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落井下石

景仁宫内,烛火一夜未熄。

宜修身着素色寝衣,端坐于书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正在练字。

宣纸上 “成” 字已写了数十遍,墨迹或浓或淡,却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力道。

“娘娘,太医院那边,已经打点妥当。”

剪秋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皇后。

“说吧。

宜修握着笔的手未停,笔尖在纸上继续游走,又一个 “成” 字渐渐成形。

“四阿哥伤在腿骨,太医院为他配的‘生肌续骨散’中,那味‘血枯藤’的份量,已按娘娘吩咐,每日添了一钱。”

剪秋小心翼翼地禀报,语速缓慢,生怕遗漏了细节。

“太医说,这般用量,既不会立刻显现异常,又能慢慢积效,绝不会引人怀疑。”

宜修终于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纸上的 “成” 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弘历自小心思深沉,在圆明园时,小小年纪就到处攀附。

眼见着本宫和华妃瞧不上他,转眼就攀上了当时的莞嫔。

如今可倒好,阴差阳错之下,这二人竟然成了对真母子。”

“看着那母子二人,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野心,就令人厌恶的紧。

好似这前朝和后宫,就应该是他们母子俩的掌中之物一样。”

“娘娘说的是,想必有此一遭,四阿哥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剪秋连忙附和道。

“站不起来好啊,姑且还能保住一命。否则……,权当作是为弘晖积福了。”

“这前朝后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亘古不变的道理。

若是真让他们母子俩得了势,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娘娘圣明,四阿哥如此歹毒,小小年纪就开始算计自己的兄长。

若是日后四阿哥登基,只怕不是个能容的了人的,到那时……”

剪秋跟在皇后身边这么久,也早已看透了四阿哥凉薄的性子,怕是比当今皇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那时,怕是这前朝和后宫,就再也没有我乌拉那拉氏的立足之地了。”

宜修接过剪秋的话,语气陡然转沉,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弘时虽养在我名下,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胸无大志,资质平庸。

唯有让弘历彻底失去资格,他才能够多一分胜算。”

宜修说完,将笔重重搁在笔洗中,墨汁溅起,在素白的宣纸上晕开一片深色。

与此同时,富察府邸的密室内,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字画忽明忽暗。

富察马齐身着深色常服,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捻着一缕长须,眉头微蹙。

“府里安排的人已经传回消息,四阿哥身边两个近身伺候的婢女,已经被咱们控制住了。”

“保准四阿哥的腿伤只会日渐严重,绝不会有好转的迹象。”

昨晚四阿哥遇刺,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富察家也不例外。

马齐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扫过傅安,语气带着几分告诫。

“此事务必谨慎,切勿伤害四阿哥性命,否则,当今皇上势必会追查到底。”

“伯父,只是我有一事想不通。弘历阿哥此番遇刺,究竟是何人下的手?”

早在四阿哥遇刺之时,侍卫便开始全程搜捕,其中不乏有富察家的子弟。

可搜捕了一晚上都毫无踪迹,那伙贼人就好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四阿哥若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谁是所获利益最大者?”

“是三阿哥?可我们并未出手,又有谁会帮三阿哥呢?”

傅安知晓自己的伯父,绝不会冒着此等风险去刺杀一位阿哥。

哪怕是当年九子夺嫡之时也不曾如此,更何况是为着三阿哥这样不堪重用的皇子。

“你只需要知道,现在外面的眼睛都在盯着我们富察氏,吩咐族人万不可轻举妄动。”

富察·马齐的眼睛看向皇宫的位置,今夜想必无人安睡,宫中远比宫外精彩的多。

正如马齐所料,养心殿内,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点。

胤禛指尖掐着一盏滚烫的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可他却浑然不觉。

“腿伤虽能医治,却因伤口浸染不明毒素,八成要落下残疾。”

院判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再次重复了一遍弘历的伤情。

他跪在青砖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却连抬手擦拭的勇气都没有。

“八成残疾……” 胤禛齿缝间碾过这四个字,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

“朕最有希望的皇子,就这么废了?你们太医院这么多太医,都是废物不成?”

院判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

“皇上息怒,臣等已经竭尽全力,可那毒药深入骨髓,暂无良方医治……”

“都给朕滚!” 胤禛猛地打断院判的话,将手中的钧窑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一声脆响,茶盏碎裂,滚烫的茶水四溅,溅到了院判的衣摆上。

“臣…… 臣告退。” 院判佝偻着身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外挪去,连头都不敢回。

苏培盛站在外面,时不时地抬头望去,却也不敢进去劝一句。

胤禛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大清疆域图,可他却无心查看。

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弘历遇刺之事,几个可能的幕后主使在他脑中一一展开、排除。

三阿哥弘时?他首先想到了这个长子。

弘时资质平庸,性格懦弱,平日里连与兄弟争执都不敢,怎会有这般狠毒的心思。

其福晋虽然出身富察氏,可富察家虽有野心,却非蠢人。

他胤禛还没有老糊涂,绝无可能将大清的江山,传位于弘时这等庸才。

富察家深知他的脾气,怎会做这赔本买卖。

他们若真要扶持,也该找一个更有能力、更得他心意的皇子。。

而皇后虽是弘时的养母,可其母族乌拉那拉氏早已式微,家族中连一个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人都没有。

她何来能量豢养能刺杀皇子的死士?这等雷霆手段,不像是她的手笔。

胤禛的目光扫到了疆域图上准噶尔的位置,莫非是摩格所为!

正值准噶尔部求和之际,若真是他们所为,目的无非是动摇大清国本。

想到此节,胤禛怒火攻心,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剧烈晃动。

“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

胤禛咬牙切齿,恨不得即刻将摩格碎尸万段。

然而,理性很快压下了这股躁火。无凭无据,何以兴师?

大清若是骤然出兵,定会被天下人指责出尔反尔,失了大国风范。

更何况,国库空虚,开战意味着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这并非他所愿。

但这口气,胤禛咽不下去。

“夏邑。” 胤禛沉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

“奴才在。”只见夏邑悄无声息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朕听闻摩格可汗的长子,天资聪慧,想必慧极必伤,倒不像个长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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