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往日的春光都留在了过去, 所有该带走的东西都装了箱笼。来的当日没见多少人,走的那天儿,倒是碰上这儿的礼佛人儿了。

两边儿的马车堪堪擦着而过, 赵小金隐约听到一句“我以后要坐更大的车”这样儿的豪言之语。对此, 她只是听过算了, 没有问过去的是哪家的。

从隆冬出发, 到四十五年正月十四日,车队才和等在前头的光头阿哥汇合。

“这天儿, 路上实在不好走, 就耽搁了。”她把手炉递给刚进了马车里,还浑身冒着冷气儿的人儿。

胤禌由着福晋给解了大氅, 又给披上了厚皮子,因为手上拿着手炉呢,连热茶都是端到了嘴边儿的。他其实没那么冷, 在外面儿时间长了, 早就习惯了这样儿的天儿。

只是, 福晋难得热乎, 他很是贪恋,一点儿不想打断。一杯热茶下了肚, 整个人儿从里到外暖和了起来。

“不打紧。路上难走, 你一路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好些天儿没见了,胤禌没忍住, 把刚回身儿放下了杯子的福晋给抱了个满怀。

赵小金是一点儿没防备都没有, 一下儿扑在了厚皮子上。她气不过,就下手捶了使坏儿的人。只是没两下, 就被抓了个正着。

“你这下手的也不看地方,要是捶坏了, 可怎么办?”被抓住的手隔着皮子,被摁在了原处。胤禌打量着听了他的话儿后才反应过来的人儿,她自然是没想到的。

“……我不是故意的。”赵小金盯着自己的手,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儿。她很想把手收回来,但是上面儿按着光头阿哥的,就抽不动。

只这一点点儿的动作,她就感受到手下面儿有了大动静。这人儿真是的,怎么总是这样儿不看地方就起了意。

“这可不是我先起的头,不能怪我。”看懂了福晋眼里的意思,胤禌要为自己辩驳,“明明是福晋你不忍心与我分离了这些天儿,这才又是添衣又是倒茶的。可见,定是想我想得紧了。”

赵小金听他胡说八道,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儿,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样儿了?还有,说就说吧,动什么手呢。

“谁想了,你想多了。”总不能让光头阿哥既占了口头的便宜,又占了别的。赵小金一边儿否认,一边儿在挣脱不了的情况下,往手上使了点儿力气。

“这下好了,原本我还想忍忍,忍到了宿头后,再与福晋好好过的。”胤禌抽了声儿气,笑看着福晋惹下的事儿,“现在,就指望福晋帮忙了。”到了如今,他也不掩饰了,得逞了一般等着福晋。

原来,他竟是这样儿想的。也好,赵小金低下了头,认下了。

“那你还不快松手。抓着我,我怎么帮你呢?”她这话儿,说得极为小声儿,听起来就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

胤禌听了,哪里会不应,赶紧把自己的手放开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福晋一下儿就跑远了,跑到了马车的最里边儿,离着他远远地。

从未想过,同在一辆马车里,他会和福晋这样远。那一点儿心思早就没影儿了,等完全没了影响后,他挪到了福晋身边儿。

“你离我远点儿。”他都没开口呢,福晋先侧了身去,不看他这边儿了。

胤禌哪里肯,又贴了上去:“你若不喜欢,就说出来。我做错了,你就告诉我。”许是最近两人有来有往的,处得不错,让他行事上不太顾及。

但若是为此惹了福晋的嫌,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这事儿得快点过去,不然拖久了,可不好。

身后光头阿哥的声音低低的,很是真诚。可赵小金觉得,这完全不够。

这次来西边儿的时间不算长,也就几个月,很多时候他都是不在的。可一旦来了,就想着这事儿,还变着法儿地哄骗着她,把屋子里的地方都给折腾遍了。事后他匆匆走了,留下她面对憨珠儿阿九等人,让她都快抬不起脸儿来。

前头几回,赵小金没察觉出来,就顺势应了。那会儿,她还能问些想知道的。可后边儿,就变了味儿了,她就只见到了来的人,什么时候走的,一点儿不清楚。

当然,这里面儿,她也有错,没有及时提出来。尤其在最近一次的时候,只想着要离开了,以为等路上说,也是来得及的。

“别闷在心里头,说出来。”福晋长时间没言语,让胤禌担心了。他又催了一遍儿,但怕福晋听着不高兴,所以语气上,放得比方才更低些。

“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赵小金还是开了口,只是一时间,她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开口了就好,胤禌想了一下,试着去抱了前面儿的福晋。没抱实,只是用手把人儿圈起来了。

“那咱们一点儿一点儿来。这样,你想躲开吗?”他稍稍把圈子又缩小了一圈儿。

背对着人儿的赵小金摇了摇头,身后之人现在过于谨慎了。不过也好,总比一下子扑腾过来要好多了。

等到他的手臂与她的靠在一起,平行过后,同样的问没出现。光头阿哥只是用他的手包裹住了她的,然后就没动静了。

许久之后,一个脑袋搁在她的右肩上。

“以后不会了。”他保证着。

胤禌想,他明白了福晋介意的是什么。回想之前种种,他其实早该发现的。只是在外绷着那根弦儿,见了福晋后就不见了。所以直到今日,福晋都生气了,他才意识到。

“以后都不会了。”他再一次强调,“别躲着我。”强调之后,他提出了请求。

他的脑袋太重了,让赵小金的右肩负担不起。好在,在她动了动以后,光头阿哥就自己离开了。

“你应一声儿。”胤禌没离得太远,就在福晋身后。他的手还抓着福晋的,可没听到福晋的回话,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没个安稳。

“我要想想。”赵小金不想光头阿哥总是说下去,就给了个模糊的说法。

“那你想好了没?”当她以为这事儿暂时过去了,却在下一刻又听到了问声。

“哪里这么快。”她不耐烦了。

“那现在呢?”赵小金从没有觉得,光头阿哥这么烦人过。她用力抽出了手,转过身来,一把把人推向了马车后面的车壁。

这下儿,没有防备的人儿换成他了。从他的面儿上就能看出来,他这会儿有多惊。

“现在,我要休息了。你要么安静地待着,要么就出去。”话说完,她拉过一张新的皮子,盖在了身上,不理人儿了。

胤禌不气反笑,当然是无声的。他慢慢儿从阴影里出来,揉了一下被福晋推到的地方。不疼,但足够他记着了。

今日之事,让他又多认识了福晋。有什么委屈的,她再不会傻傻地应了。甚至还能耍着小心思,从他眼皮底下跑了。都不用换做在北五所时候的福晋,就跟刚大婚那段时间的福晋相比,她已经很不一样儿。

尽管这回他是被耍心思的人,可也是自己该。要早点儿察觉出来,早没事儿了。

这一路回京,两人差不多走了快两个月。离京没两日的时候,王小海已经带着一部分人快马加鞭赶回去了。等马车过了城门,进了铁狮子胡同,安稳地停在了贝子府里,赵小金看着眼前的屋子,才有点儿回来的真实感。

不过这时候,光头阿哥已经去畅春园了。

让憨珠儿阿九带着人归拢带回来的东西,她自己进了正屋,一点儿一点儿熟悉着里面的一切。记得走得时候天儿还冷着,现在又回到了春天儿。

一路过来,越是近了京城,这路上也就越是热闹。后半段的时间,她都在忙着补上不在的日子里,这边儿发生的事儿。不求全部记住,但要用上的时候,起码能说上两句。

没几天儿就是万寿节了,人回了京,就不可能不去畅春园的。她再是不理人,那也得看地方。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刚回京的赵小金就借着舟车劳顿,避过了去畅春园请安,却是没避过主动上门儿的八福晋。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不过跟前一次比起来,八福晋像是变了许多。

“我又不请自来了。”八福晋被请入了花厅后,就急着说明了来意,“上回的药,你没用吧?”

“没,我不急着要孩子。”看她的样子,那药怕是出了岔子了。

“那幸好。不然,我就罪过了。”八福晋自己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才悠悠说起那药的事儿。

当初她找人试药,找的就是多年没孩子的夫妇。没两次后,那妇人就怀上了。最初,大家都很高兴。可等妇人的肚子越来越大,这情况就不妙了。

找了大夫,大夫直摇头,说是妇人肚子里面儿,肯定不止一个娃。到底几个,却是说不准的。

八福晋几乎把妇人供了起来,还给找了好几个产婆。结果等八个月的时候,那妇人肚子里的孩子就跟下崽一样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她一共生了五个,三男两女,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大女儿。”妇人也活下来了,但身子彻底垮了。

“这年头,生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不过五胞胎,是因为药的缘故吗?赵小金低声感叹了一句,却被八福晋听到了。

“自然是因为药的缘故。”她说得极为肯定,“人就是看准了我没孩子,才把药送给了我。大夫查过了,这里面儿的用药小心着,一般是看不出问题来的。可若用了,很大可能怀上多胎。”

而怀上多胎的结果,那妇人还算是好的。换了别人,可能一个都没了。

用心险恶!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