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赵小金不是故意偷听的。

小和尚去翊坤宫给宜妃娘娘请安了, 王小海跟着去。奇怪的是,原本应该一直跟着她的阿九也不见了踪影。一个人在屋里呆久了,她就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刚好听到两个宫人在转角说话。

“……春姐姐她们都是宜妃娘娘赐下来的, 说赶走就赶走了。这个庶福晋也就看着年纪小, 可这心哪, 是一点儿也不小。”是个陌生的声音。

“当然不小了,人家心里啊, 估计就想着十一福晋的位置。要不然哪能天天穿着一身的红, 在咱们面前显摆呢。”这声音也没听过。

“你还别说,就她那长相, 确实招爷们儿喜欢。咱们的十一阿哥以前一直躺在床上,估计还没尝过那滋味儿,这冷不丁的, 身边有了人, 你懂的。我听说啊, 之前在宫外第一个晚上, 两人就闹上了。”

“哼,也就在咱们这些奴才面前装着个乖, 心里不定多少花花肠子呢。人家命好, 一个汉女,进宫就是庶福晋, 可比那些经历了重重选秀却还出不了头的旗人姑奶奶好太多了。”

“是啊, 春姐姐她们虽是小选进宫的,这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唉, 她也不过是想为自己搏个前程。”

“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依我看,还是得来个厉害的嫡福晋治治她, 就像二所的四福晋一样,直接指了婚再早早成婚,她也就蹦不起来了。”

“三十七年的选秀还有的等呢,你想得太美了。”她们走远了。

赵小金没想到自己第一时间没有走成。听到了“庶福晋”这个称呼后,她愣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了两个宫女自顾自地为那位“春姐姐”打抱不平,而她们打抱不平的对象就是她。

原来,在这些宫人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吗?那个叫“春姐姐”的宫女也是她赶走的,她心大却又装无辜,她们更希望来一个嫡福晋治她这个庶福晋?

早就猜测“庶福晋”这个称呼代表什么,听小和尚说过“嫡福晋”,偶尔宫人们也会说起宫里宫外嫡福晋们是怎么与后院其他的女眷相处的,赵小金就猜到,这个“庶福晋”的地位应该不高。

“庶福晋,您在这儿呢。”是阿九回来了。

“我一个人在里面呆着闷,就出来动一动。”她没有把刚才听到的说出去,“阿九,你原来在哪儿当差啊?我看分到这边的宫女都是内务府选秀进来的,你也是吗?”

赵小金问得很平常,也没耽误走路。

“哒哒哒”的高底鞋走起来明明那么重的声音,之前的两个宫女真的没听见吗?她怀疑。

这一想,好像看什么都不对劲了。正好,阿九回来,她就顺嘴儿问出来了。

“奴才自然也是内务府选秀进的宫,不过之前一直在万岁爷的乾清宫当着闲差。”阿九说的是对外的身份。

“乾清宫万岁爷那里啊,那可厉害了。我还没见过万岁爷呢,他是不是看上去很有气势?”赵小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却把从没见识过的好奇拿捏得刚刚好。

“奴才就是个小奴才,哪儿能随便就见到万岁爷呢。不过远远看到过,太远了,看不清。”阿九摇头。

进了屋,赵小金刚站到书案前,就看到那上面有几张她出去前画的已经干透了的随笔画。

“庶福晋,这些要收起来吗?”阿九也看到了,和往常一样走过来问。

“先等等。阿九,之前我画的这个,你能帮我找一下吗?我有点儿新的想法。”赵小金虚画了个小灯泡的形状,等着阿九点头。

可惜阿九没有,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才开口。

“庶福晋,奴才只管收着了,可没好好记。不然您等等,奴才去找找?”话是这么说,可她人一点儿没动。

“别忙了,我还是重新画吧。不过这次,你要记着些,不然下次还要找呢。”赵小金坐了下来,由着阿九将案上的那些先收走了。

“是,奴才这回一定好好记,庶福晋您放心。”

赵小金随便画了个小灯泡,变形的,就放一边儿了。后面,开始继续描红。

第二天小和尚又不在,宫人说是去前头听师傅讲学去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只是当阿九给她梳完了头,又不见了后,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皇帝宫里的宫女,小和尚见了皇帝后亲自带回来的,她刚到的时候还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现在才放心她一个人待会儿。

赵小金突然站起,又悄悄地看了看门外。几个宫人在忙着自己的事儿,一般没事儿都不会靠近这里。正好,阿九不在,她就验证一下。

她来到阿九收着她东西的几个箱子前,也不知道要找的在哪一个。赵小金随便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不是,再开,里面都是叠得整齐的用过的纸。

她弯下腰去翻看,最上面的都是她最近写的画的,可越没翻到之前的那些,她越冷静。就算已经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都没有慌张。

“庶福晋,您找什么呢?”阿九回来了。

“阿九,你回来了。快帮我找昨天说的那个,我原先想重新画的,就是总感觉不太对。”赵小金站直了身子,先低头确定了下身上的衣服没有皱的后,才重新抬头。

“原来庶福晋是找这个啊,昨儿已经帮您找好了,见您没提,还以为您不要了。”阿九看了下手中捧的那些,“您看,都在这儿了。奴才怕认错,特地拿回房又挑了一遍。”

尽管阿九说的没问题,可赵小金怀疑了。

一旦怀疑,她就特别细心。细心到找到了那几张纸上不属于她的一些痕迹,很浅,但还是有被照着画过。就是拿一张白纸放在上面,照着描,然后留在原版上的痕迹。

这些东西都被拿到了别的地方,因为她要了,阿九就特别出门去拿回来的。

小和尚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却任由阿九这么做,可见谁才是阿九的主人。

“十一的庶福晋?庶福晋?”三福晋见身边的人在太子妃到了以后都没有行礼,就用自己大了一号的身子给遮掩一些,顺便悄悄提醒她。

可这会儿除了三福晋实在身体不便外,其余的人都蹲着身,就显得直着身子的赵小金特别明显了,怎么遮也挡不住。

“啊?”不太想说话的赵小金一进了后面儿,就一个人站着了,根本就没想到这时候太子妃会到。

她回了神儿,见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着她,这会儿倒也不是很怕。

“给太子妃娘娘见礼,娘娘如意安康。”

“这是哪位阿哥家的,还要让太子妃等,事后更是连个请罪都没有。”太子妃身边,一个穿着嫩绿衣服的女子见赵小金只是行了个蹲身礼,就立马捏住了这个错处。

“行了,都是自家人,也就无需拘礼了。”反倒是太子妃看清了这人是谁后,就抬抬手放过了,“今儿本就是头所的喜事儿,就别让这些繁文缛节给绊着了。”

因为太子妃的大度,赵小金免去了跪地请罪的责罚。

“你也真是,这时候也敢走神儿。快睁大眼睛,可别再犯了。”三福晋挪动着身子往位置上走,临走再次提醒道。

“多谢。”赵小金轻声道谢,随后就像一个闯入者一样,占着一个角落,就是不说话,也不走动。

头所小阿哥的满月礼还没有正式开始,太子妃娘娘坐在最上面,三福晋、四福晋聚在一块儿说话,其他的女眷也都是三五俩一堆,形成了自个儿的小圈子。

而赵小金,赵小金还是在想前几天的事儿。

她认为,那阿九就是皇帝派来的,什么原因不知道,也许小和尚知道。不对,之前小和尚问过自己从哪里来,当时他说过,他会去求皇帝放过她。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更是没有一点伤害人的意思,就算有,她能怎么办呢?为什么皇帝会不放过她?

还有,她和小和尚在屋里面说话,阿九一直在外面听吗?这又有多久了?

赵小金有很多很多问题,可能回答她的小和尚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热闹,又回头看看阿九在的地方,可惜,她现在的位置看不到那里去。

一步一步地挪着,赵小金慢慢地靠近了院子与院子的通道,往外走,就能见到小和尚问清楚。

可这一步,她终究是没有跨出去。

“来了来了,小阿哥出来了。”大福晋身边的宫人并奶娘、惠妃娘娘身边的得意人一块儿抱着裹得严实的小阿哥出来了。

太子妃站了起来,三福晋、四福晋跟上,其余人围在后面儿,大家都去看小阿哥去了。

“跟我来。”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小和尚。

胤禌好不容易找到了溜出来的机会,本来还以为要进来找一番才能找到人,没想才进就碰上了。他抓起赵小金的手,赶紧往人少的地方走。

头所、五所的格局差不多,两人很快钻进了一条狭长的小道。那是暖墙的隔道,平时很少有人来。

“听我说,你应该猜到了阿九的身份。没错,她是皇阿玛派来看着你的。皇阿玛怀疑你是南边儿来的细作,便想知道你进宫的目的。你不用解释,我自然是不信这个的。”胤禌一口气说完,没给赵小金说话的机会。

“如果你想活下来,只有向皇阿玛说明身份。你要记住,那些土豆,那些玻璃,都是保住你性命的东西……”他越说越轻。

“阿哥爷,您这样做,万岁爷会不高兴的。”小道的出口,阿九好像早就站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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