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谈谈

“谈谈吧。”刑凤说。

赵酒沉默着点了根烟,烟味久久不散。五分钟前,一场疯狂又荒诞的情事结束。

他们在黑暗中撕扯,在无言中发泄,史无前例的投入,像是在做一场刑前祭典,毫无保留地献出灵魂。

刑凤无法接受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要分床而睡;无法接受赵酒荒唐的冷暴力,还要时不时就要拿话刺他;更无法接受三个月了,他们的关系竟越走越远。

刑凤愤然坐起,带着把人干死的想法冲去主卧,本要狠狠敲门却发现门压根没上锁。

所以还有什么可忍的,先操一顿再说。

刑凤有着极度自律、克制的人格,但他又是主张天性解放的忠实拥戴者。

任何一种过剩的情绪都会影响判断,所以它们常年都被刑凤控制一个健康的水平线上,除了性欲。

刑凤对自己的欲望从不压抑,如果不考虑他和赵酒工作因素,他天天都想胡搞。

他喜欢搜集赵酒情迷时坚韧又浪荡的各种表情,认为高度契合的亲密互动,能最大效能拉近他们的距离,甚至能将灵魂锁死。

刑凤野蛮地将睡梦里的人捞起,没打商量没有预告,掐着赵酒的下颌,狠狠地将人吻上,像夜间捕食的猛兽一口咬住猎物,完全剥夺其继续呼吸的权利。

这是惩罚,也是抗议,更是宣泄。

赵酒从缥缈的绮梦里清醒,混乱却没有丝毫受惊的样子,刑凤真正凶的时候不这样。

靠近是本能,抵抗是徒劳,与其说是强制,更像是赵酒自愿沉沦,自我放弃了一般。

势均力敌的身躯角力追逐,合谋了一场更为汹涌的旋涡,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黑夜,被彻底点燃,此刻却半点温情都不剩了。

“想分开?”刑凤眸色黯然,话就这么问出来了。

赵酒无法轻易开口,沉默能将人逼疯。刑凤竭力在克制了,声音却无法避免的还是重了:

“赵酒,说话!”

赵酒刻意避开那双燃烧着的眼睛,他声音发哑,也许是刚才叫得太拼,又或身体抗拒给出答案。

“你、决定。”

这是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吗?他能决定什么!刑凤周身冷意升腾,这一刻永远鲜活热烈的男人,他却感觉自己既抓不住也摸不着了。

“是认真的吗?”刑凤克制又问。

“……嗯。”赵酒话音依旧像卡在了嗓子,却带着不留退路坚定。

这段时间的种种,还有他内心隐隐的不安,似乎都是种预示。

刑凤肩膀卸了劲,高大的男人从未害怕过什么,这种感觉让刑凤感到陌生,只要赵酒此刻愿意看他一眼,就会发现男人眸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刑凤习惯处理最棘手的问题,也总是能在各种前途未卜的迷雾中坚定向前,并轻而易举找到最优解。

可现在他竟束手无策。

“你不爱我了?”

刑凤不知有什么理由,才会让人有了分开的打算。是不爱了吧,刑凤想。

如果爱,又为什么会想分开?

双唇干裂微开微合,赵酒心底似乎在呐喊着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而是问了刑凤一个问题。

“还记得我俩头几年你什么样,我什么样吗?”

如何不记得?当初赵酒追他,是那样的热烈、自信坦荡,这份力量跨越险壑鸿沟,荡平了世俗之见。

刑凤不是没有察觉,如今的赵酒不自信了,也不坦荡了……是他的原因吗?

勇敢洒脱如苍鹰的男人,被他捆住手脚,亲手给人扣上了无形铁链。

“这么多年,”赵酒想说迁就,最终换了个不那么刺的词,他说:“我看得出来,是你捧着我让着我,很多时候其实……没必要。”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赵酒怎会不知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但他不怕。那时他就是身披铠甲手拿长枪的贫民骑士,刑凤就是他此生必要守护追寻的王子。

那几年他变着法地让他们的日子热闹起来,如今反思起来,甚至有点过了。

刑凤骨子里就是霸道的人,却在很多事情上愿意配合他。

或者说是,惯着他。

他拉着刑凤去逛菜市场,果蔬肉蛋小百货各转一遍。

拽着人去社区参加游泳比赛,看着人在一众矫健大爷中拔得头筹,然后把赢的一千块奖金拿来吃烛光晚餐。

他让刑凤和自己穿一样的纯棉的睡衣,还有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甚至让他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称兄道弟。

确实挺逗的,当时他到底怎么想的才会脑子进水,非要把天上的人拉入凡尘。

那年夏天,他们在一起两周年,程朗从老家来京城创业,赵酒想把最爱的男人介绍给自己的最铁的哥们。

三人第一次的聚会定在了大排档,他又是多大的心,才会让根本不会跟人寒暄的刑凤,带着笑听他们闲扯淡。

那晚回到家刑凤吐了半宿,他以为对方是酒喝多了,直到不得不去了急诊,才知道是对街边海鲜、烧烤过敏。

过敏是体面的说法,其实就是吃了不卫生的东西,肠胃受不住了。这算是一次教训,打那以后他们就很少去外头吃了。赵酒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亲自下厨包揽一日三餐。

他一心将刑凤拉入他的圈子,强行改变刑凤的生活方式,让本在高处活得自在的人,非得尝一尝他这所谓的人间烟火气。

刑凤都应他,他就以为一切理应如此,甚至从未真正问过刑凤到底喜不喜欢。

所以这就是他爱刑凤的方式吗?这就是他引以为豪的爱情吗?

是他察觉的太晚了。

“两个人在一起,还是得图两个人都快活,”赵酒苦笑道:“别的…不重要。”

刑凤眸子陡然一暗,他快不快乐快不快活,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的?

烟将燃尽,赵酒咽下了那些无法说出口…比如哪怕分开了,他也还是希望刑凤快乐,诸事顺遂,不要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费心劳神了。

年轻时,他用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和力量,追到了天上的人,发誓对人好一辈子,快乐一辈子。

现在倒好,眼看35岁,心思沉得像53,越活越回去。

赵酒很难一两句说清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只知道他应该放手了。

而刑凤似乎快撑不住,是他不愿再撑了,他带着一颗热乎的心,千里万里地赶回来,对方竟已做好分开的打算。

无法否认他太失败了,他对自己失望,同样也对赵酒失望。

他不擅长爱人,但论学习的天赋没人比得过他,赵酒曾扬言对他包教包会,这么多年过去,是他学得还不够好吗?

曾经翻山越岭朝他奔来的人,打算中途放弃了。

当初吃了多少苦才追到他?没记性吗!不要了,能忍得住不心疼吗?

不管什么理由,刑凤都不原谅!

心底的咆哮尽数压下,时间度秒如年,待到他再次开口,只剩一声单薄又滚烫叹息,尘埃落定。

“那就分开吧。”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大山崩塌,连呼吸都听不见了。赵酒没有迎来刑凤愤怒的爆发和义愤滔滔,哪怕骂一句都没有,心却被刺得生疼。

“有什么要求尽可提,我曾经说过…你要什么我都给得起。”哪怕是爱,他都曾毫无保留地奉上了。

赵酒说房子归他,其他什么都不要。很好!住了多年的家,此刻邢凤却只想逃离。

“小酒。”

刑凤很久没这么唤他了,赵酒猛然抬头,眼眸恍惚,刑凤似乎还想对他交代些什么。

“算了……我走了。”

刑凤说他走了……以前无论出家门还是出差,刑凤总会轻轻说一句我走了。

赵酒看着如高山峻岭一般的男人,转身离开,这次不会回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