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飞奔向她

礼物,对!礼物!

黎筱栖当年为纪云实买了一支故宫文创出品的景泰蓝祥云胸针,至今还好好地藏在她的衣柜里。

她要带上那枚胸针去找纪云实!

她颤抖着双手摸出电话拨出纪云实的号码,纪云实很快就接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她迫不及待地问。

对面顿了一下,应该是瞬间反应过来,纪云实很平静地问:“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做好准备了,我要见你,不管你还有几天回来,我都等不及。你在哪里?在深圳吗?还是已经回成都?”

“我此刻还在深圳,但是明早赶飞机去……武汉。”纪云实说。

武汉?

此刻距离12月31日24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武汉……有很多人都会去武汉跨年。

黎筱栖的心猛地揪起来:“你去武汉做什么?”

“去祭扫病友,也去拜见几位行业前辈。”纪云实平静地说。

心悸又来了,黎筱栖猛地捂住胸口,压着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喉咙有些发紧:“把你在武汉的酒店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去,去……去武汉见你。”

“好,明天见。”

挂掉电话后,黎筱栖迅速地在脑子里算时间,娟姐已经帮她预约好搬家服务,她本来的日程应该是明天上午打包行李给房东交钥匙,下午搬到新家去收拾房子的。

不行,她已经说过明天去见纪云实,她等不到后天,更不想再失约一次。

今夜,此刻她要回去收拾东西,连夜把行李打包好,把搬家时间提前到明天上午,等行李搬到新房子那边后就扔着,然后她要带上那枚胸针去找纪云实。

娟姐不理解她在发什么疯,但很配合地为她改掉预约时间,并保证能照顾好瓜狗。

黎筱栖一路跑出427厂家属院,在路边扫码开电单车,一口气跑回家中开始收拾行李打包。

后半夜,良首下雪了,漫天飞扬。

元旦天明时雪暂停了,两个搬家师傅开着一辆小皮卡,于上午九点钟到达黎筱栖的原租房处,只用一个小时就把她的全部家当搬到她的新家。

只是下雪路滑,房东阿姨姗姗来迟,导致她十一点才把钥匙交过去。

那一瞬间,黎筱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灵魂轻飘飘的好像要飞到天上去。

她迅速去查高铁车次,元旦是出行高峰期,从家里到高铁站她可以换乘地铁,40分钟就能到,保险起见预留一个小时空余……

只是高铁票难买,她最终买到一张两点半从良首市出发,大约五点钟到武汉的票,一等座,有点肉痛。

不过她还没坐过一等座,也挺好。

时间上有了那么一点富裕,娟姐接她回去吃饭,她还赶着洗了个头,然后揣着那枚胸针奔上去武汉的旅途,到达高铁站的时候,良首市又开始飘雪。

半夜没睡的她一直很亢奋,在车上都没睡着,一路都在盯着逐渐缩短的里程数看。

高铁准点到达,武汉刚下过雨,据说昨夜的跨年都泡汤了,天阴阴沉沉的,又冷又湿,黎筱栖裹紧羽绒服去打车。

在高铁上的时候她联系过纪云实,纪云实上午九点多到武汉,先去祭扫病友,下午四点后的时间已经空出来留给她。

她拿着手机给司机师傅看纪云实发来的位置共享,师傅点点头道:“东湖绿道有好多个入口,你朋友这个位置离凌波门也就三四公里,你们约到凌波门见面嘛,不想走可以骑车。”

“好。”黎筱栖靠在椅背上又去包里摸胸针盒子,只是才走了没多久,她发现外面下雨了,于是中途托司机遇到便利店的时候暂停一下,她下去买了把伞。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跟纪云实在地图上的位置已经近在咫尺,雾一样的雨已经变成了丝,把空气洗得湿漉漉的,居然让她生出一点不习惯来。

她好像已经适应了北方的干燥。

她把包带放长斜挎在身上,撑着伞沿着步道朝着纪云实的方向疾步行走,许是下雨,步道上行人不多,电话突然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她看着那个“妈”字在屏幕上闪动。

天色黑得厉害,绿道上亮着昏黄的路灯,她叹了口气,站在灯杆下接电话。

妈打电话来果然没有别的事情,就是问她要钱,说要给弟弟买车。

“满崽都当爸爸的人了,家里没个车子未免让人看不起,你当姐姐的帮帮他咯,不然他屋里堂客要闹的。”

黎筱栖死死地捏着伞柄,仿佛回到那年她接过妈的电话后飞奔着逃出宿舍的情景,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顺着路就走到湖边的步道上,哦,那座湖叫庭阳湖,当地人也叫它东湖。

当时也是这样雨丝蒙蒙的天气,她沿着东湖步道走啊走,把一串又一串的眼泪甩到小道旁边的草叶上。

纪云实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然后她走到了架在湖面的栈道上,潮湿、绵软、阴冷的夜风吹得她遍体生凉,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脚下连绵起伏的一簇簇波浪,忽然特别想沉下去感觉一下被湖水承托着或者……溺下去是什么感觉,烦恼也许就此全部随波逐流,再也不会有。

上次,她在那条栈道上拒绝了纪云实。

这次,她们依然一前一后地走着,像湖上两只落单的雁。

她停住脚步,遥遥地看着不远处的纪云实,尴尬、局促、无地自容,可这些都抵不过那一瞬的孤独和渴求。

沉默的对峙后,她下定决心转过身迈出了小小的一步。

她无法控制地走向纪云实,哪怕是错的人,此刻她只想拥有!

造化弄人,这么多年后,她又落到相同的境地里,可这次她不会再犹豫,她要大步走过去,一刻不停地奔向自己的爱人。

黎筱栖举着电话听完妈妈的话,沉默许久后,忽然想起四姐的话,于是她冷冷地说:“要钱没有,要命不给,不然你起诉我吧。”

她痛快地挂掉电话,看着共享位置中的红点,迈开大步越走越快。

她走着走着逐渐小跑起来,撑伞散步的行人也不免多看她两眼。

她终于望见绿道那头远处的身影,影子撑着一把红伞缓缓地走着,距离太远她看不清影子的长相,但是她知道,是纪云实。

路灯将那盏红伞照得格外明艳。

她喘着粗气放慢脚步,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跳跃着纪云实的名字,她迅速滑动接听。

“纪云实,武汉之约,我来迟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微微气喘着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用青扦的笔名上过稿,还用那笔稿费给你买了枚胸针。”

纪云实不说话,静静的呼吸声如羽毛扫在她耳边,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东湖浩荡,雨丝纷飞,织出一片寒冷而静谧的暗哑。

冷风摧人,她们撑着伞走在绿道上,擎着电话,红色的伞面和蓝色的伞面逐渐拉近距离。

纪云实没回应那个迟到的惊喜,反而缓缓地问她:“最后一个问题,黎筱栖,你来良首是为了什么?换句话说,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黎筱栖已逐渐能看清纪云实的身形,那个天天说别人傻瓜的傻桃子居然没有穿羽绒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领口露着里面的白色羊绒衫。

她脱口而出道:“是你啊,我为你来的良首,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原来这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吗?明明之前问过的,而且她——

糟糕!她之前也是这样回答的。

电话里传来纪云实冷冷的声音:“回答错误。”

黎筱栖仿佛被冰锥钉在原地,不敢再动,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好像怕惊扰了听筒那边的人。

纪云实也停下脚步不再向前走动,静静地隔着雨雾遥望着愣怔的她。

雨丝落在伞面上,敲不出雨滴下落的滴答声,却扫出一片朦胧的刷刷声,像蚕在啃食桑叶。

回答错误?

黎筱栖觉得蚕好像在吃掉她的大脑,错在哪里呢?

她颤着声问:“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是事业吗?”

纪云实还是冷冷地说:“回答错误。”

她觉得雨好像变大了,刷刷声变成了滴答声,然后又变成密集的“砰砰砰”,跟自己的心跳混成一片。

听筒里的声音说:“你还有一次机会。”

黎筱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忽然像过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闪烁不停,纪云实每一次看向她的眼神似乎都在说——

“我!”

她终于笃定地喊出来:“是我!我最重要的东西是我自己!”

黎筱栖一气不停地说道:“我来良首市是为我自己,想要得到你也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幸福,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我都应该把自己排第一位,为自己而活!”

纪云实不说话。

黎筱栖举着电话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胸腔里开始炸起一簇一簇的小烟花!

停滞的步伐再次开始向前,她迈开步子带着些短促的气喘:“纪云实,我答对了,是不是?”

纪云实没说对不对,只是站在原地问她:“黎筱栖,你看天气预报了吗?良首下大雪了。”

她的心怦怦乱跳:“我知道。”

听筒里又问:“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北方?”

身后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激荡的音乐,歌声遥遥地裹着雨声飘进她耳中。

“冷雨扑向我,点点纷飞,千吨高温波涛由你涌起。①”

“要。”她说。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音乐与雨声霎时共鸣,四处砰溅,敲打着她的鼓膜,她迈开大步走向纪云实,不管冷风与水汽扑她一脸。

“个个说我太狂,笑我不羁,敢于交出真情哪算可鄙。”

音乐声愈来愈大,她越走越快,再次小跑起来。

“狂抱拥,不需休息的吻,不需呼吸空气,不需街边观众远离。”

几个骑行者淋着雨,跟着音响高声歌唱着,踩着脚踏从她身边疾驰而过,歌声被拖拽在湿冷的风里雨里,缠缠绕绕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追着歌声跑得愈来愈近,已经能看清楚纪云实被风吹得一片冷白的脸,乌黑的发丝微微飞动,翻打着她的鬓角。

“微雨中,身边车辆飞过……”

黎筱栖心生恍然,好像奔跑到了当年的东湖栈道上,她跟着21岁末尾的自己跑着,跑过一盏盏昏暗的路灯,任凭细雨打湿她的眼睛,她要奔向那团明媚的火。

近了,近到眼前了,她望见纪云实被风吹到泛红的鼻尖,以及同样被冷到泛红的握着伞的手指。

她松开伞柄,顶着一瞬冷冷的雨,飞一样地跑向纪云实伞下,任由那盏蓝色的伞面跌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四处滚动。

“……剩下独是我跟你,就让宇宙塌下,世界变了荒地,日月碎做陨石,我俩也吻着到每个世纪。”

她如当年一样,一头扎进纪云实怀中,抓住了那枚失而复得的灿烂的太阳。

28岁的纪云实跟19岁的纪云实一样,稳稳地接住了她,继而压低伞沿,将两个人蒙在一方嘀嗒作响的红布下,低头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①注:引自粤语歌曲《敢爱敢做》,发行于1987年。

这篇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读者朋友们的一路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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