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八福晋拿着琉璃娃娃最先回了府上, 这隔着墙的,就是方便儿,连车马都用不上。抬个脚的功夫, 就到了。就像太子妃说的那样儿, 这娃娃啊, 她可稀罕着。一路回来, 愣是没让人沾手。

“去,等贝勒爷回了, 赶紧把人叫来。就说啊, 我这儿得了好东西,要与他一块儿分享呢。”她觉得, 这日子再好没有了。

八贝勒一回府上,就见到了福晋身边儿的人在等着。他想起今儿个隔壁的邀约了,不用人说, 自己就直接往正院去了。

如今他皇阿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清算索额图了, 好些大臣的折子都磨了又磨, 就等着时机到来好呈上去。等那索额图倒了, 太子那边儿也就没了一大助力。

毓庆宫的那位,自小被皇阿玛养得精细, 那是一点儿苦都受不得的。眼见着赫舍里家倒台, 他怕是又会有把柄主动送上门儿来。等他徐徐图之,再把人一把拉下来。

在八福晋的好酒好菜招待下, 八贝勒比往常更用心了点儿, 八福晋对此,很是满意。她叫了水让人伺候八贝勒净身, 自个儿则捧着娃娃默默祈求着。

第二天天没亮,八贝勒照常睁了眼儿。这手一动, 就碰上了个儿冰凉的东西。他想也没想,以为是什么脏物爬上了床,就一个用劲儿,给扫去床榻下面儿了。

正做着娃娃梦儿的八福晋迷糊着醒来,第一时间去摸枕头边儿的娃娃,却是摸了个空。

“贝勒爷?”屋里也没点灯,她只好出声儿问。方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被打碎的声音。

门儿外,有奴才敲了门儿,持着灯进来了。随着油灯的走近,八福晋终于看清了八贝勒在看什么。床下,她昨儿个死皮赖脸儿要来的琉璃娃娃,这会儿正碎成一块儿一块儿地,躺在地上呢。

毓庆宫里,太子妃原本也想找个由头见见太子的。这人都走到地方了,她却停了脚步。

前面儿的屋子里,正传来她已经听惯了的折磨声。相比较子嗣,她还是更要保住自己的命儿,保住这太子妃的位置。反正毓庆宫里的小阿哥们,都得叫她一声“额娘”,她还是不要拼了命儿地去挣那一个可能了吧。

不都说子女缘分么,等里面儿那位心情好点儿的时候,再说吧。她呢,正好再调理调理身子。

四福晋心里还是没顺过来,昨儿晚上贝勒爷去了后院,她都没来得及跟他说昨儿的事儿。那李氏惯会拿小阿哥做筏子,都生了几个了,还不满足。

正要叫人点灯,这冷不丁的,一声尖叫从远处传了来,怪吓人的。

“听这声音儿,像是隔壁来的?”见贴身的也听见了,四福晋就让人去打听打听,隔壁是发生什么了。

赵小金对于前一个夜里各府上发生的事儿,完全不知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九就已经带着消息回来了。

“这么说来,工坊里还是有师傅流失的。”经阿九打探,这百子嬉春不是如今工坊里在的师傅们做的。

有师傅不是很确定地开了口,说是有几个手艺特别好的,没多久就自己离开了工坊。具体去哪儿,则是不清楚了。不过按着他们走前的高兴劲儿,那前程应该是不错的。

“若是他们藏了起来不出门儿,怕是难找了。”赵小金也知道,这事儿如果没个碰巧,估计就这样儿了。

她想了一下:“先记着,若是以后再出现这样儿的手艺,咱们再查。对了,都几天了,那佟府还没有消息吗?”

“回姑娘,这京里的大夫怕是都去过佟府了。人会不会送来,就看这几天了。”也是佟府不死心,以为找个寻常的大夫就能了事儿了呢。

“那行吧,咱们等着。”她不急的。

赵小金不急,这佟府上的隆科多大人就快坐不住了。

宫里那头,尽管贵妃娘娘借着四福晋的名儿出面儿了,可人儿直说了,这事儿就是办不到。除非啊,直接拉着去铁狮子胡同。可这一去,不就处在下风了。

若是不去,好好的人儿就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儿。四儿最多也就是得罪错了人,罪不至死。

隆科多久久地坐着,边儿上的玉柱也就是李四儿所生的儿子一声不吭地跪着、守着。

“行了,起来吧。等明儿,就送你额娘过去。”

“多谢阿玛。”玉柱膝行了几步,给磕了好几个头。

才说着佟府会不会把人送来呢,这才过了一天儿,就上门儿了。宅子外,玉柱亲自驾着马车,叫了门儿。

“咱们姑娘说了,这多睡了几天,要想醒来可得比之前要花功夫。所以,您回吧,留个贴身伺候的就行。等人醒了,会知会佟府的。”憨珠儿把要跟进来的玉柱挡了回去。

“那是我额娘。”玉柱不肯让步。

“这也是十一福晋的私宅,除了贝子爷之外,旁的男子可不能进。”

“……那我在门口等着。”马车已经空出来了,玉柱就准备窝在上面儿了。

憨珠儿还能说什么,只让人把门儿关了。若是那佟府的公子真守着不走,最多看着点儿,别把人守出病来了。

阿九把没知没觉的李四儿抱进了屋子,让那跟着的丫头收拾了一番后,才回了正屋。

“姑娘放心,没多大事儿。您若是想让她早点儿醒来的,那用药上,就多加三分。要是不急呢,就按着原来的来。”

“也不急于一时,就慢慢来吧。”桐油的事儿没个着落,可不是有怀疑对象嘛。那就反过来,先把人定了,再从她身边儿去寻那蛛丝马迹。

如今人躺着,还能拖点儿时间。

“是,姑娘。”阿九点头应了,同时也让手底下的人手脚麻利点儿,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先把该找的证据都给找出来。

十一贝子府的隔壁宅子收了个佟府的女眷,而佟府上的公子直接睡在了门口的马车里。这事儿怎么看,怎么怪!

当初不是说了,十一福晋在那佟府留了一宿吗?怎么又和女眷扯上关系了。

不知情的在那儿猜着,知情的人儿也在猜。不过猜的是,这十一福晋到底没撕破脸儿,算是和这佟府上过得去了。

“哪儿是这样。我看着贵妃娘娘的意思,是那李氏冲撞了十一弟妹在前,掳人报复在后,结果被十一弟妹反过来制住了。”四福晋好不容易等到了四贝勒有了时间,就把自己听到的推测的一一说开来了。

佟府上的人嘴儿都严,就没人儿往外说的,都是一群人瞎起哄,在那儿胡诌呢。

“要真是这样儿,佟府这回也不算冤。”四贝勒听进去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掺和进去了。那日的结果,刚刚好,两边儿都没得罪。”

四福晋看着四贝勒说完就走,心里苦笑。是啊,两边儿都没得罪,可她当日受的委屈,哪里诉呢。

城门口儿,胤禌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回来了。先回了趟宫,把差事儿交代清楚了,然后就带着王小海再次出宫。

“那边儿,是怎么回事?”刚到地方,他就看到门口一辆佟府的马车停着。

没等王小海回呢,听了声儿从马车里出来的玉柱冒着胡茬子,给请了安。

“贝子爷,我额娘进去好几天儿了,您能帮着问问,这什么时候能出来吗?”

原来是那李四儿的儿子,那叫玉柱的。这人儿倒是和他生母不太一样,光长了张好看的脸儿了,旁的,怕是什么都没长。

“等着吧。”胤禌心情不算差,就随口应了。

进去了以后,他却是绝口不提这事儿。反倒是拿出了蒲松龄的手稿,给递了过去。

“聊、斋、志、异。”赵小金念出了这最先的四个大字,她是如何也没想到,这人儿还能碰上,也是巧了。

起初听一耳朵的时候,还以为听岔了呢。

“这还挺厚的,我得慢慢儿看。对了,之前有些东西我这儿替你收着呢,既然你回了,待会儿就一块儿带回去。”赵小金看了看手稿,想起了之前代收的那些物件儿。

“先放着,我马上要回宫了,下回再说。”这收下的东西,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李四儿送过来了?”胤禌给转了话头。

“送来了呢,有几天了。等阿九那边儿查完了,就让她醒来。”如今已经查出了点儿眉目,基本上就能确定,那小庄子的那把火,是她指使人放的。

一直以为,工坊的事儿搭上的都是爷们儿,没想到,李四儿竟也在里面伸了手。要按着这样儿想,这里面儿怕是还有别的跟李四儿一样的后宅女子。

“那你自己看着点儿,我就先回了。”胤禌也干脆,说是要回宫的,就准备回了。他不让送,赵小金也就没往前了,只让憨珠儿代为相送。

快到前院儿的时候,憨珠儿边走边小声地说了话:“贝子爷,前头您让人送来的那些物件儿里,夹杂了这个。奴才见了,就做主收着了,没让姑娘知道。”她把收好的锦帛递了过去。

胤禌刚要打开,就被憨珠儿阻止了。

“贝子爷且慢,这东西,您还是带回去私下里看吧。”这大白天儿的,总是不合适。

这话儿可把胤禌给弄糊涂了,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不过他还是给收好了,决定等回了北五所后,再细细看来。

出了宅子,那叫玉柱的就等在一边儿,可怜巴巴的。

“还需几日呢,不过也快了。”他是这么回的。

“多谢贝子爷,多谢贝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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