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这一番事故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至少对于闯进来的那帮子人来说,就是这样的。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大好的场面儿都在自己这边儿, 不过眨个眼儿的功夫, 这境况就彻底调转过来了。

出门儿的时候, 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事儿。尤其在怀疑有危险之时, 一切准备都是必要的。

除了一直守在暗处的侍卫之外,赵小金早在几年前就让阿九把涂抹在袖箭上的药改良了又改良。其中一种是药粉, 稍微加点热就可以散在空气中, 还无色无味的。

之前不轻举妄动,还刻意引着闯入者说话, 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等确定了差不多的时候,无需动手,那帮子人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所有人都被清了出去, 然而墙上破了个洞的屋子是不能住了。等换好了房间, 赵小金还是让阿九点了点儿迷香, 才昏睡过去。

后面儿之事有人处理, 就不用她操心了。

胤禌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前头的事儿早就被扫清了, 连受牵连的掌柜和伙计那边儿, 也没了昨日的惊吓。

没给憨珠儿阿九回禀的功夫,他先来到福晋在的屋子。

小客栈的房间自然不能和贝子府的相比, 进去除了招待人的地方, 再里面儿就是休息之处了。炭盆儿一样儿烧着,厚被子一样儿裹着。

看福晋这会儿放松的脸儿, 他就知道是迷香起了作用。要不是这个,福晋怕是皱着眉头, 睡不好的。

既然这样儿,他先去会会那帮贼子。

今日小客栈下面用饭的大堂包间都没旁人了,那些个闯入者就被分开管着。除了那装扮成北上寻亲的夫妇外,其余人都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儿,穷的富的都有。

憨珠儿虽然还没问出什么,不过东西倒是搜出了一点儿。她把几块小牌子交给了贝子爷,等他判断。

“如果只看这牌子,倒是头一回见。”常见的木牌子,就是上面儿的字规整得像是印出来的。

印出来的?好歹是个探查的方向。

胤禌走进了其中一个包间,这里面关着的是那夫妇中的男人。

“就算你们都扮成了前朝的人儿,可不想想,自己做的事儿能栽去别人头上吗?”他把木牌子往桌面儿上一扔,“这东西看着普通,可要得到一个,怕也不容易。”这帮人十来个,憨珠儿只搜出了四块。

男人从有人进来开始,就不由戒备起来。到底是听过名声的,要说一点儿不怕,那不可能。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刚见面儿,就把事儿给抖了。

他没去多看,只让眼珠子盯住那些牌子。

“不说也没事儿,如今这世上,能把‘四’这样儿刻在牌子上的,也没几人儿。”这些人啊,大多都在京里。

胤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即便男人没开口说一句,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多了。没再去审旁人,他交代了手下几句,就让人把这帮人都给带走了。

“去准备准备,用过饭就走。”这天儿看着好多了,而这边儿不能再待下去。

原本是这样的,可这回不知道迷香点多了,还是旁的原因,福晋醒来的有点儿晚。直到马车上路了一段,胤禌才感觉怀里有了动静。

“醒了?”

赵小金一时有点儿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怎么才收拾了一帮闯入的,这会儿就见到光头阿哥了。

“你回了?”她很快弄清楚了自己身处之地,对于如今这样儿的相处,可以说是很习惯的。

“嗯,早上回的。”胤禌没提其他的事儿,只伸手拿了一盏温着的茶,到了福晋嘴边儿。

喝了热茶,也吃了几口旁的,赵小金就摇头不要了。她不是很饿,但是很冷。只要醒着,这身子就没法儿听话。

马车哒哒地走着,胤禌把身前煨着的缩起来的人儿,抱得紧紧的。

越往南边儿,天气越湿,快到江南的时候,这边儿有自己的宅子,就直接住进去了。幸好一直留着人儿,不然一时三刻还没法儿住人。

光头阿哥还是老样子,不是总是在的,时不时地要出去一趟,半天儿到几天不等。赵小金在炭盆儿和光头阿哥之间换着来取暖,可随着时间过去,这些好像都不再有效了。

想想也是,都两个多月了。

她把憨珠儿阿九都支了出去,自己从被窝里爬起来,忍着冻取了件儿东西。搓着手给自己稍暖暖后,她把从京里带来的册子慢慢儿打开来。

这是自己第二回看画册了,之前匆匆看过后,就不敢再看。

然而现在对着翻开的册子,赵小金的心思完全不同了。大夫的话儿还在耳边,说得再是隐晦,她也能听得出来。随着药力的积累,若是她一时碰了人,怕场面儿不会很好看。

所以想着,在下定决心前,先看看画册,到时候让自己好过一些。至于光头阿哥,她就顾不了了。

那远在京城的解药,成不成的,她已经不关心。再这样儿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赵小金很久才翻过一页,细细地看着就在眼前儿的动作。要是放在往常,她这会儿脸儿早就红得不能看了。可惜,谁让她暖不起来呢,脸儿上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的。

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

憨珠儿阿九给光头阿哥请安的声音特别清楚,赵小金听见了,正要翻过一页的手顿了一下儿,继续翻了过去。

门儿开了,门儿关了。

光头阿哥应该是脱了带着寒气儿的大氅,等身上的衣服都染上了屋里炭盆儿的暖气儿,才会进到里面儿来的。

“你醒着?”胤禌确定身儿上不凉了,就走到了屏风里。

福晋抱着被子靠在床头,难得有点儿精神头在。最近几天儿,大夫那边儿每天把脉下来的结果,都不是很好,而解药依旧没有配出来。

他想过了,若是到了最后,没什么比命更重要的。

“嗯,醒了有一会儿了。”赵小金没抬头,目光还在画册上。

“看什么,这么专注。”胤禌走近了些,屋里的灯光是足够的,所以他很快就看到了福晋所看的。

精细的画技,流畅的笔法,还有那分明的上色,无不在说明福晋看的,就是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的画册他早就见过了,还在梦里把里面儿的人儿换成了他和福晋。

可也,只是做梦。

福晋这样儿当着他的面儿看,不好意思的人,反倒是他。

“别看了。”想都没想的,胤禌把手放在了画册之上,盖住了上面儿的所有。

这是一只比自己的大了许多的手,有点儿瘦,可却是带着力气的。光头阿哥可能自己也没注意到,他的力大了,透过画册,也透过被子,压在了她屈起的腿上。

“你什么时候再出去?”赵小金问着时间,不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她依然盯着那只手,没看其他地方。

胤禌被福晋问糊涂了。不对,今儿从他进了这屋子后,整个人儿就随着屋里的暖气儿烧起来了。

先是画册,再是这问。他若是再不明白福晋说的什么,就枉为人。

“这几日,都可以留着。”这话儿,胤禌说得轻极了。说完了还去看福晋,可惜,福晋一直低着头,没法儿看到表情。

“那你留下来跟我一块儿看吧。”赵小金去拨开光头阿哥的手,没拨动。

胤禌反手过来,覆在了福晋的手上,没拒绝。虽然没拒绝,可他也不是就点头了。依然和之前的日子一样儿,只是抱着福晋,两人一块儿看画册。

就像福晋说的那样儿。

事儿挑明了,两人反倒是不着急了。就算面前放的是那样儿让人眼红心跳的画册,看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儿逾矩。相比之前,好像更守着规矩了。

不过胤禌没放开福晋的手,只是轻轻抓着,沿着那曼妙的笔触慢慢儿在画册上描着,一时轻一时重的,很是悠闲。

“你说,这样儿做出来,不是很奇怪吗?”赵小金花了点力气,停住了那只手,停在了画册上女子有点儿扭曲的身子上。

“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试。”胤禌放任福晋点在那上面儿。

他想,他的心思恐怕已经不在这里了。说得再轻巧,画册上面儿再精致,终究是假的。他没见过,自然想不出来。他的灵魂这会儿飘荡着,怕是自己说了什么,都只是顺口来的。

“看着有点累,我想着,可以先从简单点儿入手,你说呢?”往前翻了几页,赵小金挑出了几个她认为还方便行事的。

“都听你的。”胤禌听自己这样儿应着。确实,他都行,一点儿不挑的。

“那就先这些吧。”赵小金给自己做好了准备,亲自选了要完成的动作后,就要合上画册。

依旧是那只手,阻止了她。

胤禌的心神归了位,之前心平气和的假象一下儿就戳破了。他不再抓着福晋的手点着那画册了,而是在上面儿慢慢儿磨着,像是要把那只手磨圆了,磨润了。

丝毫没有遮掩的气息就吐在耳边儿,像是要把方才那短短功夫里憋住的,都给一口气儿地给吐完了。

赵小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就迎上了来自光头阿哥的攻势,差点儿就退缩了。等接收到这代表着什么后,她脑海里尽是刚才画册上的画面儿,没了要推开的意思。

大寒天儿的,外面儿正冷着冻着。屋子里,炭盆儿烧着,火气儿也烧着。

从京来带来的画册被扔在了地上,不再受人重视了。不远处的床帐已然落下,掩住了里面儿更热火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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