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争吵

却见她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竟毫无被揭穿的惊慌。

难道有什么误会?

殷素真定了定神,向慕容文君道:“我相信师妹,她不是这种人。”

慕容文君简直要给她气死,“殷素真,你我十几年的交情,你竟然宁可信她而不信我?你可别忘了,她手中还捏着你擅离职守的把柄,一旦她计划得逞,数罪并罚,你在无情宗将永无立足之地!”

殷素真神情动摇,慕容文君与她相识十几年,情谊深厚,的确没理由骗她。

可她也不愿去怀疑玉妍对自己的真心啊!

内心挣扎半晌,终究忍不住开口:“玉妍,文君说的是真的吗?”

沈玉妍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师姐对我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偷偷向林师姐告你的状呢?”

继而眼眶一红,楚楚可怜地看向慕容文君,“文君姐姐,我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污蔑我?若姐姐心里不痛快,我可以向你道歉,只求你别再跟师姐说我的坏话了,好么?”

慕容文君瞬时哑口无言,“你、你——”

沈玉妍牢牢握住殷素真的手,脸颊靠上她肩膀,轻声道:“师姐,我们回幽兰苑去好不好?我累了,也不想再与文君姐姐争执,平白让你为难。”

殷素真轻叹了口气,师妹如此体贴自己,她若再怀疑她的用心,岂非令人心寒?

但不等她答允,慕容文君忽然一掌拍来,凌厉的罡风直扑沈玉妍面门,殷素真反应奇快,当即反手一挥,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砰的一声,罡风便被击得粉碎。

慕容文君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难以置信地抬眼,却见沈玉妍躲在殷素真身后,冲她挑衅一笑。

她整个人都气炸了,“殷素真,你今日到底是信我,还是信她?枉我以为你聪明智慧,天赋卓绝,一心一意助你成就大业,谁知你竟被个小丫头迷了心窍,是非不分,算我看错你了!”

殷素真一脸为难,“文君,你冷静些,或许是你误会了呢?”

慕容文君听她还在维护沈玉妍,心中怒火顿时哑了,倍感无力。

慕容文君啊慕容文君,你自恃与殷素真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为了助她取得无情宗宗主的信任,竭尽全力。可在她心里,你的多年付出,竟比不上沈玉妍的几句温言软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垂下眼帘,自嘲一笑,随即眸光一沉,并指为刀,将鬓边一缕长发割断。

“好,你既要信她,那便后果自负。从此刻起,你殷素真是好是坏,是死是活,皆与我慕容文君无关。”

割断的青丝伴随着决绝的话音,悠然飘落在地,在那如墨的发丝中,几缕紫色格外引人注目。

殷素真见她割发明志,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文君。”

慕容文君却已转过身,御剑往树林外飞去。

殷素真大声喊道:“文君,不要出宗,外面有魔修出没,你孤身一人很危险!”

然而,剑上的慕容文君并未回头,转瞬就没有了踪影。

殷素真怕她出事,当即召出飞剑,就要追上去,不妨沈玉妍忽然伸出手,将她牢牢抓住。

“师姐,你是信了她的话,要抛下我么?你明明亲口说过,会把我放在心里第一位,任谁都比不过我的。”

殷素真听她如此说,纵使心急如焚,却仍耐着性子握住她手,安抚道:“师妹,我怎么可能怀疑你、抛下你呢?只是文君此刻负气离去,我担心她会出事,你先回三春山,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沈玉妍眼眶倏地一红,“你骗人,你就是信了。你若真拿我放在第一位,此刻就不会抛下我去追她!”

她猛地甩开殷素真的手,背过身去,“好!你去吧,去了就别再来找我!”

殷素真瞧着她微微发抖的薄肩,心下愧疚不已,她何尝不想立即将师妹拥入怀中,柔声许诺绝不会丢下她,哄得她展露笑颜。

可慕容文君离开前的那番话言犹在耳,她仿徨失措,真不知该信谁了。

她必须追上慕容文君,向她问个明白。

“师妹,对不起。”说完这话,殷素真便御起剑光,向慕容文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也因此,她并未看到,就在她离开后,沈玉妍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上没有丝毫伤心,反而带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只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眸光幽深,晦暗不明。

殷素真当然会抛下她去追慕容文君,这本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情。

可惜,殷素真再也见不到慕容文君了。

沈玉妍脸上笑意淡去,拿起腰间的传讯玉符。

“赵月流,宋怜青,我要你们替我解决一个人。”



深夜,殷素真来到三春山寻沈玉妍。

她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才听到门内传来声音,“是谁?”

殷素真垂眸,低声道:“师妹,是我。”

沈玉妍在门内道:“你不是去找文君师姐了吗?又来我这做什么?”

殷素真语气低落,“我没找到她,或许她一气之下,回慕容家了。你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沈玉妍声音气鼓鼓的,“不好,你就是个骗子,我不想再看到你。”

“如今外面有魔修,我总不能眼见文君孤身离开,而坐视不理,你好歹讲讲道理。”

“你既觉得我不讲道理,那就去找你的慕容文君去,不要站在我洞府前。”

殷素真此刻真的已是心力交瘁,青云大比近在眼前,她却因为这两人的争吵,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准备。一边是慕容文君不见踪影,一边是师妹对她横眉冷对,她被夹在中间,讨好了这方,势必会得罪那方,左右不是人。

算了,既找不到文君,索性先哄好眼前这位吧。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放柔了声音,“师妹,此次是我不好,答应你的未能做到,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求你不要误会,我和文君,仅仅只是挚友,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

话到一半,陡然停住。

沈玉妍追问:“才是什么?”

殷素真懊悔地轻咬住下唇,她方才是怎么了?竟险些讲心里话脱口说出。若让宗门的人听见,岂非真要应了文君所说,在无情宗再无立足之地了?

况且,论家世,论容貌,论修为,她殷素真哪一样不是远超常人?

即使她真的喜欢上了沈玉妍,想要冒着触犯宗规的危险谈情说爱,那也该是沈玉妍主动向她表明心迹,求她垂怜。

可眼下的情形怎么反过来了?竟成了她上赶着讨好对方?

这简直就是自甘堕落,平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与外门那些出身微贱的徒众又有何异?

再说,她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要低声下气地向沈玉妍道歉?这除了助长她的娇纵脾气,别无益处。不若冷她几日,她便知道收敛了。

思及此,殷素真神色冷了下来,凉声道:“没什么,我还得准备大比的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惊疑的声音,“这么晚了,殷师妹站在玉妍师妹的洞府前做什么?”

殷素真转过头,却见林羡风站在不远处,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就仿佛她是个魔修,正欲对沈玉妍行不轨之事一般。

奇怪,这人为何对沈玉妍的事如此上心?该不会也暗自倾心于她吧?

殷素真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不过是她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资格与她相争?

脸上却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我与师妹叙了几句话,正要离开呢。”不等林羡风反应,便放出飞剑,御剑而起,径直往山下飞去。

林羡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殷师妹表面上瞧着温柔正直,背地里竟对玉妍师妹如此纠缠不休,深夜堵在人洞府前,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她站在树下,远远看着紧闭的院门,想起沈玉妍向她哭诉时的可怜神情,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师妹就是性子太软,才会任由殷素真欺负。

林羡风心中打定主意,等此次大比结束,若殷素真再不知收敛,纵使会惹得师妹不快,她也要将此事告诉师尊,按门规处置!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也目睹了殷素真的“纠缠不休”。

那便是正坐在院内石桌边抄书的钟离影。

她以手支颐,安静看着沈玉妍站在门这边与门那边的人说话赌气,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

忽然,门外安静下来。

只见青衫修士转过身,冷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她圆润光洁的脸上笼了一层白雾似的轻纱,神色恬静淡然,并无预想中的生气。

钟离影唇角笑意愈深,有点意思。

她与门外那位就像是恋人吵架,怎么前一刻还气鼓鼓的,后一刻就无动于衷了呢?

冷酷无情的高徒,劝人向善的仙师,娇纵无理的师妹……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呢?

“又在偷懒,我要你抄的字抄好了没有”沈玉妍一只手按在桌上,俯身过来,检查她面前的纸。

钟离影立即一手盖在纸上,“都说了,我不会写字。”手中毛笔顺势一甩,墨汁飞溅,甩了沈玉妍一脸。

她按捺住微微上扬的唇角,窃喜地看向沈玉妍。

这下,你总该忍不住要发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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