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裂缝

天大亮,客厅空旷,与平日没什么区别,唯独巨型沙发周遭凌乱不堪,沙发上的人则对这片狼藉浑然不觉。

两个男人正极其坦诚地拥着彼此,呼吸交织,温热而平缓。交叠的轮廓健美,好似一幅写实主义的油画。

刑凤早早就醒了但动弹不得,怀里的人搂他搂得,脸贴着他的肩窝,一条腿缠着他的腰,睡得很沉。

沙发俨然成了最舒适的巢穴,比起长途飞行的疲惫,刑凤感到一种久违的舒坦。

他用指尖轻描赵酒眼睛、鼻梁、唇瓣,又划过喉结,然后顺着胸口轻触那深浅不一的红痕。

赵酒含糊地咕哝一声,往刑凤颈间蹭得更深,呼吸烫着人,微微发痒。

“醒了?” 刑凤低沉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嗯。”赵酒没睁眼哼唧了一声,好似还在梦里,可不到两秒,他便猛地睁了眼,意识到自己正被热意紧紧包裹,一丝不挂。

不是做梦!

“起来喝口水。”刑凤说。

“啊?好。”赵酒尴尬地挪了挪,沙发立马发出看热闹一般的吱呀声。

刑凤抽了胳膊出来,先一步翻身下地,一气呵成,然后裸着就往水吧走,慵懒且大摇大摆。

这个家的男主人是谁?一目了然。

赵酒喉结干涩地滚了滚,刑凤背上镀了一层蜜色,腰线随着步伐舒展,大腿肌肉绷紧,线条流畅得让人不禁呼吸一滞。

赵酒忙扯过毯子给自己围上了,反应太明显了。

那边刑凤倒水的动作随意,自己先喝了一口后问:“过来啊,还要我送到你嘴边?”

赵酒别扭地走了两步又停了,这个水他不想喝了,“去冲个澡,飞这么久你不累?”

刑凤目光在赵酒身上逡巡了一圈才开口,“昨晚不满意?你觉得我很累?”

“……”赵酒咳了一嗓,咬牙想把人打发,“刑总,请您去洗个澡。”

刑总没动,刑总喜欢看人这个别扭劲儿,眼神像是又把人扒光了一次,“硬就硬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酒没扛住,脸唰地就红了,窘状太明显,毯子根本遮不住。

没辙,他确实太馋刑凤的身体了,对方三言两语他就受不了了,还装毛纯情,干脆撒手,毯子随即落地。

“大哥不说二哥,你也没好到哪去。”

刑凤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就从台子后面绕了出来,再无遮掩,任人看光数秒才说:“你眼神倒是收一收,不然我还怎么去洗澡?”

“……”

一瞬间,赵酒心头软得发酸,昨晚黑灯瞎火的细节也骤然清晰了起来。

是他如狼似虎,情不自禁地将心事宣之于口,“想你了。”

刑凤克制沉吟:“谁想?”

他浑身战栗,急不可耐:“都想。”

刑凤扼着他的脖颈,威逼利诱问:“有多想?”

浅浅的窒息感,令他防线崩溃,甘愿臣服,“别废话了。”

那些炽热又破碎的,克制又放纵的细节,此刻令赵酒面红耳赤,想咬人。

“OK,”再不走,赵酒要扑他了,“我去洗澡。”

直到看不见人,赵酒才算活了过来,他对自己倍感无语,“真出息了。”

浴室那头,水汽彻底将人笼罩后,刑凤的疲惫才溢出一丝来。

那天和刑菲谈完,他便迫切地想回国,他几乎两天没合眼,反复思考,他到底如何才能将这场“分手”危机转化为新的契机?

落地后,刑菲的消息弹了出来。

“裂缝修补不了,但裂缝会开出铁线莲。”刑凤疲惫地瞥了一眼,起初只觉莫名其妙。

铁线莲是一种攀援植物,老宅后院的墙缝里就有,它在岩石缝隙这种贫瘠的地方生长、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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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它确实能开出花来。

忽然,大脑清明乍现,他如释重负。好比他和赵酒的感情,也该是生命力顽强且坚韧不拔的。

刑凤出来时,早餐正好上桌。

赵酒睡衣穿得规矩,头发也是湿的,显然是在客卫冲了冲。

“干嘛不一起洗?”刑凤忍不住道:“我能吃了你?”

赵酒轻啧了一声,“先吃饭吧,趁热。”

之后两人真就是各吃各的,沉默里流淌出小心翼翼的平静,久违了。

赵酒没了别扭,刑凤也不挑食了,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吃了半个小时。

赵酒不禁想到刑凤从北非回来那次,同样是面对面吃饭,他是怎么挤兑人的?说了多少夹枪带棒的话?

一股复杂的情绪冒了出来,没想到时至今日,兜兜转转,折腾一溜十三招,他们之间,竟然还有生机。

“出差一切顺利吗?”这次换赵酒先开了口,其实他想问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除了刑菲没完没了损他,刑凤自认这次出去收获不小,“还不错,所以提前回了,航班比较临时就没跟你说。”

“我看新闻说那边最近有点乱?”

“我行程不多,有安保,”刑凤又补了一句:“放心。”

赵酒没看人,自顾又说:“之前山火好像挺严重的。”

“确实,空气很差,待久了人会不正常。”

赵酒下意识想笑,他估计这次见面,刑菲没少挤对刑凤。

“小姑对你不错。”

赵酒为数不多有关刑菲的记忆,都是明亮闪耀的,对方是有学识有魄力的独立女性,更是极少数能在和刑凤对峙中占得上风的人。

刑凤哼了一声,“游晟对你也不错。”

“……”打住,可以换话题了。

“赵酒,”刑凤语气稍稍正式了起来,“其实有话你可以直说。”

赵酒确实不擅长没话找话,起码刑凤总是能一眼看穿他。

“我准备辞职了。”随着话音的落地,赵酒悬着的心,也着陆了。

处在复合尴尬期的关系,敏感脆弱,明明有那么情话、软话可以说,可他偏偏还是说了煞风景的公事。

“想换个环境试试。”赵酒话音很轻,隐隐带着笃定,似乎做好了与刑凤周旋的准备。

刑凤语气却是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鼓励的意味,仿佛他抛出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你决定了就好。”

这完全出乎赵酒的意料,“你不反对?”

“你觉得我会不同意?”

赵酒忙说:“这件事,我应该和你商量的。”

刑凤轻叹了口气,嘴角很浅地向上抬了一下,“你投资程朗的酒吧也没跟我商量,不是照样做得很好么。”

“……”

几个意思?这是在夸他还是翻旧账? 赵酒脱口而出,“这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刑凤眼神带上钩子,将人锁住,“赵酒,我吃醋了你听不出来?”

“……”

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赵酒才是吃醋最多的人,因为外界的目光和关注,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投向更优秀的人。

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刑凤亲口说吃醋了?赵酒的心跳已经乱套了,最后硬憋了一句话出来:“你是不是还想做啊?”不然干嘛撩他没够!

重感冒终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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