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议论

就在苏培盛离开后没多久,甄嬛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喉咙干得发疼,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槿汐,水……"

一直守在榻边的崔槿汐急忙起身,从温着的瓷壶中倒出半盏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甄嬛嘴边。

看着主子艰难吞咽的模样,崔槿汐鼻尖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

几口温水入喉,甄嬛混沌的神智才稍稍清醒。

她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忽然觉得今日的永寿宫安静得可怕。

"槿汐……"甄嬛猛地攥住崔槿汐的衣袖,目光急切地在殿内扫视,"弘曕和灵犀呢?怎么不见他们?"

崔槿汐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娘娘别急,皇上方才派人来接两位小主子,说是多日不见,心中惦念。"

甄嬛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槿汐的皮肉里,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皇上把他们带走了?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甄嬛一想到双生子的下场,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迅速浸湿了枕上精致的苏绣莲纹。

"娘娘万不可这么想!"崔槿汐急忙握住她冰凉的手。"皇上向来最疼娘娘,也最疼两位小主子。”

“这次接去,定是真心想念。奴婢已经再三叮嘱苏培盛,务必照顾好小主子,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甄嬛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花纹,眼神恍惚:"是啊……皇上最是疼他们的。”

“想当年在康熙朝,也只有太子胤礽得过这般恩宠,无论去哪里,皇上都要带在身边……”

“弘曕和灵犀能得皇上这般惦记,是他们的福分……"

甄嬛的声音越来越轻,药效渐渐上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

崔槿汐连忙为她掖好被角,柔声哄道:"娘娘再睡会儿,等您醒了,小主子们就该回来了。"

甄嬛顺从地闭上眼睛,很快又陷入昏睡,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在睡梦中也未能完全放下心来。

然而此刻的景仁宫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后斜倚在凤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翡翠念珠,听着剪秋低声禀报。

“哦?皇上竟把六阿哥和灵犀公主交给了玉贵人?”皇后看似声音平缓,可手却握紧了珠子。

“永寿宫那位还病着,连起身都难,皇上这就急着给孩子们找新归宿了?倒是上心得很。”

剪秋小心翼翼地补充,“皇上对外说是熹贵妃病重,无力照料两位小主子,玉贵人性子温和,又细心,所以让她暂为照料。”

“而且……苏培盛身边的小夏子透露,皇上特意吩咐了,此事需瞒着熹贵妃,怕她病中忧心,反添病症。”

“好一个‘暂为照料’。”皇后轻笑出声,腕间玉镯与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刚入宫没多久,连生育都未曾有过的贵人,既没有协理六宫的资格,也没有养育皇子公主的经验,倒有这般福气,能接手六阿哥和灵犀公主。”

剪秋适时低声道,“听闻玉贵人近日颇得圣心,宫里的份例比不少嫔位的娘娘都丰厚呢。”

“前些日子,本宫让乌拉那拉氏的人去细查她的底细,竟是石沉大海,寻不出半点来龙去脉。”

殿内沉水香的青烟袅袅盘旋,映得皇后眼底晦暗不明。

“娘娘的意思是说,这玉贵人……”剪秋心头一跳,试探着问。

“怕不是同当年的熹贵妃一般,又是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宜修望着养心殿的方向,声音多了几分哀怨。

“可皇上这次,竟是连本宫都未曾告诉。”

与此同时,延禧宫中,安陵容正坐在窗边的妆台前制香。

她手中拈着一枚小巧的香匙,匙中盛着一点淡黄色的香粉,正细细地往珐琅香盒里倒。

宝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将从内务府听来的消息禀报了一遍。

“娘娘,方才奴婢去内务府取新制的胭脂,听见里头正议论纷纷。说是永寿宫的六阿哥和灵犀公主,今早被皇上亲自下旨接去太极殿了,交由新晋的玉贵人照料。”

“内务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光是日常用物就装了整整三大箱。奴婢瞧见连苏公公都亲自在那儿督办,说是皇上有旨,一应供给都要按最高规格置办,半点马虎不得。”

“哦?”安陵容手中的香匙猛地一颤,一点香粉落在了妆台上,她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只是缓缓将香匙放回珐琅盒中。

“娘娘,玉贵人不过是个贵人,既无资历又无功劳,皇上这般安排,实在是……置宫规于无物啊。”宝晴见状,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也知道他是皇上,这宫规原就是他定的。熹贵妃如今病着,皇上这般安排,可真是‘体贴’。”

安陵容轻轻掸了掸指尖沾染的香粉,笑着说道。

"甄嬛啊甄嬛,你也有今天。不知曹琴默泉下有知,可得到半点安慰?"

"娘娘,这可是个好机会。要不要……"宝晴见她神色,连忙低声道。

“添火自然是要添的,去把这个消息透给春禧殿那位。”安陵容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叶澜依向来护着甄嬛的孩子,如今知道孩子被一个贵人带走,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端看皇上心里,是旧情难忘,还是新欢更得圣心。”

咱们这位皇上确实念旧,纯元皇后、甄嬛、年世兰……个个都是心头的朱砂痣。

这后宫,合该是深不见底的乱葬岗,连肉体都是囫囵的……

与此同时,春禧殿内,叶澜依正站在庭院里,对着那盆枯败的合欢花出神。

那是果郡王生前赠她的,记得当年花开时节,粉白绒花如云如雾,满院清芬。

可自从果郡王去世后,这花便一日日凋零,如今只剩嶙峋枝干,在晚风中瑟缩。

“娘娘!宫里出大事了!”贴身宫女阿绿慌慌张奔进来,声音惊破了院中凝滞的寂静。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慢慢说。”叶澜依被她打断思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皇上…… 皇上把六阿哥和灵犀公主从永寿宫接走了,交给刚封的玉贵人照料,现在就在太极殿呢!”

阿绿传来的消息让叶澜依指尖骤松,水瓢砸在青砖上发出刺耳声响。

叶澜依猛地转过身,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你说什么?皇上把弘曕和灵犀交给谁了?”

“是、是玉贵人……”阿绿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

她伺候娘娘这些年,深知娘娘虽性子冷,待宫人却宽厚。

可唯独事关皇上与永寿宫,她便判若两人。

娘娘对六阿哥和灵犀公主向来上心,如今听到这消息,定然会暴怒。

叶澜依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掐入掌心,渗出点点猩红。

“一个刚入宫的贵人,也配照料熹贵妃的孩子?皇上是老糊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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