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深夜面圣

芳林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坐在窗下,白日里与端皇贵妃的对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将话说得那般直白,字字都往纯元皇后的死因上引,为何端皇贵妃仍是无动于衷?

宜妃娘娘的计划周密非常,谁都知道端皇贵妃与纯元皇后情同姐妹,按说绝不可能对她的死因漠不关心。

莫非是端皇贵妃身子实在亏空得厉害,连琢磨这些事的力气都没了?芳林实在不甘心就此罢手。

她频繁出入延庆殿已惹人注目,若再步步紧逼,只怕会适得其反,坏了宜妃娘娘的大计。

夜色渐深,端皇贵妃躺在榻上,只觉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心中莫名烦躁。

“娘娘,今儿的汤药还温着,可要再用半碗?”吉祥捧着暖炉进来,给她捂了捂冰凉的手。

“不必了。”端皇贵妃轻轻摇了摇头,“心口闷得慌,喝不下。”

太医院的医术是愈发不行了,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可身子非但不见好,反倒越发虚弱了。

不知熬了多久,白日里那番心绪不宁耗空了她的精神,辗转反侧间,她终于沉沉睡去。

可这安稳没能维持片刻。梦中纯元皇后面色惨白,双手紧捂腹部,痛苦呻吟,鲜血自裙下汩汩渗出。

紧接着,一个浑身青紫、毫无声息的婴儿被抱出,那小小的身躯上布满狰狞青斑,触目惊心。

“啊——”端皇贵妃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寝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会无缘无故梦见纯元皇后?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梦中惨状历历在目。

等等!

当年纯元皇后尚在王府时,便因难产撒手人寰。

那时她就在产房外守着,纯元皇后痛苦的哀嚎声一句句剜她的在心上,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没了声息。

可皇上随即下了密令,禁止府中之人妄议此事,产房内外被迅速清理,她终究没能亲眼见到那个孩子。

但王府私下里早有传言,说纯元皇后生下的胎儿,浑身长满了紫青痕迹。

当时她也曾有过怀疑,可始终没有证据,今日梦中景象,竟与传言丝毫不差!

芳林白日里说,芭蕉配桃仁,怀孕之人若长期食用,不仅会致胎儿夭折,生下的婴孩还会浑身布满青斑。

纯元皇后有孕时,最喜用芭蕉叶蒸食,也常饮杏仁茶。

若有人在芭蕉叶中做了手脚,又将杏仁茶中的杏仁换作桃仁……那纯元皇后之死,就绝非难产这般简单!

而当年纯元皇后的饮食起居,全由她的亲妹妹,如今的皇后宜修一手照料。

宜修素来精于医理,对食物相克的门道更是了如指掌。若真是她下的手,简直易如反掌!

宜修的大阿哥,当年便是因为纯元皇后入府后皇上的注意力全被夺走,无人再顾及她这个侧福晋和病弱的孩儿,最终夭折。

可皇上偏偏在纯元皇后有孕后,放心地将她的饮食起居全交予宜修打理。这份杀子之恨,宜修怎么可能放过纯元皇后?

这些年,她并非没有暗中怀疑过宜修,只是从前苦无实证,再加上皇上对纯元皇后的死因讳莫如深,她纵有疑虑,也只能压在心底。

可如今,梦中的景象与芳林的话相互印证,此事若属实,宜修必被废黜。

端皇贵妃挣扎欲起,却只觉浑身虚软,眼前发黑,胸口剧痛难当。

以她这般孱弱之躯,莫说深夜面圣,便是起身走到养心殿都难。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外间的吉祥睡的昏沉,好半天才听到动静,连忙挑帘进来。

“快。”端皇贵妃猛地抓住吉祥的手,“速去养心殿面圣!就说本宫有要事禀奏,务请皇上今夜相见!”

“可如今夜深,皇上早已安寝,再过两个时辰便要早朝。不如待天明再……”

“不可!此事刻不容缓!”端皇贵妃急声打断她,话音刚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连话都快说不连贯了。

“奴婢这就去!娘娘千万保重,切莫再动气了!”吉祥不敢再劝。

她连忙给贵妃掖好被角,又吩咐殿内其他宫女好生伺候,随后抓起披风胡乱一裹,便快步冲出了延庆殿。

养心殿外,总管太监苏培盛正领着小太监们守夜。

听闻是端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求见,他连忙迎了出来。

“吉祥姑娘,这深更半夜的,可是端皇贵妃那边有什么急事?”

宫中规矩森严,妃嫔无旨深夜遣人求见,历来是少见的事。

苏培盛暗自叹了口气,只当是端皇贵妃的身子终于熬不住了。

“苏公公,劳烦您即刻进去禀报皇上,我家娘娘有天大的要事求见!”吉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

“吉祥姑娘,这可使不得。”苏培盛面现难色,“皇上连日操劳操劳,今儿个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实在不敢贸然打扰。”

“不知贵妃娘娘究竟有何要事?你先说个大概,我也好斟酌着回禀。”

“这……”吉祥一下子语塞了。娘娘当时催着她速去养心殿,根本没来得及说清具体是何事。

“皇贵妃娘娘病重多日,怕是一时思虑过重,说了些糊涂话。”

“你既说不出具体缘由,便断没有凭着一句‘天大的要事’,就惊扰圣驾的道理。”苏培盛言辞委婉,就差把胡闹二字说出来了。

“天色已晚,夜深露重,你还是早些回延庆殿伺候娘娘吧。”

“苏公公,您就通融这一次吧!”吉祥急得直跺脚,引得值守的宫人纷纷侧目,“哪怕只向皇上禀报一声,让皇上自己定夺也好啊!”

“哎呦,我的姑娘,您小点声!”苏培盛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生怕把殿内的皇上吵醒,“这要是惊了圣驾,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他看着吉祥急得快要落泪的模样,左右为难,终究还是松了口。

“罢了,小夏子!”苏培盛朝身后喊了一声,“你素来机灵,跟着吉祥姑娘回一趟延庆殿。”

“若是皇贵妃娘娘真有要紧话,你立刻飞奔回来报信,别耽误了娘娘的正事。”

他也是实在没法子,总不能让吉祥一直守在养心殿外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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