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合影

这回是一间房两张床,各睡各的。

本以为会相安无事地过一宿,然而熄灯后,赵酒心头便控制不住地痒了起来。

相隔不到一米的地方,刑凤背对着他,半个脊背露着,扫上一片月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欲念这东西,来得快走的却慢,一上头就收不住。赵酒一边为自己的行为不齿,一边又无可自拔地沉溺其中。

七尺男儿,身心健康,再忍就要憋坏了,理智尚存的他将脸埋进枕头里,却还是在最后没绷住,出声了。

黑暗让人得意忘形,也放大了一切感官和声响。赵酒僵在那,竭力控制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见对床背影似乎没什么反应,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然后做贼一样下床摸进了卫生间,水流也只是细细的一条缝,不敢弄出大动静来。

不过,这一晚赵酒睡得出奇好。

人就是这样,尤其是男人,身体一爽了精跟着神就飘了,以至于忘了深夜降临时,不远处蛰伏的男人,从来不是什么本分人,而是捕猎者。

赵酒再睁眼时已经快中午了,司机出差睡过头,这不是闹么!

可老板并未发飙,人就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头都没抬淡淡一句:“睡爽了?”

赵酒迷迷瞪瞪的,头发炸成鸡窝,一听爽字,立马就心虚了,“啊,还成。”

“精力旺盛是好事,”刑凤抬头看了过来,“但熬夜就不好了。”

赵酒脑子轰隆一声,不会是听见了吧?不会的,不会的!

“没熬夜,我就是有点累。”赵酒耳根子通红,硬着头皮张的嘴。

“既然睡好了,就赶紧下床,把饭吃了好上路。”

赵酒闻言立马支棱起来,跑去卫生间,“我不饿,洗个脸咱们就出发吧。”

赵酒用冷水洗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疼不已,“赵酒你他妈真是出息了。”

五分钟后,人从洗手间出来了,刑凤叫他:“过来吃饭。”

很明显,刑凤也还没吃,在等他一起,赵酒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玻璃胃最忌不按时吃饭。

饭菜是热过的,居然还有红烧肉,赵酒出来几天最想这口,味蕾的刺激很快就把刚才的囧意掩盖了。

赵酒动了筷,不料刚夹了一块肉放嘴里,就听刑凤说:“你昨晚说梦话,说想吃红烧肉。”

赵酒筷子差点掉桌上,嘴里的肉立马不香了,不仅是心虚,更是心慌。

“不会吧?我很少说梦话的,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录像了,”刑凤表情淡淡地问:“要看吗?”

“……”赵酒脸尬红一片,自己不会是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偷、偷拍违法!”

“这不是告诉你了,所以不算偷拍,”刑凤嘴角一抬又说:“你没拍过我?没记错,还是…照吧。”

“……”那时是情趣,现在是啥?性质能一样吗?

刑凤往赵酒碗里又夹了一块肉,“放心,除了说要吃肉,没说别的,就当犒劳你出来一趟尽心尽责。”

“……”老板的“犒劳”让赵酒汗毛倒立,让人把视频删了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顿饭,赵酒差点憋出内伤,好在干饭干得也香。很快,两人退房启程。

上车前,刑凤让他换了件抗风的,是什么鸟的冲锋衣,跟刑凤的是同款,要是以前,妥妥的情侣装。

如今赵酒穿得别扭,冲锋衣是随着揽胜一起送来的。

也就是说,他穿的衣服是别的男人买的,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

“前面出口下。”刑凤说。

赵酒不禁诧异起来:“早了吧,导航显示咱们的出口还有二十几公里呢?”

“我说话不好使?”

“……好使,必须好使!”

导航最终将两人送到了巴彦淖尔的乌梁素海,这是一个不在计划内的冷门景点。

观光旅游,还是公费的,合适吗?

不过这些暂时都被赵酒抛在了脑后,眼前的大型湖泊,是草原荒漠区极为少见的巨大的湿地。

赵酒所知不多的信息里,它是贫瘠土地上诞生出的奇迹,并且在他的攻略里拥有姓名,没想到就这么来了。

还是和前男友。

此刻,他们置身于春生草野中,各种鸟类在不远处展翅盘旋,天地开阔得让人心头振奋。

赵酒终于按捺住激动地问刑凤:“怎么想着来这儿了?”

同赵酒的兴奋相比,刑凤淡定多了,他说:“无聊,随便看看,反正也顺路。”

顺路啊……那点说不出口的遗憾被赵酒藏得很好,他感叹:“好地方。”

“怎么?你知道?”刑凤问。

赵酒一听,眼睛都闪光了,在刑凤面前班门弄斧的机会不多,他清了清嗓子说:“乌梁素海,是我国最重要的湿地之一,是鸟的世界、鱼的乐园……”

司机小赵变身导游小赵,刑凤要笑不笑地说:“哦,真厉害。”

“……”这是夸他呢?赵酒心头又痒了。

春风过处,凉意多少有些刺骨,不过都被冲锋衣挡住了。不知怎的,赵酒很想喊一嗓子,喊什么没想清楚,但就是想喊、想发泄。

“你最好别喊,这大小也是景区。”

赵酒环顾四周,咽下了那股冲动,湖天连成一脉,哪里还有别人,放眼望去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对,我这一嗓子出去,鸟估计都吓飞了。”

赵酒说完就笑了,藏不住,他是真的高兴……这一刻,刑凤也在。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这种命运般的巧合,足以填满他空落落的心。

“叔叔?”一声清脆的童音传来。

赵酒和刑凤同时转身,不知什么时候,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孩子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女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笑脸被吹得红扑扑的。

“没问题,”赵酒笑着应声,“来手机给叔叔。”

孩子的父亲立马把手递了过来,“谢了哈,哥们。”

“客气。”赵酒说着就给人安排起了队形来,“孩子站着,爸妈蹲下吧,不然后面的景都挡住了。”

“诶,对,笑一个,”赵酒连拍了几张,还不忘夸赞道:“完美。”

拍完后,孩子妈突然开口说:“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你们是兄弟吧,长得真像,都帅。”

赵酒一愣,夫妻相吗?他笑着解释,“他是我老板,我给他开车的。”

话一出,孩子妈立马尴尬了,“这样啊,不好意思。”

赵酒笑笑没接话,一旁始终没说话的人倒是开了口。

“麻烦您了。”刑凤走上前,说着就递出自己的手机。

刑凤在一个位置站定,见人还愣着,低声唤了一句:“赵酒,过来。”

“哦,好。”

赵酒深呼一口气,才勉强没让鼻头酸起来,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的合照其实就那么几张。

绯色夕阳铺满天空,鸟儿盘旋不定,两个身高相仿、身材相仿的男人,并肩而立。

开始两人都有点绷着,不过很快,矮了点的那个已经笑开了,高一点的那位,勉强挑起一点嘴角。

下一秒,瞬间定格成永恒。

同一家三口告别后,两人也未久留上了路。赵酒开车,用余光瞄着,刑凤低头看手机,眉头拧巴。

“拍得挺好的,你不笑,”赵酒想说不笑也好看,“不笑挺酷的。”

刑凤看他问:“你笑那么开心干嘛?”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看不见了。

赵酒想说我开心啊,“拍照么,笑总归是好的。”

“是吗?”刑凤说:“我以为你不爱拍照。”

这话从何而来,赵酒不解地问:“我什么时候不爱拍照了?”

车内骤然安静了下来,刑凤欲言又止,最终选择闭眼,“专心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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