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舒太妃

圆明园西侧门附近,阿晋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等着刘管家。

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夜王爷去闲月阁的事,总觉得心里不安。

“阿晋小哥,久等了。”刘管家带着两个小厮走过来,脸上堆着笑。

“车马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咱们这就走?”

阿晋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着刘管家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哭喊着“王爷殁了”,还有人举着白色的幡旗,匆匆从路上走过。

他心里一紧,抓住一个路过的太监问道,“你们说什么?谁殁了?”

那小太监一脸悲戚,“是果郡王啊!昨夜旧伤复发,没了!宫里的人都把遗体抬回王府了!”

“不可能!”阿晋猛地推开那小太监,声音都变了调。

“王爷的身体我最清楚!前几日太医还说他脉象平稳,只是之前战场上的旧伤需要静养!”

那小太监甩开他的手,“宫里的圣旨都下来了,还能有假?”

阿晋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跟着王爷十几年,从王爷还是个闲散阿哥的时候就贴身伺候。

王爷的身体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虽说之前在战场上受过暗伤,也曾九死一生失踪过。

可后来太医反复诊断,都说那些伤不影响寿命,只要好好静养,活个六七十岁不成问题。

昨夜王爷独自一人去了闲月阁见熹贵妃,直至天亮也未曾回来。

他还以为王爷是和熹贵妃余情未了,也没有多想什么。

可王爷怎么就突然殁了呢?

阿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王爷的死,定然与熹贵妃脱不了干系!

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熹贵妃是皇上的宠妃,王爷和熹贵妃的私情若是被捅出去,不仅王爷的名声全毁了,整个果郡王府都会被牵连。

更何况,福晋大概还不知道此事,他若是贸然说出来,福晋会怎么做?会不会为了保住王府,把他也灭口?

阿晋越想越怕,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猛地想起王爷的母妃舒太妃,此刻正在清凉台修行。

舒太妃是何等人,当年康熙爷在位时,九子夺嫡何等惨烈,舒太妃却能稳坐宠妃之位。

康熙爷死后,还能带着王爷全身而退,让王爷成为当今皇上最信任的弟弟。

打定主意,阿晋悄悄绕开西侧门的守卫,凭着自己对圆明园地形的熟悉,溜到了马厩。

他找到自己平日里常用的那匹枣红马,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朝着圆明园外跑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骑马离开的那一刻,不远处一棵柳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太监正悄悄看着他的背影,随后转身匆匆离去。

延禧宫内,安陵容正靠在软榻上,听着宝晴汇报圆明园的动静。

“娘娘,按您的吩咐,咱们在圆明园安插的人来报,刚才看到阿晋骑着马,从西侧门跑出去了,看方向,像是往清凉台去的。”

宝晴站在一旁,低声说道,“要不要派人去拦?”

安陵容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拦他做什么?”

“可阿晋是果郡王的贴身小厮,知道不少事情,若是让他去了清凉台,跟舒太妃说了什么,会不会……”宝晴有些担忧。

安陵容摇了摇头,轻轻抚摸着腹中的胎儿,“何必多此一举。”

“果郡王已死,一个阿晋,翻不起什么浪花。

本宫倒是很好奇,那位在清凉台青灯古佛的舒太妃,得知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会作何反应?

她那个好儿子,可是为了别的女人,连自己的血脉和王府都能抛诸脑后呢。

咱们何必去拦,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宝晴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娘娘说得是,是奴婢想浅了。”

安陵容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心里却在盘算着。

舒太妃若是选择压下此事,熹贵妃就能暂时脱困。

可若是舒太妃选择追查到底,自己也好顺水推舟,让甄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无论哪种结果,对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而此时的阿晋,正骑着马在夜色中狂奔。

清凉台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种满了树,远远望去,一片清幽。

阿晋勒住马,翻身下来,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马脖子,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清凉台的庵堂走去。

夜色深沉,庵门紧闭,万籁俱寂。

怕事情败露,他不敢高声叫门,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山门外石阶上,等待天明。

饥饿、疲惫,加上心中巨大的悲恸,阿晋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恢复知觉时,他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喉间,是温热的米汤。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朴的禅房里,身边围着几个面带怜悯的尼姑。

“阿晋小哥,你醒了?”

阿晋挣扎着坐起,抓住离他最近那位师太的衣袖,声音嘶哑急切。

“师太!我、我要见舒太妃!我有天大的事要禀报!”

他的焦急和绝望写在脸上,尼姑们不敢怠慢,连忙去通传。

不多时,阿晋被引至舒太妃日常静修的精舍。

舒太妃一身灰色淄衣,未施粉黛,却依旧难掩昔日风华和通身的雍容气度。

她正盘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眉宇间是长年修行沉淀下的宁静。

见到狼狈不堪、满眼血丝的阿晋独自前来,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阿晋?”舒太妃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的如此模样?可是允礼……出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朝阿晋身后望去,似乎期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太妃!太妃娘娘!”他泣不成声,几乎字字带血,“王爷……王爷他……殁了!”

“什么?!”舒太妃手中的念珠猛地绷紧,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身子晃了晃,几乎要从蒲团上栽倒。旁边的侍女连忙上前扶住。

“你、你胡说什么!”舒太妃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允礼他……他前几日还……”

“是真的!圆明园传来的消息,说王爷旧伤复发,暴毙身亡!”

阿晋抬起头,泪流满面,“可是太妃!王爷的身体您知道的,那些旧伤根本不至于此!

奴才跟在王爷身边十几年,最是清楚不过!”

舒太妃强撑着坐直身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全都告诉我!”

阿晋深吸一口气,将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

“前日夜里,王爷去了熹贵妃娘娘居住的闲月阁!

可是一直到天亮,王爷都没有出来!然后……然后就传来了王爷暴毙的消息啊!”

他重重磕头,声音悲怆欲绝,“太妃!王爷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奴才无能,没能跟在王爷身边!王爷他……他死得不明不白!此事定然与闲月阁脱不了干系!”

“闲月阁……熹贵妃……甄嬛……”舒太妃喃喃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她的心口。

她是过来人,如何不知自己儿子对那个女人的痴心?

当年允礼为了甄嬛屡屡涉险,她不是没有告诫过,可情之一字,如何能由人控制?

她只盼着岁月能磨平一切,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儿子的死讯!

“允礼……我的允礼啊——!”

舒太妃听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晃倒在了蒲团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