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相

成婚?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无情道尊居然要与一个女子缔结婚约,而这个女子还是害得她自断一臂的徒儿。

听到如此荒诞的提议,即便冷静如沈玉妍,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目光触及白妩清的凄然神情,心下微动。

但不等她开口,李志仙已抢先高声喝道:“宗主受伤过重,已然神志不清,急需回宗静养。羡风,还不快护送宗主回去!”

林羡风正震惊,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立时上前去扶白妩清。

李志仙环视四周,朗声道:“望诸位知晓,我师姐和这逆徒早已恩断义绝,今日种种言语俱不作数,还请勿当真,免得坏了我无情宗百年的规矩。”

廉家众人闻言,不禁窃窃私语。

“白宗主修炼无情道,怎会向自己徒儿求婚?”

“女人和女人也能成婚么?好奇怪啊。”

廉繁行轻咳了一声,众人瞬时噤声。

秉公冷冷嗤笑,“无情宗的规矩?我看不过是摆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谁知道如何呢?”

李志仙脸色无比难看,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秉公冷笑道:“我说为何白宗主要护着她那逆徒。哼,她们师徒间那点龌龊,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还用得着我胡说?”

李志仙气得手抖,“你——!”

一旁九霄剑宗的赵欢欢瞧热闹不怕事大,哈哈一笑,扬声道:“什么清清白白的无情宗,我看就是个藏污纳垢之所吧,满门皆是磨镜之癖。不管师徒姐妹,全都胡乱厮混,要真这般寂寞难耐,还不如找个男人来的痛快。”

他越说越来劲,“该不会,贵宗门人全是白宗主的裙下禁脔吧?如此说来便通了,原是沈仙子争风吃醋伤了白宗主,白宗主这才不追究,还不顾颜面跪地——!”

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风过,赵欢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进河里,水花四溅。

他狼狈爬上岸,抹去脸上的水,脸上刚露出怒容,还未骂出声,强大的威压陡然传来,骨节喀嚓作响,仅坚持了片刻,便被压得跪倒在地。

赵欢欢勉力抬头,只见沈玉妍缓步走近,指尖漫不经心地拨过鬓边碎发,轻声问道:“方才风大,我未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脸色煞白,心中一阵惊惧。

金丹境和元婴境的差距犹如天堑,此刻的自己绝无反抗之力。况且,沈玉妍这疯子连师尊都敢杀,想来也不会忌惮九霄剑宗。

“我、我是说……沈仙子和令师佳偶天成,实是神仙眷侣!”赵欢欢谄笑道。

沈玉妍皱眉,“可是,女女成婚不是很奇怪吗?”

赵欢欢满头冷汗,慌道:“女嫁男娶,不过是为的子嗣,与买卖何异?而如仙子与白宗主这般的两心相知,才是至诚至纯的真情,天地可鉴!”

沈玉妍闻言,似是听见了有趣的笑话,嘴唇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

“既然我与师尊的真情天地可鉴,那么,婚礼便定在下月十五吧。正好诸位都在,便请做个见证。届时,还请各位务必赏光莅临,切记不要忘了备上厚礼。”

“一定一定!”赵欢欢忙不迭点头。

说完,笼罩周身的恐怖威压消散,身子陡然一轻。

他死里逃生,心中窃喜的同时,又深觉羞愤,不愿多留片刻,借口宗门有事,便带着一众修士急匆匆走了,颇像是落荒而逃。

其余人见状,皆是心头一凛,暗暗咽了口口水,再不敢多言。

白妩清被沈玉妍撇下,万念俱灰,不妨听见这番话,心中的绝望瞬间化作了狂喜。

她踉跄起身,几步扑到沈玉妍面前,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玉儿,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愿意……与我成婚?”

沈玉妍唇角含笑,眸光却一片冰凉,“师尊不是说,只要徒儿愿意留下,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她本打算饶白妩清一命。

可惜,师尊偏要死死纠缠,还妄想以婚契绑她在身边,既如此,便休怪她无情了。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软了。

沈玉妍抬手,指尖轻柔拂过白妩清脸上浅淡的血痕,声音放轻了,“如此划算的买卖,难道我还有拒绝的理由?”

白妩清瞳孔一缩。

买卖?

这两字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痛她的心,瞬时如坠寒渊。

“玉儿……”

她曾以为沈玉妍至少对她有那么一丝的爱意,才甘愿倾尽所有去弥补,可原来,不是这样的么?

那为何,又要答应她呢?

白妩清想抱住对方,刚抬起手,便被轻轻推开了。

沈玉妍淡声道:“我答应了文君,要与她同去看素真师姐。师尊既受了伤,还是趁早回宗养着吧。”转身招呼了文君便走。

白妩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光渐深。

殷素真。

她喜欢的人是殷素真么?

也是,她们年纪相仿,天资相当,皆如初升朝阳般青春正盛,比起自己这种枉顾师德身体残缺之人,自然,要般配得多。

思及此,胸口骤然一疼,而早已断掉的左臂,也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幻痛。

白妩清只觉那只手仍在那里,如同那段梦魇一般的前世记忆,久久地折磨着她。

痛苦化作了杀意,漾溢在眸底。

……杀了殷素真吧。

如此,沈玉妍便不会再离开,而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若是玉儿知道,她肯定会生气的。

她已经做错太多事了,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反正,玉儿已经答应做她的妻子了,不是么?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白妩清敛去眸底的晦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回身看向李志仙,“咱们回去吧。”

李志仙脸色阴沉,到底没有当众发作,“好,回去再说。”

无情宗众人御剑而起,化作数道流光远去。

廉繁行也要走,回头却发现不见了云澈踪影,心下了然,那傻孩子应该又悄悄跟着沈玉妍去了。

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这痴儿。

随即招呼众人离开。

秉公执正见计划彻底失败,心知单凭金乌仙卫这点人手是抓不住沈玉妍的,便也带人走了。

不过片刻,白河河岸人影尽散。



殷家,殷素真正在院中练剑。

殷虹推开院门时,只见昏暗光线下,殷素真一袭紫衫,手中长剑颤抖得厉害。

她咬住唇,额前早已冷汗涔涔,双手握紧剑柄,指节崩得近乎惨白,但剑还是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上。

殷素真死死盯着双手,眸中尽是厌弃之色。

殷虹看得十分不忍,正要上前,忽见她猛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剑锋,掌心立即被剑锋划得鲜血淋漓。

殷虹脸色一变,抢步上前,一把攥住她鲜血淋漓的手腕,一根根扳开她紧握住剑锋的手指。

她颤声道:“姐姐,你松手啊!不过是一时拿不起剑,你何苦如此伤害自己呢?”

殷素真目光空洞,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意,“一只拿不起剑的手,留着又有什么用?”

殷虹夺过剑背在身后,随即拿出纱布替她包扎伤口。见她依旧是这副一蹶不振的样子,心中难受,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

“先不说这个了。”她刻意转了话头,“家主他们已经从白河城回来了,似乎受了些伤,姐姐要过去看看吗?”

岂知殷素真听了这话,神色却愈发灰暗了。

沉默半晌,方道:“爹爹受了伤,做女儿怎可不去看望呢?”

她起身,如同一具游魂,缓缓飘出了院门。

殷虹见状,愈发心痛,叫道:“姐姐,要不还是明日再去吧?”却见她脚步不停,只得提步跟上去。

殷素真走到主院外,只见殷承志正搀扶着殷无康往里走,她不想见殷承志,便低了头,转而折向从侧面的小门,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呆呆站着。

忽听屋内传来殷无康不悦的声音,“殷素真呢?我和志儿负伤回府,她竟连面也不露吗?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幸而当初没有立她为继任,让她进入剑阁。”

殷素真咬紧了唇,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了,伤口再度崩裂。

却听殷承志低笑一声,“多亏爹爹安排,那日比试,若非你暗中施法,激起她内心魔障,孩儿还真赢不了姐姐呢。”

殷素真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难道那日她之所以会输给殷承志,并非她一时失手,而是因为爹爹他在暗中操控?

只听殷无康沉声续道:“够了,我费尽心思为你铺路,让你进入剑阁,结果呢?时至今日,你仍旧未能让神剑认主。”

殷素真听到这话,眼泪倏地涌出了眼眶。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实力不济、心志不坚,才会输给殷承志。

她认。

可为何?为何那个教导她绝不能输的父亲,竟如此偏心那个从未赢过的殷承志!

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你也别太苛责承志,他还年轻,往后多历练几年,总会成长的。”

殷素真已听出这是母亲的声音,一颗心陡然沉底。

她难以置信,母亲竟然也知道此事。

为什么?素日以她为傲的母亲,明明知道自己最在意什么,为何也要这样对她?

殷素真浑身剧颤,再也忍不住,抬手一掌拍碎窗户,望着屋里三人,厉声道:“你们瞒得我好苦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