任十一接过来一看,愣了愣,随即满不在乎地揣怀里,“哦,我心脏上的。没事,养养就能长回来……怪不得吃不出味儿。”

他又掏出瞅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嘿,上面还沾着那棵树的味道,它还活着不?”

李陶然:“活着。就是长得比较慢。”

“那正好,”任十一把碎片往她手里一塞,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一并塞过去,“这个送它吧。反正是我心脏上掉下来的,有点灵气。还有这包土,我藏起来打算以后能吃出味道的时候再吃的,是我在这边找到的最好的一块!都送它吧。”

他说着,还有些舍不得,“好歹我们还做过那么久的邻居。”

李陶然捧着土和碎片,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山无名:“也算是机缘。”

“……谢了。”李陶然点点头,最终还是收下,一并塞回山无名的袖子里。

“不用谢不用谢。”任十一摆摆手。

远处的大象吸完水,扬起鼻子在空中喷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朝这边张望。

任十一看见了,愁眉苦脸地叹气,“又来了又来了,肯定又忘了要做什么。”

他冲李陶然和山无名挥挥手,“那我先去忙了,常来常往啊!”

说罢,任十一转身朝大象刨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用用你那个大脑袋吧!蠢货!”

李陶然看着他在田间吆五喝六的背影,笑出声。

……

王佑粮不但考上了举人,还是梁州的解元。

王世安一家高兴坏了。

一听说梁州的解元还未成亲,王世安家上门的媒婆那叫一个前赴后继。

未免误会,王张两家的婚事也筹备起来。

张满满要出嫁了。

陆妍作为曾经教导过她的老师,自然在邀请的名单上。

陆妍和郁晁提前几日到了无名村,夫妻二人在无名书院落脚,方便去找李陶然说话。

郁晁是初次来李陶然和山无名的家中。

他兴致勃勃地和山无名过了两招,毫不意外地落败后,才坐下来。

郁晁:“我娘子说还有一只黑狗?怎得没见到?”

李陶然:“去山上玩了。”

郁晁:“皇上已经让世子承袭爵位,老端王如今住到宫中养老。”

李陶然剥橘子的手顿了顿,“养老?”

“嗯,”郁晁表情微妙地端起茶碗,“说是御医每日请脉,太后太妃轮着叫他去说话,皇后娘娘拨了四个管事姑姑照顾着起居。世子——现在该叫端王了,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李陶然:“县主和王妃呢?”

郁晁:“自然还是住在王府里。”

“挺好的。”李陶然真心实意地说道。

陆妍:“听太后说,就不该叫他吃太饱,成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光顾着做大梦。”

李陶然低头喝了口茶,把笑憋回去了。

山无名不掺和他们聊天,专心致志地接过李陶然没剥完的橘子,细致地将上面白色的络子摘下,放在她手边。

郁晁见了,默默地看向陆妍,手伸向装橘子的盘子。

“啪!”陆妍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别浪费陶然家的东西!就你那手艺,剥出来的烂橘子自己都不稀得吃。”

郁晁不吭声了。他手劲儿大,总是没轻没重的。

……

张满满嫁的王佑粮,都在一个村里。

村里人都说,真是十里八乡难得的一对佳偶。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双方还都是识字的读书人,新郎还是新鲜出炉的解元,往后前程大着呢!

李陶然和陆妍一起去张满满屋里送嫁。

新娘子穿着簇新的红嫁衣,端正地坐在床沿,脸上敷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

见她们进来,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紧张。

“陶然姐,陆姐姐。”张满满小声叫人。

陆妍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好好过日子。受了委屈也不要忍着,找陶然,或者写信给我。”

张满满用力地点头,眼眶却红了。

外头鞭炮响起来,迎亲的队伍到了。王佑粮穿着新做的袍子,胸前扎着红绸,被一群后生簇拥着走进院子,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拜别父母时,王金穗拉着女儿的手,说了些寻常叮嘱,眼泪滚下来,又赶紧拿帕子擦。王佑粮郑重地朝岳父岳母磕了三个头,声音稳稳的:“爹,娘,我会待满满好的。”

张满满被他扶起来,红盖头下,泪珠子也往下掉。

李陶然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一对新人拜别父母、跨出门槛、坐上花轿。山无名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安安静静地站着。

“热闹吧?”李陶然偏头看他。

“嗯。”山无名的目光落在那顶远去的花轿上,顿了顿,又落回她脸上,“我们的更好。”

李陶然:“噗,这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山无名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迎亲的队伍走远了,鞭炮的红屑还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响。村里人三三两两往王家去,准备吃喜酒。

陆妍和郁晁也随人群往前走了。郁晁走出几步,回头见山无名还站在原地,正想开口催,被陆妍轻轻拉了下袖子。

“让他们站会儿。”陆妍说。

郁晁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娘子走了。

李陶然站在山无名的影子里,看着满地红屑被风卷起又落下,心里忽然很平静。

“走,”她反手握住他,“吃喜酒去,晚了没座。”

山无名由她拉着,跟上人群。

王家庄的流水席从院中摆到场坝,足足开了三十桌。新郎官被灌得满脸通红,还在强撑着敬酒。新娘子端坐新房,有小孩跑进去讨喜糖,张满满便抓了大把的糖塞过去,眉眼弯弯,哪里还有早上送嫁时的泪意。

李陶然和陆妍并坐一席,郁晁与山无名坐在对面。

席间有人认出李陶然,过来攀谈。钱如玉忙前忙后招呼客人,路过时顺手往她手里塞了个红鸡蛋,说是讨个吉利。

李陶然一一应着,剥开红蛋壳,蛋黄绵软,还是温热的。

山无名在她旁边安静吃菜,偶尔有人与他搭话,便简短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日头西斜,宴席渐散。

有人喝多了,被搀着歪歪倒倒地往家走;孩子们兜里塞满喜糖,追着跑过田埂;新妇的院中还亮着烛火,隔着窗纸,隐约能看见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还是隔日更,更番外

新文《炮灰女配该如何躺平》又名《不争春》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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