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许久不曾出现的躁动像是连绵不绝的野草, 只要一点火星点燃,就会瞬间燎原。

明明喷洒在耳根上的只是热气,虞清念却觉得像是被热烫的舌尖舔过, 头皮微微发麻。

弹琴的人手格外敏感, 掌心下的触感明明隔了一层布料,但他却觉得犹如摸到了实体,他想收回手,却被从外侧朝里按住, 越挣扎, 掌心底下的触感就更明显。

“这里疼,能帮帮我吗?”低哑的声音没有强硬的意味, 反而带上了一丝蛊惑,在一片黑暗中,虞清念看不清陆诏的表情,但能听到隐藏在黑暗中重重的喘息。

温暖的被窝外就是寒冷的空气, 被子里温度高的却让人流汗。虞清念挣扎着想撤开自己的手, 没想到反而加剧了摩擦,手心底下的腹肌硬邦邦,几乎硌得他手疼。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 咽了下口水,声音不自觉发涩, “……不要。”

在听到虞清念拒绝的瞬间,陆诏就放开了他的手。

有时候他的“不要”是真的不想要,但有时候的“不要”只是想让陆诏进一步强迫他而已, 那些面子上过不去的事情,借着“被强迫”的名头才能做起来心安理得。陆诏一向都能分清他的“不要”是真还是假,予以他想要的体验, 但今天却没有。

手心的热源骤然失去,虞清念突然感觉到了小小的失落,他握住手指,用指甲顶了顶发痒的掌心。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被子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雨水打在屋顶上的水声越来越急促,风刮了好久也不见停歇。

虞清念攥住枕头的一角,手指越收越紧,膝盖把被子缠在双腿中间,眼眶微微红润,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你能不能快一点…我想睡觉了,你这样、我睡不着。”

“快不了,你不是最清楚吗?”陆诏的声音低哑,伴随着时不时的呼吸声直直往虞清念耳朵最深处钻。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虞清念已经感觉到自己从耳根到脖子已经发烫,肯定红成了一片,他伸手去推陆诏,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瞬间闭上眼睛发出短促的受惊尖叫,像是小猫一样。

陆诏在听见他叫的一瞬间,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连带着眸色都变得深沉,抓过少年的手腕朝他指缝里挤。

“故意的,是吗?”

湿滑的水渍和高热绕着敏感的指缝蹭,虞清念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手指僵着不敢动一下,一向放在高雅琴键上的手指被抓住玩弄,每一寸皮肤都被细致碾过,他拒绝不了,掌心被掰成一个朝里兜起的圆弧承受摩擦,只能小小抽泣着否认:“不是…不要这样——”

陆诏笑了一声,尾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有种独特的性感。

“真的不要吗?我怎么感觉宝宝很喜欢。”他抬起膝盖朝上顶着证据发问,“跟我撒谎?”

虞清念年纪小本来就没多强的控制力,这段时间忙来忙去根本没心思考虑这回事,这下子被他弄得连连摇头泪花都出来了。

他沉迷在陆诏给他的世界里,像是航行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方向朝哪儿都由不得自己,舵掌在陆诏手中,但不管朝哪儿,看见的都是翻涌的浪花和深不见底的碧蓝海水。

涨潮的海水已经浅浅淹没脚尖,又退了回去,再涨潮,淹没了膝盖。

虞清念感受到咸腥的海水逐渐靠近,浪花已经打湿了他的肩头,能够包裹住全身的海水即将袭来,他却被按在沙滩上不能前进一步。

漂亮的眼睛像是沁了水的珍珠,在黑暗中,在月光的照耀下,也能反射出亮光来。虞清念的睫毛被汗水打湿黏在一起,像是一把小扇子颤个不停,他着急地哭了出来,细微的尖叫短促又渴望,黏黏糊糊口齿不清一边说求求你一边又说自己错了不该撒谎。

陆诏松松钳制住他的手腕,没用多少力气都让少年挣扎不开,低头看着月光下人的脸,“说对不起。”

虞清念耸着肩膀全身都在颤抖,挺腰去追逐撤离的膝盖无果,原地抖了几下不满地拉长声音哭泣撒娇,不明意义的哭叫像是发春的小猫,他夹住陆诏的膝盖边蹭边不情不愿说:“……对不起。”

圆润的眼睛睁的太大会有点像瞪人,尤其是从下往上看的角度,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又可怜又可爱。

陆诏倾身,按住他的腰不让人动,薄唇轻启:“听不见。”

虞清念被他按住彻底动不了了,连蹭都蹭不到一点东西,只能用力绷紧脚尖缓解难耐,布满潮红的脸颊鼓起,用力想挣脱,尝试了三次还是没成功,只能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盯着人说:“对不起。”

也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道歉,为了口是心非不诚实,为了不告而别,为了欺骗假装同意结婚,还是只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口头认错。

不管怎么都好,总之陆诏得到了这一句道歉。

被子开始慢慢晃动,他好像泡在了温暖的海水里,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波浪摇晃。

虞清念撒娇般哭喘,声音甜的像是加入过量糖浆的奶油蛋糕,在一次次被拒绝中反而品尝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甜美味道。

他在被压制中,反而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他的每一丝反应都会被陆诏看到、评估,引起陆诏的开心或者不开心,满意或者不满意,其实他也在牵动陆诏的心。

陆诏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这一点让他无比兴奋。

在涨潮的海水淹没到头顶之时,虞清念感到一阵目眩神迷,迷离的眼睛涌出水花,手指抓着枕头用力到泛白。

缓了许久,他才从摇晃的海面回到现实,盯着陆诏的眼睛,吐出一小截舌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粉红色的湿润口腔打开,露出里面的软肉,“想要亲亲,亲亲我——”他抱着人的手臂软绵绵朝自己的方向拽,完全放松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按照自己最本能的方式行动,做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

陆诏用手指对着少年露出的舌尖轻拍,沉声说:“亲亲是乖孩子才能得到的奖励,你是乖孩子吗?”

虞清念的舌头被他拍打出细微的水声,倒没害怕,反而绕着手指缠了上去轻轻舔舐,一边舔着一边连忙点头,“我是乖孩子…”

陆诏垂眸,两指夹住软滑勾人的红舌禁止动作,淡淡发问:“你乖在哪儿?”

虞清念被捏着舌头说不出话,丝丝点点的晶莹涎水把男人修长的手指打湿,他呜咽着摇头想要陆诏松开钳制,听听他可以列举出自己作为“乖小孩”的一百条举措。

“你乖在瞒着我前男友的事情三四年,还是乖在早就打算好出国留学远走高飞不告诉我。”陆诏用拇指按进虞清念唇边的梨涡里,声音不怒自威,“乖在把别人送你的花转手送我,还是乖在和别的男人拍亲密照片。”

他按着少年红润的唇瓣左右捻动,亮晶晶的液体被涂在上面抹开。

“乖孩子会像你这样吗?陷害杜宾堵在巷子里霸凌你,陷害郁白推你进水池,陷害陈剑敲诈勒索,你以为我是因为你乖才喜欢你的吗?”虞清念听到他说这些,睫毛剧烈颤抖起来,想说些什么却被手指撬开了牙关,口腔里的软肉被翻搅得一塌糊涂。

“明明知道我多想和你结婚,但还是以这个为借口骗我,一声不响就跑掉,让我再也找不到你,短短时间内又有了新男友,乖孩子是你那么做的吗?”

陆诏低下头,抬起虞清念的下巴对准自己,问道:“你觉得,我给你的生活是铃木阳子那样不断下坠的地狱吗?”

虞清念很恍惚,他几乎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陆诏这样强烈的感情宣泄,他以为陆诏从来都是稳坐云端不会为世俗所累的样子,没有情绪波动,不似凡人。

可是今天一天,他感受到了陆诏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他也需要被照顾,他也需要被爱,不是强大的人就全身都如钢铁般无坚不摧的。

虞清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没想到陆诏看完了自己随口一提的书,连同主角的遭遇和自己思考的过程都了解的如此清晰。

陆诏因为他的沉默,心脏也渐渐沉了下去,松开他的下巴,抓住虞清念手放到了自己左边的胸前。

“如果真的那么觉得,那就像阳子一样,杀了我,去寻找新的生活,建造你新的避风港。”

“只要这颗心还能跳动,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你,控制不住插手你的生活,不管你跑去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能找得到你。”

爱有时能止痛,爱有时也会成瘾,爱有时还会让人发疯。

如果在四年前有人告诉陆诏,你会爱上一个人,就像俗气小说里写的那样,沉入红尘中要死要活,他绝对不信。

如果在四年前有人告诉虞清念,你会爱上一个人,痛苦和欢乐纠缠难分逃离不出,他也不会相信。

他们都一样,觉得爱情是个低级玩意儿,只有不够清高的人才会陷进去拔不出来,一旦陷入,就落入了世俗的窠臼。

契约、金钱、跑车、琴键、病历,全都是他们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爱的奴隶”用力堆砌起来的防护墙,嘴上说着爱,心里却贬低着爱。

但在真爱面前,人人都赤裸,人人都平等,人人都没有招架之力。

虞清念摸着手心底下剧烈跳动的心脏,沉默了许久许久,他知道这颗心脏在为自己跳动,他也知道陆诏说出口的话不会是开玩笑。

一个错误的开始能不能通往一个正确的结局,这个问题他从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一直没有得到准确答案。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他有让手底下这颗心脏不再跳动的勇气,那么他同样也会有披荆斩棘创造一个正确结局的能力。

月光如水,通过高处的小窗户倾斜进来,银白色的亮光笼罩着床头的一小片地方,过时艳丽的花床单上的图案十分扎眼,在如此沉寂的月光下都争着抢夺人的目光。

虞清念想起小时候家里后院种的那一片月见草,在傍晚开花,月光洒在上面像是花朵本身会发光,当初种下这种花只是因为名字好听,没想到他一直等了两三年,等到快忘记自己种下过,才第一次看见开花。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是月见草开的最旺盛的时候,在月亮升起时,一片一片的月见草绚烂开放,在他无知无觉中,这种植物已经侵占了后院一大半位置,太阳升起时见不到,只有夜晚人声寂寥时才会绽放。

等他发现的时候,月见草的花已经和墙上的爬山虎一样,足以遮天蔽日,完全拔除不掉。

虞清念呼出一口气,忽然轻声说:“我看见你们公司新的越野广告了。”

陆诏低低应了一声。

“把我拍的很漂亮,车看起来也不错,你送我一辆怎么样?我想考考驾照,之后去德国说不定也要开车,需要提前练习一下,正好你可以提前教教我。”

状似无意般随口的闲聊,陆诏却听出了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那段虞清念弹钢琴的画面是他拍的,拍完之后他们在钢琴旁边做了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

之前把所有的钱放在枕头底下是想划清界限,现在让他送车其实是在伸出橄榄枝。

他想问的不是“你能不能送我辆越野。”

虞清念真正想说的是,他可以答应陆诏之前的请求,给他时间陪他治病等他慢慢好转,他们可以回到从前,可以共同创建新的避风港,但这些有个前提,他要去华莎读书,他要自己掌握方向盘。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思千回百转,也料定了陆诏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同样心思缜密、从来不肯坦诚布公好好说话的人,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别扭拧巴从来不肯好好袒露真心的人。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可以查看对方对自己的爱意好感度,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去按,还要一边用尽全力阻止彼此按按钮,一边在心里把这个答案思考无数遍,担心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不是百分百,又担心自己的好感度真的是百分百,彼此折磨到按钮生锈还在试探。

直到有一个人把真心掏出来摆在面前,共同望着心脏上跳动的血管和淋漓的鲜血,才会真的感觉到他们在真心相爱。

自从出逃,虞清念受到很多触动,罗小梅父女的事、村子里那些孩子的事,让他觉得有些虚无缥缈的追求是无用的,自欺欺人的人永远看不透自己的内心,也无法与他人真正交心。遇到仿佛没开智却一直向他开屏的吴秉,他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陆诏一样能照顾他的心情,做一个完美的情人有多难。

那天的烟花、那颗钻戒、那个大屏广告,都让他想了很多很多。

看到象征着自由的翅膀烟花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哭了很久,印着大红色花朵的枕巾被泪水打湿,花心都变得更加暗红。

他要什么陆诏都会给他,直到他说他要自由,但当陆诏真的给了他自由,他又觉得不只是这个,他想要的好像又不仅仅只是这个。

直到刚刚,面对陆诏的质问,他才知道束缚的另一面是什么,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安全感,是被爱。

面对陆诏,他其实一直有些自卑的,一直缺乏安全感,只是之前不愿意承认。他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不平等,其实是他自己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在平等的位置上。他面对陆诏时做了很多事来讨人高兴,之前觉得是低人一等,但陆诏不是也同样为他做了很多吗?不能因为陆诏给出什么都显得轻而易举,就忽略了其中的真心和分量。

他想他该开始学车了,该把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埋葬,握住自己的方向盘,去迎接一个只属于他和陆诏的共同未来。

陆诏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放到唇边亲了一口,像是怕虞清念下一秒又要反悔,紧紧握住不放。

“回去之后我们就去学车,我教你开。”

虞清念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仰起脸语气轻快,“那陆老师,不是乖孩子的话可以得到亲亲吗?”

陆诏轻笑,低头就要亲上的时候,突然问:“你跟他亲了吗?”

“啊?谁?”虞清念一脸懵。

作者有话说:图穷匕现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