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聚会

皇上卧病养心殿已有三五日,连日辍朝的消息传至朝野,朝堂上下人心浮动。

大臣们既忧心皇上龙体,又怕岁末堆积的朝政无人裁处,私下里的议论便渐渐多了起来。

安陵容守在养心殿照料皇上,按照皇上之前的嘱咐,邀请朝臣亲眷到宫中一聚。

这日辰时刚过,延禧宫便已收拾得窗明几净,暖阁内熏着檀香,案上按各位夫人的喜好备下了吃食,事事妥帖。

不多时,宫门外便传来此起彼伏的通报声,富察氏、钮祜禄氏、西林觉罗氏,还有几位汉族大臣的夫人陆续入内,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安陵容身着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旗装,走上暖阁的高位坐下。

“臣妾等参见宜妃娘娘,娘娘金安。”众夫人见状,齐齐屈膝行礼。

“各位夫人免礼,快请坐。”安陵容抬手虚扶,“今日请各位夫人入宫,也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虽在病中,却仍记挂着各位大臣。岁末风寒浓重,大臣们日日为朝政操劳。

本宫身为嫔妃,便想着邀各位夫人入宫小聚一番。一来替皇上略尽心意,慰劳诸位的辛劳;二来也与大家说说话,也算不负皇上的牵挂。”

几位没有见过安陵容的汉族大臣的夫人,暗自打量着这位如今执掌六宫、深得圣宠的宜妃。

自从安陵容认祖归宗入了西林觉罗氏,七阿哥弘晏深得皇上喜爱,族中鄂尔泰在朝中也备受重用。这般荣宠,便是从前的熹贵妃,也未必能及。

殿内虽夫人众多,却隐隐以西林觉罗氏的张夫人为首,她是鄂尔泰的正妻,性子沉稳,又占着族亲的情分。

张夫人率先开口,“娘娘费心了。皇上龙体欠安,臣妾等人在外头日日牵挂,却又不敢入宫叨扰。今日得见娘娘,方能稍稍安心。”

话音刚落,一旁的富察夫人便笑着接话,“是啊,不知七阿哥近来可好?上次宫宴一别,已是许久未见,瞧着倒是个聪慧伶俐的好孩子。”

这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纷纷附和着看向安陵容,眼中满是关切。

“劳各位姐姐挂心。弘晏偏生黏皇上得紧,今日诸位夫人入宫,皇上怕他年幼顽皮,打搅了各位说话,便索性把他留在养心殿陪着了。”

众夫人听了,纷纷夸起来,“皇上把七阿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可见是何等看重,娘娘这份福气,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安陵容笑着谢过,心中却自有考量。弘晏身子骨虽康健,可今日入宫的夫人们皆是从宫外而来,难免有人带着寒气。

若是让弘晏过来,万一染上风寒,反倒让皇上分心。借着皇上的由头掩过,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三阿哥福晋到——四阿哥福晋到——”

众人闻声,只见富察琅嬅身着一身绛红绣福字的旗装,略显疲惫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青樱则穿着一身暗沉的素色旗装,搭配上五颜六色的护甲,倒显得不伦不类。细看之下,气色比富察琅嬅还要差上许多。

富察琅嬅刚一进门,便对着安陵容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臣妾来迟了,劳娘娘与各位夫人久候,还望娘娘恕罪。

“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安陵容连忙抬手让她起身,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看你这模样,像是连日操劳,可是三阿哥府中出了什么事?

“劳娘娘挂心,是永琏这孩子不争气。”富察琅嬅眼圈微微发红,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近来天气寒冷,他身子本就偏弱,前几日竟染上了风寒,咳嗽不止,夜里也睡不安稳。”

“臣妾这几日忙着照料他,一时竟误了时辰,还请娘娘莫要见怪。”

安陵容素来喜欢富察琅嬅,她聪慧通透,性子温婉,又素来尊敬自己。此刻见她这般憔悴,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惜。

“原来是永琏病了,你也别太着急,小孩子染上风寒冷热乃是常事,好好调理便是。”

说着,她对着身边的宝鹃吩咐道,“宝鹃,你即刻去太医院传我的话,让卫临待会跟着三阿哥福晋回去。”

“卫临精通儿科,又素来细心,让他去给永琏瞧瞧,定能让孩子早日康复。

安陵容说完,富察琅嬅起身谢过,“臣妾多谢娘娘恩典!”

“臣妾先前也派人入宫请过太医,可那些太医虽尽心,却终究不是专攻儿科的,永琏的病情总不见好转。”

“卫太医是皇上和娘娘的御用太医,臣妾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叨扰,如今娘娘主动提及,真是解了臣妾的燃眉之急!”

一旁几位出自富察氏的夫人也跟着高兴起来,富察马齐的夫人拉着琅嬅的手,心疼地说道。

“真是多亏了娘娘!琅嬅这些日子为了永琏,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如今有卫太医出手,总算能松口气了。”

“是啊是啊,宜妃娘娘真是心善,处处替咱们着想。”富察琅嬅的额娘笑着说道,“有娘娘在宫里主持大局,咱们这些做内眷的,也能安心不少。”

“永琏是三阿哥的嫡子,也是咱们皇家的血脉,本宫岂能坐视不管?”

“卫临的医术向来不错,你且放宽心,好好歇息,别累垮了自己。”

“臣妾遵旨,多谢娘娘。”富察琅嬅含泪应下,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此刻总算消散了大半。

“琅嬅是为着永琏之事,多日操劳才显得如此憔悴。青樱,你又是为何?”

安陵容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这时才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旁的青樱身上。

按说四阿哥虽早逝,青樱身为遗孀,在四阿哥府邸中虽无子嗣,却也安稳度日,不必如此操劳。

可今日的青樱,却穿着一身老气横秋的旗装,那料子便是宫中的嬷嬷也甚少穿。

脸色苍白也就罢了,偏又画着一脸浓艳的妆容,若不是安陵容主动开口,众人险些认不出来这是当年的青樱格格。

“四阿哥福晋,你今日看着气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冬日里风寒重,可得好好照料自己才是。”

这位钮祜禄氏夫人心中自有计较,她与四阿哥养母甄嬛素来不和,四阿哥生前常借甄嬛名头号令钮祜禄氏。

加之青樱姑母宜修做皇后时不懂得御下之道,得罪了不少满洲亲眷。如今宜修被禁,四阿哥病逝,青樱没了靠山,落得这般境地,在她看来便是报应不爽。

“劳各位长辈挂心,府中近来琐事缠身,一时失了时辰,还望海涵。”青樱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反倒添了几分稀奇。青樱从前是何等高傲的性子?出嫁之前向来眼高于顶,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想当初,便是胧月公主不小心碰了她的衣裳,她当场摆脸子,半点情面都不留。

可如今,竟这般“宽和有礼”,倒真是反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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