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见

四星酒店大床房内,赵酒瑟缩地坐在沙发上,一脸愁容。他没带睡衣,就带花裤衩了。

进门后,刑凤让赵酒自便,然后十分坦然地去洗澡了。时间不长,十分钟,结果等他出来的时候,赵酒连外套都没脱。

视线对上的瞬间,赵酒扯了一个笑出来,刑凤则直接忽略他,在大床的一侧躺下了,扔了句话:“不洗澡别上来。”

比起哭赵酒更想笑,笑自己傻逼一个,怎么说也曾是彼此小十年的枕边人,矫情个屁啊。

这么一想,赵酒似乎就不那么怵了,关了照明的大灯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尚未完全消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无不提醒着赵酒,一个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男性刚从这里出去。

像是舍不得这尚未消散的气息,又或者是不敢面对尚未熟睡的人,赵酒草草冲了下,干脆坐在马桶上等头发自然干。

他头丝偏软,但发量密,吹完的头发蓬松会显得他脸小头大,自觉帅气都减半了。

但刑凤对他的头发情有独钟,尤其他们做的时候,修长性感的手指稍稍用力一抓……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出事了。

就这样,赵酒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床上的人,睡着了。

赵酒憋着气,轻手轻脚掀起被子躺在另一侧,等他伸手关掉最后一盏小夜灯,身侧的人翻了身,赵酒直接僵在那,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因为一只宽厚的手臂十分自然地扣上了他的腰,跟着呢喃一句,“乖,别乱动。”

黑暗里,赵酒呼吸不禁颤了起来,鼻头猛地就酸了。他僵在那,生怕把人惊动。

哪怕是一秒的温存,赵酒也想抓住。可没多久,搂着他的手臂便离开了,人随之也翻了身。

一条楚河汉界缓缓拉开,他们背靠着背,谁都没再移动过。

赵酒他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却是最近几个月,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熟悉的气息裹着他,如蚕丝包裹着蛹,虽会搅得他心神荡漾,却成了助眠剂。

他做了个美梦,梦里身边的人搂着他,触感真实地让赵酒回味无穷。可天亮当他睁眼,那脊背却一动未动过,好像他们之间被子的褶皱都还是昨晚的样子。

赵酒叹了口气,轻轻掀了被子下了床。直到浴室传来水声,刑凤缓缓睁了眼。眉眼间尽是疲态,这一夜他备受煎熬。

罪魁祸首是谁就不说了。

他一开始是故意的,装睡搂人完全是带着报复的想法,报复赵酒对于他们不得不同床表现出来的抗拒。

分手了,也是曾经最亲密的人,至于表现得像个大姑娘,在浴室熬着也要等他睡着才敢出来。

他故意装睡,假装下意识地搂人,不曾想靠近的瞬间他便装不下去了,再搂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他和赵酒分手,算是一场意志的对抗,但身体的相互吸引,是经年累月调教出来的,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待人睡深了,他引着月光轻拨开赵酒额前的发丝,瘦了,是真瘦了。

这张脸他曾打量过千百遍,百看不腻。

赵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他的五官不精致不漂亮,却是不加雕琢的,只要一笑,眉眼就起了勾人的劲儿,带着西北秋风的凛冽。

那是有点粗糙的俊朗,比他黑一点,也更显小一点。

刑凤想到他们第一次见时的场景,赵酒棒球帽反着戴,一张脸就那样毫无遮拦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土黄色的格子衬衫,两截袖子撸到小臂,一条牛仔裤成了水洗色,弯腰搬箱子时,后腰露出来那一截,刑凤迄今都忘不了。

那年夏天,刑凤研究生毕业回国,刑阜北让他下基层历练,全国十几个项目地跑了个遍,刑凤最终选择了同心县常驻。

一年后,同心风电场正式进入筹备阶段,由刑凤全权负责。

那日秋高气爽,同心风电场动工签约仪式在同心剧院举办,刑阜北亲自出席,还有同心县委大小领导,阵仗可谓不小。

但刑凤并没有上台参与,他在台下看着,签约后是各种讲话环节,很无聊。

台上轮到刑阜北讲话,刑凤抓着时机,故意朝老头撇了撇手,挑衅般扬起嘴角,表示车轱辘话他听腻了,先撤了。

后果就是仪式结束当晚,刑阜北把刑凤的酒店给停了,直接让人搬去了宿舍。

后来他和赵酒没少在那间单薄的板房里折腾,条件差成那样,赵酒为此着了不少罪。

那时的刑凤,从未对什么有过憧憬,对他来说事事简单,也事事无趣,他的每一步都是刑老头规划的,他本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接他爷爷的班,这件事从他记事时就定好了。

刑阜北在外面虽是雷霆之人,但私下就是个叛逆小老头,刑凤却被他养成了小大人,青春期时就稳重得不像话,刑阜北一直不知道哪个饲养环节出了问题。

大概是同赵酒遇见后,刑凤隐没在骨子里的叛逆,才开始蠢蠢欲动。

说回刑凤离开签约现场后,他百无聊赖地在同心剧院溜达,来到后门时,通道尽头有人正从一辆五菱上卸东西,看包装像是水果。

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很快,一个人搬空了一辆车。

刑凤不禁想笑,看人卸货都比老头演讲来得有趣。眼看路被堵上,刑凤下意识地不想往前走了,正准备原路返回时,搬东西的人转了过来。

视线撞上了就是撞上了,无处躲,也不想躲。

刑凤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那瞬间他想到了挂满树梢的红柿子,红彤彤的,十分喜庆。

忽而一阵风过,逆光中伫立的年轻男人,自持强大沉静的气场,满身贵气,赵酒看愣了。

手里最后一箱沙梨,在心脏的狂动下脱手坠地,随之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赵酒尴尬不已,傻笑了下忙蹲下身捡梨。

想再看一眼不远处的男人,又觉得自己此刻太囧不好意抬头,色心和自尊心交锋没多久,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了他跟前。

赵酒不可思议地抬头,湛蓝的天空为底,垂眸俯视他的男人,如天使降临。

赵酒发誓,他就没在大西北的土地上,见过这么纯粹干净长相的男人。

也是生平第一次,心跳飙到了要跳出来的程度。

赵酒怔愣着不知该做什么,硬挤出一个自认为帅气十足的笑,然后看着天使蹲了下来,帮他捡起梨子来。

这是刑凤生平第一次,助人为乐。

你捡你的,我捡我的,谁也没说话,倒是赵酒耳根子飙红,脑子轰轰地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却是:“你真好看…不是,我是说你、你人真好……”看。

刑凤眉梢微微一皱,他瞧上人,似琢磨,可面上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样子,而后他说:“不是应该说谢谢吗?”

“啊?”赵酒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刑凤又丢下一句不客气,起身离开了。

为什么要帮人捡梨,刑凤想,他可能就单纯地对西北小城风物人情好奇吧。

可后来稍加揣摩就知道了,他就是被人一个傻笑勾去了魂儿。

那年的九月,是刑凤生命中最为生动的一个秋天,一个身披秋风裹着大地色的男人,闯进了他的世界。

那人是他前所未见的一类人,以至于稍微靠近一点,便沦陷一点。

可如今近在咫尺却碰不得摸不得,刑凤想,这一趟出来,真的会改变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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