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质问皇后

迷情香的事像被投入深湖的石子,起初激起千层浪,转眼就被压下,后宫重归平静。

过了约莫三五日,养心殿传来口谕,皇上摆驾景仁宫。

消息传来时,皇后正对镜簪花,闻言指尖一颤,那朵赤金凤尾簪花险些滑落。

“剪秋!”宜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快!让小厨房备上皇上最爱的火腿鲜笋老鸭汤,火候务必要足!”

景仁宫上下瞬间忙碌起来,洒扫的洒扫,备茶的备茶,连廊下的宫灯都比往日点得更亮些,一扫连日来的沉闷压抑。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宜修屈膝行礼。

“起来吧。”皇上伸手虚扶了一下,指尖触到她手背时,只停留了一瞬便收回。

这平淡的语气并未打消宜修的热情,她亲自引着皇上进殿,空气中弥漫着老鸭汤醇厚的香气。

“皇上连日为鹂妃妹妹的事操劳,臣妾瞧着实在心疼。”宜修一边请皇上在主位落座,一边柔声说道。

“臣妾特意让人用长白山的野山参和百年陈皮炖了汤,最是滋阴补气,皇上可得多喝两碗。”

皇上坐下后,目光扫过满桌菜肴,全是他往日偏爱的几样,可见皇后是费了心思的。

剪秋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酒,他浅酌一口,却始终没动筷子。

宜修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笃定皇上定是被甄嬛和安陵容的事搅得心烦,特意来她这处寻安慰。

当小太监端上那盅老鸭汤时,宜修亲手盛了一碗,“皇上日夜操劳,多用些汤水,安安神。”

皇帝接过了汤碗,却只置于手边,良久才开口:“鹂妃的胎,如今怎么样了?”

“唉。”宜修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神色,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卫太医昨天来回话,说胎象依旧不稳,得日日卧床静养。”

“可怜鹂妃盼这个孩子盼了这么多年,头发都熬白了几根,如今却遭此横祸,臣妾前几日去探望她,瞧着都心疼。”

“她身子弱,需好生将养。”皇上随口说道。

见皇帝接话,宜修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皇上说得是。”

“只是这祸事来得蹊跷。当日延禧宫中,臣妾瞧着那狐尾百合便觉蹊跷,只是熹贵妃妹妹一口咬定是好意,臣妾也不便多言。”

“哦?”皇上终于抬眼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皇后果真觉得,是熹贵妃做的?”

“臣妾不敢妄下定论。”宜修垂下眼睑,显得格外恭谨,“只是那花毕竟是熹贵妃妹妹亲手挑选送来的,花上又查出了迷情香和紫茄花粉。”

她瞄了一眼皇上的神色,见他眉头微蹙,又接着说道:“鹂妃有了身孕,将来若是生下皇子,难免会威胁到弘曕阿哥的地位。她怕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皇上素来仁厚,还请念在她抚育弘曕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一时糊涂?”皇上猛地将手中的汤碗重重砸在矮几上,几滴滚烫的汤水溅在明黄色的袖口上。

宜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裙摆都被带得有些凌乱,“皇上?”

“朕看糊涂的,是你!”皇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宜修,“你真当朕耳目闭塞,任你愚弄不成!”

“皇上,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宜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若非剪秋眼疾手快扶住她,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不明白?”皇上喊了一声,声音穿透大殿,“苏培盛,把东西拿进来!”

“皇后娘娘,请过目。”殿外的苏培盛连忙应声,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皇上指着木盒,“你自己打开看看,看看你所谓的‘栽赃嫁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宜修指尖颤抖着打开木匣,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花房太监画押的证词,清楚写着曾受景仁宫中人指使。

“皇上明鉴!臣妾冤枉!”宜修泪水涟涟,“这定是有人蓄意构陷!臣妾对此毫不知情啊!”

“构陷?”皇帝俯视着她,“你的意思是,粘杆处查到的所有证据,所有证言,都是假的?都是有人处心积虑,布下这天罗地网,专为陷害你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踉跄后退一步,倚在桌边才稳住身形。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之时,殿外突然传来“噗通”一声跪倒的声响。

“皇上饶命!”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是宜修身边的大宫女绣夏。

她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磕得鲜血直流,“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全是奴婢一人所为!”

宜修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愕,“绣夏?你……”

“皇后娘娘,您别再护着奴婢了!”绣夏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奴婢实在看不下去鹂妃娘娘的做派,才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她转向皇上,声音哽咽着说道,“鹂妃自有了身孕,便屡屡对娘娘不敬,言语间多有不逊!奴婢实在气不过!”

“那日偶然得知熹贵妃娘娘送了狐尾百合,又听闻花房有些不上台面的东西,便鬼迷心窍私下寻了人,想着借此给鹂妃一个教训,也好煞煞她的威风!”

“奴婢自知罪该万死,所做一切皆因愤懑不平,背着娘娘行事,娘娘若知晓,断不会容奴婢如此!求皇上明察,万万不可因此怪罪娘娘啊!”

话音未落,绣夏趁着殿内众人不备,猛地起身朝着旁边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鲜血瞬间从她的额头流出!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皇后悲痛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上盯着地上的尸体,流露出一丝被人摆布的不悦。绣夏死得如此干脆,他即便心存疑虑,也没了继续追查的由头。

“皇后乌拉那拉氏,驭下不严,致生此等祸端,即日起于景仁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他不再看皇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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