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沉浮

延禧宫内熏香袅袅,是安陵容近日改良的鹅梨帐中香。

新添了几味安神的药材,气息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最是凝神静心。

正殿内,安陵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缎旗袍,只在发间簪了一支银质的素簪。

通身上下再无半点珠翠,看起来比往日里素净了许多,倒更显出几分清冷的气质。

弘晏则被奶娘抱在怀里,嬷嬷在一旁摆弄着精致的布老虎,逗得他发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

安陵容的手指轻轻拂过弘晏的头顶,那细软的胎发蹭得她指尖发痒,人也轻快了不少。

正玩耍间,宝晴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伺候七阿哥的奶娘,压低了声音禀报。

"娘娘,林太医到了,在偏殿候着呢,说是有事禀告。"

安陵容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冲着宝晴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宝晴退下以后,安陵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奶娘和嬷嬷,说道。

"七阿哥今儿也累了,你们先把他抱回里屋歇着吧,仔细着点儿,别让他着凉了。"

奶娘和嬷嬷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抱起弘晏。

只是弘晏似乎还没玩够,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嘴里"呜呜"地哼唧着。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安陵容才缓缓站起身,朝着偏殿走去。

偏殿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

林太医正襟危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药箱稳妥地放在脚边。

见安陵容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臣参见宜妃娘娘。"

"林太医免礼。"安陵容走到主位上坐下。

宝晴给她端来一杯茶,又给林太医也倒了一杯,然后便知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偏殿的门。

安陵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却没喝,只是慢悠悠地问道。

"林太医今日从太极殿出来,可是给玉贵人诊脉了?"

林太医闻言,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往安陵容的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回娘娘的话,今日一早,臣就被传召给玉贵人诊脉。”

”臣仔细诊了脉,又问了些日常的饮食起居,发现玉贵人的脉象虚浮无力,尺脉尤其沉弱,且宫寒之症比寻常女子要重上许多。"

安陵容握着茶杯的手指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却没说话,只用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斗胆,跟皇上回禀,说玉贵人这身子,怕是......怕是很难有孕。"

林太医的声音更低了,"皇上听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沉默了半晌,只让臣开些调理的方子,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臣想着,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赶紧回禀娘娘。"

“路上可曾碰见什么人?”安陵容静静地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丝帕上缠绕。

“臣一路避开了宫人,又是从角门而入,想必不会引人注目。”

林太医瞬间知晓了安陵容的意思,连忙回答道。

“嗯,只是如今富察贵人已从延禧宫迁了出去,日后如无要紧事,少来延禧宫,省的遭人忌惮。”

这林太医进宫的时候,便是打着辅佐卫临的旗号,专门医治富察贵人的。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只是卫临要留在宫中照料她的胎儿,这林太医才不得不随着皇上去了圆明园,后来又被指派给熹贵妃。

“是,娘娘。若是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臣自会想办法告知娘娘。”

安陵容抬头看了一眼林太医,富察家送进来的人,倒是精明的很。

“本宫自是不会怀疑你的医术,”安陵容回忆起往事,感叹道,“只是体寒难孕这话,未免说的为时过早。”

林太医愣了一下,既不怀疑他的医术,难不成这宫中还有华佗在世不成?

“想当年,熹贵妃在宫里先后经历流产、早产,又在甘露寺被搓磨了那么久,身子亏损得厉害。

可你看她,如今不也生下了身体还算康健的双生子,甚至之后再次有孕?

她们甄家的姐妹,身子骨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很难说的准。"

林太医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深思的神色,"娘娘所言极是。”

“微臣虽未能亲见熹贵妃当年‘风采’,但也听闻过不少事迹。”

“寻常女子,若经历那般磋磨,身子早已垮了。可熹贵妃......倒是例外”

“好孕的女子,微臣在宫外行医时,自问也算是见过不少。

但如熹贵妃这般,几番大起大落,依旧能保住根基,乃至接连有孕的,实属凤毛麟角。"

安陵容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沉吟片刻后,语气平和地吩咐。

"既如此,你便照常给玉贵人诊治就是。至于其他......我自有安排。”

安陵容挥了挥手,林太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到了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安陵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鸣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身,让宫女伺候着洗漱。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比刚入宫时清瘦了些,眼角也隐隐有了一丝细纹。

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就见宝娟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娘娘,”宝娟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方才得来的消息,皇上下旨解了永寿宫的禁足。”

“是么?”安陵容执着玉簪的手微微一顿,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意外,“本宫知道了。”

宝娟见她反应如此平淡,有些按捺不住。

“娘娘,听说皇上今儿一早就去了永寿宫,还赏了熹贵妃不少东西。”

安陵容终于转过身,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只要他心头还爱着、怜着,那么,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都可以视而不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永寿宫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

“你想想当年的华妃,骄纵跋扈,残害皇嗣,勾结前朝,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死罪?

可皇上宠她的时候,何曾真正狠下心来约束惩治?不过是小惩大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可后来呢?年羹尧倒了,华妃没了靠山,皇上对她的爱意也渐渐淡了。

往日里那些被他忽视的过错,一个个都成了她的罪责,最后被熹贵妃逼的落得个自尽的下场。”

宝娟听着,心里有些发寒,忍不住问道,“娘娘,那熹贵妃现在复宠了,咱们以后在宫里,是不是更要小心了?”

安陵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以为皇上如今解了她的禁足,是全然忘了之前的不快?”

“只不过,如今皇上宠着熹贵妃的妹妹,把她当成心尖上的人,所以就算熹贵妃犯了错,也能轻易原谅罢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