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虞老师——我们回来了!”他身后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喊声, 转头一看,是罗小梅,她跟罗勇一起站在墙边笑着望向自己。

虞清念冲保镖摆了下手, 转过头对罗小梅露出和煦的微笑。

“医生说我爸的手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半年之后去复查一次就行,这次多亏老师你帮忙找的医院。”罗小梅笑得很开心,但看到远处武大力即将消失的背影,她的表情突然又有了些犹豫。

“虞老师, 武大力他是不是为难你了…他也经常为难我们, 因为是村支书的侄子,我听邻居说他们去年把村里地都卖了, 不太好惹的…”罗小梅有些担心地望着虞清念。

虞清念眼睛一亮,“你听谁说的?”

事情做过就会有痕迹,他忙了一天打听了武大力和村支书联合起来卖地的事,等陆诏来找他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虞清念正在教室里搬电子琴, 为了不妨碍第二天上课,他把琴从教室搬到了储藏间,走廊上灯不太亮, 他又双手抱着琴看不见门上的锁孔,插了半天也没对准, 就在他准备把琴放下的时候,手被握住了。

熟悉的气息从后背笼罩过来,陆诏覆盖住他的手背, 把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门朝里“吱呀”一声打开。

虞清念惊讶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今天和他们谈的还顺利吗?”

陆诏帮他把琴放进储藏室, 一起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今天晚上的星星格外多,在山里看星星比在城市里看得更清楚,黑色的天幕上遍布闪烁的繁星,每一颗都十分耀眼。

陆诏点点头,“还算顺利。”陆氏集团在整个海市都是响当当的企业,不计成本也要开发一个地方,今天上面负责的领导都来了,只是村子的负责人有些不太配合,不过无伤大雅,本来开发就是他来找虞清念的一个表面名头,至于能不能成功、开发到什么程度,那都不重要。

虞清念把手撑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星星说:“我想让村里的孩子接受更好一点的教育,等我走了之后他们还能继续上学。”不要成为武大力口中那样的,早早辍学割草喂牛就这样在这个地方过完一生的人。

虽然他不能说这样的生活就不好,可是如果能有别的选择,至少要看得到那种可能性,再做出选择。

他跟陆诏讲了罗小梅和父亲的事情,以及拜托上官旭帮忙做手术,最后人家钱也没收,这个人情要记得帮他还,还有罗小梅父亲腿落下残疾,一定要帮他找一个好工作。

断断续续的聊天没有章法,很随意,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字字句句中补足了这段时间陆诏所不知道的事情。

陆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应了一声。

本来没放在心上的开发项目,现在他打算重新规划了,既然是对虞清念有意义的地方,那么就不能不放在心上。

“做这种事,类似慈善一样的帮助别人的事,你会觉得在拯救吗?”虞清念轻声问他,风吹过刘海,发丝滑过眼皮带来微微的痒意。

如果陆诏的心理问题能够通过这些事缓和一些的话,就是一举两得的事。

陆诏轻轻拂了拂少年快要扎到眼睛的头发,“是也不是,如果你想做,我帮你实现愿望,那就是,但如果只是单纯从我的角度,我无法从拯救一些不相干的人这件事上获得快感,只有从你身上才可以。”

虞清念嘴角一顿。

……快、快感吗?

陆诏用指腹轻轻按压他嘴角的小酒窝,声音在夜色中沾染了几分月色,“每当你对我说,救救我、帮帮我,我想要这个只有你能给我的时候,我都会兴奋。”他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直直飘进虞清念的耳朵里。

乡下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灯红酒绿,没有汽车噪音,学校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虞清念的耳朵有些红,因为他想到了他们两个的第一次相遇。

倾盆大雨之下,黑色的车身、刺眼的车灯,他以一个绝对无助的姿态出现在车前,对陆诏说:“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那是错误的开始吗?那好像是天作之合。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快速转头问陆诏:“那医生有没有说我可以怎么做?怎么帮你康复一点之类的。”

陆诏垂下眼睛,没有和他对视。

医生说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你,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他握住虞清念的手,指腹摸到那颗钻石,被硌得微微发痛。

“医生说要你陪着我,不能离开我,让我多为你做点事,不要拒绝我。”他的尾音散在风中,像月光一般柔和。

虞清念突然笑起来,整齐的牙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白,他笑着歪在陆诏身上,眼睛格外明亮,“你知不知道现在有种流行的说法,叫动物塑,有人是小狗塑,有人是蛇塑。”

陆诏接话问:“你想说我是什么?”

“圣诞老人塑!”会给他很多很多礼物,实现他所有的愿望,只是来到的时候都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不能走正门只能走烟囱。

虞清念的脸贴在他的肩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的脸,用目光的落点从从深邃的眼窝到高挺的鼻梁,一点点描绘这张脸的轮廓,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今年圣诞节我们还没有在一起过呢。”

去年他记得让陆诏帮他煮了肉桂热红酒,结果陆诏骗他,给他喝的是没酒精的葡萄汁,他大闹一番把家里沙发上的抱枕都弄裂了,里面的羽绒飘了一地板,最后葡萄汁还洒了,留在他记忆深处最显眼的就是满屋子飘荡的一片白茫茫,以及躺在地上染上了紫红色的羽毛。

陆诏明显也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东西,“等回去补过吧,我把上次买的酒拿出来一起喝。”

虞清念扬起嘴角,靠在他身上哼了一小段铃儿响叮当,拿又大又圆的眼睛瞥他,“现在不说我是小孩子不能喝酒了哦!”

陆诏望向他的眼睛:“你长大了,在我身边可以喝。”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小猫?还是小狗?”虞清念面上依旧活泼,但心里却因为这个问题泛起波澜,他也没想到当初上官旭在他面前讲的那个“陆诏的流浪猫”的故事会在心里徘徊那么久。

久到这件事变成了他心中没办法言说的一根刺。

陆诏看了他很久,在月光下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最终笑着轻叹:“像天使。”

像翅膀不小心受伤的天使,我的任务是送你重新回到天堂,但那个天堂必须是我建造的地方,天使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也要我说了才算。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说的是:

“天使和圣诞老人听起来才像是一个系统的,我看看你的翅膀在哪里?”陆诏搂过他的肩膀,温暖的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摩挲,又顺着脊柱一路朝上摸,捏了捏他的后颈。

虞清念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一边不知所措一边又觉得后颈被他捏的发痒,往后仰头枕在他的手上,不让人捏。

“…翅膀在你手里。”他半真半假顺着陆诏的话说,仰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闪亮的星星,还有挂在中天柔和发光的月亮。在别的地方看不见那么漂亮的天空,找不到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存在的感觉。

陆诏低头看他,“我把翅膀还给你,能跟我一起回家吗?”

虞清念转着手上的戒指,摘下来后拿那颗硕大的钻石对着天空比划,好像在对比到底是星星月亮更闪,还是手里的钻石更亮,轻声说:“如果我说不能呢?”

陆诏不动如山,没有因为这句话失控,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淡声说:“那么你就再也见不到季风。”

他的声音冷静的像是冬天的风,不是夹杂雨雪的那种,也不是吹过山间经过狭管效应后呼啸的那种,而是平原上的,像是他们待过的海市市中心的冬天刮的那种,干燥又冷到彻骨,平地而起几乎没有声音,但刮的人脸发疼。

虞清念眯了下眼睛,上下扫视过那张平静淡然像是雪山顶峰万年不化的积雪般的脸,勾住他的脖子跨坐到了陆诏的大腿上。

硬邦邦的大腿肌肉隔着衣物传来体温,虞清念面对面坐在人腿上低着头凑近,黑色的发丝在黑夜中交叉重叠,彼此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在干冷的冬夜里呼出,他贴着陆诏嘴唇说:“这才是你最后的手段,读再多莎士比亚,你看的也只会是哈姆雷特,不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的唇瓣很热,微微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陆诏微凉的下唇上,“我不是真的乖孩子,你也不是真的圣诞老人。”

我不是纯粹的等待救赎只求爱情的小白花,也不是一心只想要钱别无所图的捞男;你不是心怀慈悲只想渡我出苦海的神明,也不是别无所图等待我救赎的患者。我们俩,在不纯粹上最纯粹,在不般配中最般配。

陆诏的眼睛里慢慢染上愉悦,手臂收紧搂住怀里人的后腰,吮吸着对方湿热的唇瓣直到肺里的氧气变得枯竭,才认真说:

“但念念的确是我的天使。”

我的欲念之基,我的热情之火,我的罪恶,我的救赎,我的灵魂栖息之所,我的天作之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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