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阿诏, 我没有把他推下去,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郁白急急忙忙找到休息室向陆诏解释刚刚发生的意外。

陆诏躲开了他的手, “小点声, 念念在睡觉。”

郁白看他不愿意跟自己沾染关系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虞清念跟自己说的话,握紧拳头说:“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虞清念的证据, 陈剑的父母……”

“借了高利贷还不上, 一开始就是你引诱他们去赌的,也是你给他们介绍的高利贷途径。”陆诏打断了他的话, 拿起手机对着郁白播放了一段地下室的视频,高利贷公司的老板对着镜头把郁白指使他做的事全都说了。

郁白的脸色瞬间发青,不可置信地摇头,“你、你竟然……”

“黑吃黑, 学你而已。”陆诏把手机收起来, “如果陈剑父母知道了,你说他们是更想指控虞清念,还是更想跟你同归于尽?”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你根本就没打算放弃过虞清念。”郁白牙齿都在颤抖,一想到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陆诏对付自己提供机会, 他就又悔又恨。

那天在咖啡厅,陆诏同意跟他增加相处时间,承诺在虞清念毕业后分手, 甚至帮他做成华振和陆氏的合作,帮他在回国后站稳脚跟,以此来让郁白保留手中的证据。

结果, 这一切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他根本就没想和虞清念分手,这都是他为了保护虞清念的计谋。

陆诏点头,“别在他身上打算盘,我已经把证据提供给了你的律所,相信你很快就会收到通知。”

“陆诏,你真的一点过去的旧情都不念吗?”郁白问。

“你当初劈腿又骗我的时候,想过念旧情这回事吗?”陆诏依旧平静,淡淡问出了这个问题。

郁白的声音梗在喉间,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追求更好的生活有错吗?当时你说是跟我谈恋爱,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学校,连饭都没时间和我一块儿吃。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拿出四个小时给我吗?我说那是我哥们你就信了,根本不管我跟他出去干什么,我出轨,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陆诏转过头没说话。

郁白冷笑看着他,“你为虞清念做了那么多保护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除了每天花你的钱为你做过什么?我跟别人过夜你忍不了,怎么他跟别人亲亲我我你就忍得了了?陆诏你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你用现在对待他的方式对待我,我们会分手吗?”

陆诏淡淡道:“你不能和他比,这一切他不需要知道,我能把他保护好就够了。”

“砰”——的一声,虞清念站在墙角不小心踢到了椅子,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陆诏转头,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衣角。

回家的车上两人一路无言,虞清念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树,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早就知道我误会了吧,故意看着我吃醋为难郁白,你很开心是不是?”

“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默默为我做了这些危险的事情都不说,我天真的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和郁白复合,骗我你很有成就感吗?”

陆诏伸手去碰虞清念脸,被躲开了,他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怕打草惊蛇。”

虞清念转头望着他,“能不能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现在不是十八岁。”

这些天他的挣扎、为难、吃醋、生气,全都像一个笑话,陆诏就站在岸边看自己上上下下,不来救一把。

说什么再考虑一下,陆诏根本就不会让他考虑,他只会把自己的强权以一种温柔的、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过来,直到虞清念不得不全盘接受,他明明就是一个暴君,还一直在装什么民主商讨。

“你在逼我。”虞清念对陆诏的行为下了结论,“你难道没发现,你对付我和对付郁白用的是同样一套方法吗?”

陆诏轻叹了一口气,“念念,我承认我的方法有问题,但我只是太爱你了。”

虞清念问:“陆诏,你想跟我结婚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想要完全占有我?”

“有什么区别吗?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属于我。”陆诏的眼睛被车窗上倒映的灯光照得很亮。

“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养的宠物,我会有自己的思想,你不能因为我不符合你的心意,就给我加压使手段,这是逼迫不是爱。”虞清念摇摇头,望着陆诏说,“当初没有考虑好,现在考虑好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是因为还在想着季风,所以不愿意吗?”陆诏的声音很沉,“可是你刚刚已经答应我了。”

“那是我一时上头的气话,当不得真的。”

陆诏摸了摸他的后颈轻声说:“念念先冷静一下,我们先不谈这个,好不好?”

又是这样,又是冷静一下,为什么当他的决定不符合陆诏心意的时候,就是他不冷静呢?虞清念甩开了他的手。

车子停在门口,他们两人一人一边下了车,彼此没说一句话。

张姨发现他们脸色都不好,也没敢多说话,整个房子里明明有许多人,却像是无人居住一般寂静。

虞清念自顾自走上楼梯,陆诏坐在沙发上打开桌上的电脑,准备冷静一下,顺便再处理一下未完成的工作,但屏幕亮起后显示的是一封没来得及关闭的电子邮件,开头的congratulations和结尾的学校落款映入眼帘,陆诏的手指顿住。

虞清念上楼梯走到一半才猛地想起他好像没有关电脑,他的心脏提起,扶住木质扶手缓缓朝楼下一望,陆诏正抱着电脑抬头看向他,对视的那一刻他的膝盖突然发软。

“过来跟我解释一下。”他才上到楼梯的一半,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条件反射般朝陆诏的方向走去。

等虞清念站到男人身边,才突然想起他们俩在吵架,但几年形成的相处方式已经定了型,他的身体先于自己的头脑行动。

浅咖啡色的沙发旁边摆着未枯萎的花,虞清念手指微蜷,垂头看着电脑不知所措。

陆诏侧头看他,“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留学的打算,嗯?”

“借着郁白这个筹码借题发挥,正好让我放你离开,远走高飞出国摆脱我,你不也是设计好了的吗?”

“念念你对待我,跟我对待你又有什么区别,不结婚是因为早就想好了要摆脱我,你一点都不留恋我们共同的生活,所以才说我的爱是束缚,对吗?”陆诏冷静开口,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不是说,没有我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吗?我想跟你结婚和你一起活下去有什么错呢?”陆诏看着虞清念,“其实你也没那么相信我对郁白的感情,只是想走,所以不得不信我是真的想跟他结婚。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一点对我的感情,季风醒了,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吗?”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虞清念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只是人生有八苦,太过较真就太痛苦了。

虞清念摇头,但也只是摇头,他说不出话来辩驳,因为他的脑子现在乱作一团。

扮演金主和情人的剧本时,他们没有矛盾和冲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一旦掺杂了真实的感情进去,关系就覆水难收了。

没有人可以在感情中厘清你我、划分彼此,因为感情这回事,就是把两个不同的人逐渐融为一体的过程。或许谈过很多段恋爱的人会清楚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理清边界,但很可惜,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恋爱高手。

陆诏最讨厌别人骗他,但对于虞清念说爱他这件事,他心甘情愿接受,自欺欺人。

虞清念想要清除所有包袱获得自由,但对于陆诏施加的管束,有时却熟视无睹。

爱与恨有时候分不清楚、辨不明白,有人恨你不够爱我,得不到安全感,有人却恨你太过爱我,令人窒息。

花瓶上垂着头的重瓣玫瑰掉落了一个花瓣,今晚三楼卧室的灯光灭得格外早,虞清念沉沉睡去,却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深陷四周都是火的房间,浓烟冲天,逐渐喘不过来气,浑身都是烫的,在漫天大火里,陆诏朝自己跑过来,背起已经不能动的自己朝外跑去。

他听见陆诏不知道在对谁说:“他不需要知道,我能保护好他就够了。”

下一秒,背着虞清念的人就化作了一把白骨,但他还是牢牢趴在那堆白骨之上。

冷汗瞬间从后背流淌而下,虞清念猛地睁开了眼睛,愣了几秒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才发现全身已经因为刚刚的梦汗湿了。

虞清念看了一眼床头的表,凌晨三点,他重重喘着气下床喝水,半天没有缓过神,好像还处在一片迷雾之中。

桌子上一左一右两个杯子并排放着,虞清念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去,杯壁碰撞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脆。

坐在椅子上平复了半晌,忽然觉得睡不着了,天冷之后房间里开了暖气,这几天可能在调试,他还是觉得有些热,刚刚出了一身汗,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所以想着干脆洗个澡。

他穿着拖鞋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外面的卫生间,怕吵醒陆诏,但当他想解开脖子上的项链之时,却发现怎么也解不开。

虞清念本来半夜醒来就有些迷糊,努力把项链转到前方低头看去,但是他就是解不开原来很容易摘的银链子,甚至连卡扣都消失了。

他站在镜子前,一瞬间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梦。

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做手工在书房里放了剪刀,虞清念朝书房的方向走去,打开灯后却没在桌子上找到剪刀。

难道是张姨给他收拾到别的地方去了?

虞清念有些疑惑,拉开抽屉寻找未果,他看见桌子底下靠近墙的缝隙里有一个深色的凸起,好像是剪刀的把手,于是蹲下来弯腰朝那个方向摸去。

随着那个深色的按钮被他触碰,书房侧面的整排书架都朝旁侧缓缓移动,虞清念诧异地抬起头,发现书架后面竟然是一个左右打开的门,他之前从来不知道书房里还有这样一扇暗门。

虽然凌晨三点不睡觉,突然在家里书房发现一扇暗门,听起来很像恐怖片才会有的情景,但是虞清念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房间走去。

他抹黑进入那间房,在墙壁上摸来摸去,按理说灯的开关应该会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但虞清念摸了半天也没发现,他沿着墙壁走动,刚想回去找个手电筒,却感觉自己突然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慢慢摸索着前进,终于找到了一个开关,在房间变亮的瞬间,他被眼前巨大的金色东西晃住了眼睛,金灿灿的细细棱条拼接在一起,最上方的花朵刻成玫瑰的形状。

那是一个有两米高的、可容纳一张床大小的、雕刻华丽花纹的,金色笼子。

玫瑰藤蔓绕在金笼表面,整个东西在灯下光彩夺目。

虞清念愣在原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笼子里面,他刚刚按到的开关,就是安装在笼子上的华丽红宝石。

就在他陷入恍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虞清念站在笼子中双手扶着金色的笼条猛地回头,看见了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斜斜的黑色人影,陆诏穿着睡衣不声不响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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