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调情

话音落下的刹那,暴风停住了。

殷素真死里逃生,一阵心悸,胸口不住起伏。

只见漫天飞舞的沙石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倾盆沙雨。万千断剑齐齐一颤,随即失去支撑般,跌落沙石中。

而天际那道黑色虚影也跟着缓缓淡去,如烟般消散无踪。

万剑冢重新归于寂静。

殷素真深吸了口气,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无事发生。

她飞身跃下高坡,避开高低起伏的断剑,来到最深处,那柄神剑的面前。

方才远远看着,便觉得此剑粗粝厚重,此刻离近了,更觉一股杀气战意扑面而来。

她伸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外一拔。

本以为很难拔出,却出于意料的容易,仿佛这把剑本就在等待着被她拿在手中。

力道落空,她身形向后一晃,险些跌倒。

拄剑在地,才勉强站稳。

下一瞬,一股蓬勃而浩瀚的力量,顺着手中长剑轰然涌入体内,身体仿佛要爆炸一般。

扑通!

殷素真单膝跪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另一边,沈玉妍并未走远。

忽听轰的一声巨响,她蓦然回头,却见一道漆黑剑气当空凝结,直斩而下。

她眸光微凝,这一剑,竟然有金丹末阶的威力。

如此短的时间,殷素真竟已突破到了金丹末阶么?

沈玉妍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不愧是剑道天才呢。

旁人千辛万苦才能抵达的境界,于殷素真不过是轻而易举。对方如今有了干戚,结婴破境,想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此,她复制到手的《玄天剑诀》亦能水涨船高,威力倍增。

这桩买卖还真是划算呢。

还好殷素真在殷家和干戚之间,选择了后者。不然,纵使师姐没有死在那场风暴之中,她也不介意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若是一把剑注定要折戟,那么,不如让它折在自己手中。

这便是她对殷素真——她爱过恨过的人,最大的敬意。

好在殷素真没有愚蠢到自寻死路,否则她也要怀疑,自己当初为何会眼瞎看上她。

只不过,沈玉妍看了眼殷素真此刻对自己的执念值,眉梢轻挑。

九星。

看起来已经极高了,但沈玉妍仍有些不满意。她想试一试,若能得到十星的执念值,会如何。

只是,怎样才能得到殷素真的满级执念呢?

是爱更简单,还是恨更简单?

沈玉妍眼梢微弯,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试一试便知道了。

刚突破升阶的殷素真对她的打算一无所知。

她挥出那一剑后,心中激动不已,急欲与人分享,忍不住回声脱口呼道:“师妹!快看,我成功了!”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沈玉妍的身影?

殷素真这才回过神来,师妹早已对她失望,转身离开了。

心中的激动瞬时冷却下来,她收起干戚剑,飞身出了剑坑,朝沈玉妍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只盼师妹尚未离开剑阁,否则对方若是回了无情宗,以师妹那固执的性子,只要她不想见,便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殷素真往回走,一路寻至剑阁入口,也未见到沈玉妍的身影。

她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师妹果然还是走了,那件未能送出去的礼物,只怕也再没有机会送给她了。

恰在这时,腰间倏然一紧。

还有敌人?她正要拔剑,垂眸却瞥见一抹翠绿的藤蔓。

心口猛地一跳,这难道是……?

“恭喜师姐,喜得神兵。”一道清透的轻笑声从高处传来。

殷素真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枯树上,站着一位一袭青衫的修士。

她一身青衫如洗,腰束革带,长腿轻点枝干,正居高临下向她望来,唇角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往日被她驭使的凌厉藤蔓,此刻却温顺地环绕在她周身,轻轻晃动,衬得那张素来疏淡的面容,都添了几分暖情。

殷素真怔住,师妹原来没有走……难道是为她而留下的吗?

念头放弃,心口便被喜悦填满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见沈玉妍从树上跃下,殷素真忙飞身迎上去,“师妹,方才是我错了——”

“自然是你的错,”沈玉妍忽地板起脸来,双手抱在胸前,冷冷暼来,“若非你执意不肯立誓,我何必气到离开?若不离开,又怎么会踩在石头上,扭伤了脚?”

“你脚受伤了?”殷素真闻言,神色立时焦急起来,“快让我看看。”

沈玉妍依旧绷着脸,“怎么看?这满地沙石,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殷素真立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绒毯铺在树下,又脱下自己的绸缎外衫,仔细垫在毯上。

沈玉妍这才不说什么,坐了下来。

殷素真屈膝半跪在她身前,小心褪去鞋袜,却见一只光滑皙白的脚露出来,脚趾修长齐整,线条匀润。

她反复看了几遍,也没瞧见哪处受伤,一点红肿淤痕都没有。

反倒愈看,心口愈是发痒,喉咙发干,小腹处莫名生出丝燥热来,脑海中甚至起了俯身吻上去的念头。

这也太荒唐了!

她轻咽唾液,勉力压下心间的躁动,低声问道:“师妹,是伤在了哪里?”

沈玉妍轻笑,“自然是扭到了脚踝,你替我揉揉呀。”

殷素真便顺着脚底抚上去,指尖停在脚踝处,浅力轻揉,抬眸望向沈玉妍,“这样可好些了?”

沈玉妍将身后仰,手肘撑在绒毯上,姿势半倚,本就宽松的领口自然滑开了。

从殷素真的角度,可以看到那素来被衣衫折遮得严谨的脖颈,笔直的锁骨,以及下方微微起伏的柔白轮廓,正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

她呼吸骤然一乱,目光像被烫到般慌忙移开,声音一阵发紧,“师、师妹,应该是好了,咱们还是早些出去吧。”

说着,正欲松手起身,那脚却忽地一勾,轻轻搭在了她肩上。

只见对方眼波横斜,“可你这一揉,倒带累得我心口也闷得厉害,师姐不如……再替我揉揉?”

殷素真眸光微颤。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她若再不解风情,那真是个傻瓜了。

殷素真轻轻托住搭在自己肩上的腿,俯身压近,灼热的气息扑上对方颈项,“我只怕手太重,弄疼师妹,若是用唇舌……师妹可允许?”

沈玉妍微眯眼眸,风吹动她颊边碎发,唇角沁出一点小小的梨涡,“你不妨试试。”

殷素真怦然心动,再按耐不住,低头便吻上了那点含笑的梨涡。

脸颊蓦地燃烧起来,整个人如坠云中,飘飘然然。一股强烈的欢喜从心底涌起,直窜到头顶,激得她指尖一颤。

四周的风声远了,荒漠也淡了颜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与怀中的这个人。彼此体温相贴,便已胜过世间万物。

不知过了多久,殷素真咬住沈玉妍耳廓,缱绻问道:“师妹现在好些了么?可还舒服?”

沈玉妍枕在她臂弯上,慵懒抬眸,喉间轻“嗯”了一声。

殷素真顿觉欢喜,这可是对她最大的赞许了。

她侧过身,将沈玉妍拢近些,柔声问:“那,你别回无情宗了,好不好?师尊她们可都是些老古董,若让她知道咱们的事,得气死去。”

沈玉妍不置可否。

殷素真只当她是默认,自然而然地将心中想法都说了出来。

“等我将殷家的事料理妥当,咱们便住到一处去。你喜欢竹子,我便让人移几丛金镶玉竹来,就种在院子窗前。等到了夏天,我们坐在竹荫里煮茶对弈,岂不自在?”

殷素真幻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只觉整颗心都泡在了蜜水里,甜得要命。

她已拿到了神剑,又与师妹两心相悦,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幸福圆满的人了。

殷素真忽然想到一事,撑身坐起,“对了,师妹,我……铸了一对同心戒。”

她掌心托出两枚戒指,望向沈玉妍的眼中却添了丝卑怯与小心,声音低将下去,“你可愿意收下?”

沈玉妍坐起身,从她掌心拈过其中一枚,放在眼前瞧了瞧,唇角忽然扬起一抹难辨喜怒的弧度,“这戒指,果然比草环珍贵得多呢。”

殷素真神色一僵,那件事,师妹果然还记得。

前世,偶有一日她与师妹练完剑,同坐在山坡上。师妹随手拔了几株野草和野花,缠成两只指环,一个套在她指间,另一只套在了自己手上。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稚气,“这样,师姐就永远和我在一起啦。”

殷素真心下一动,但还未及应声,便见殷虹与文君走了过来。她们一眼便瞥见她指间的草环,顿时笑出了声。

“素真姐姐,你怎么也学那些下等人捡野花野草来戴呀?这也太穷酸了。”

殷素真脸上一红,立时将草环扯断,扔在地上,微笑道:“不过是随手玩玩的玩意儿。”

那时,她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半分也不肯向沈玉妍俯就。

可而今,即便要她当众跪下求沈玉妍谅解,她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师妹,对不起。”

殷素真低下头,声音低低的,“从前是我不对,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辜负了你的真心。”

“这枚同心戒其实我早就铸好了,但我一直不敢拿出来,因为它再好再珍贵,也抵不过当年你为我编的那枚草环。”

“如今……你还愿意让我弥补吗?”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颤。

殷素真抬眸看向沉默不语的沈玉妍,心中正忐忑不安,却见她忽然展颜一笑,“不过是枚不值钱的草环,我早就不记得了。”

殷素真心口一松,忙拿过戒指,轻声问:“那……我替你戴上?”

沈玉妍却似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嗤的笑出了声。

“师姐不知道么?我已有婚约,下个月便要成婚了,如何还能戴你的戒指呢?”

殷素真浑身一僵,瞬时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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