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玉贵人

摩格可汗离京那日,长街上的黄沙卷着深秋的寒气,一路漫进紫禁城的宫墙。

永寿宫的朱门紧闭,禁足的旨意未解,甄嬛只能隔着雕花窗棂,听殿外小宫女压低了声音议论 。

说摩格可汗离京时,皇上亲自赐了位女子,那女子蒙着面纱,乘上了通往草原的马车。

甄嬛伏在案上,哭得肝肠寸断。她以为被送往茫茫草原的,是自己视若珍宝的幼妹玉娆。

可实际上,甄玉娆今日被宫女请出甄嬛的寝殿,说是皇上有旨,要她去养心殿回话。

穿过回廊时,她还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跟皇上说,哪怕真要去草原,她也得先见允禧一面。

可刚走到半路,身后突然袭来一阵淡淡的异香,像是安神香里混了些甜腻的气息。

甄玉娆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宫女有条不紊地扶住她的手。

再次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颠簸的马车穹顶,而是明黄耀眼的织金帐幔,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

这不是去准噶尔的路!

甄玉娆猛地坐起身,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竟被换上了一套极其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金丝银线绣出的鸾凤和鸣图案,在烛光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外间传来。

甄玉娆猛地抬头,便见皇上正坐在不远处的榻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紧,急忙起身想要行礼,却被皇上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人了。”

甄玉娆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 “准噶尔和亲之事”,想问 “姐姐怎么样了”,想问……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颤抖的疑问,“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臣妾不明白。”

皇上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无需明白,只需记住,从此世间再无甄玉娆,有的只是朕的玉贵人,钮祜禄·玉菀。”

“钮祜禄·玉菀”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甄玉娆的心上。

她原本以为,此次进宫来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去草原和亲。

虽说漠北苦寒,远离亲人,但至少能保得姐姐和家人平安。

可甄玉娆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给她这样一个 “归宿”。

让她留在这深宫,伺候一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年长的男人,还要和自己的长姐同侍一夫!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涌上心头,她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胤禛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面上并无半分意外,只抬了抬手。

一直候在屏风后的太医立刻上前,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甄玉娆的穴道。

不过片刻,甄玉娆缓缓睁开眼,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她床边。

是芳若姑姑,那个多年前曾经来过甄家教导姐姐的姑姑。

芳若手里拿着一条暖帕,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小主,您可莫要犯糊涂。能伺候皇上,这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如今您不用去那漠北受苦,留在这紫禁城里,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该对着皇上谢恩才是。”

玉娆挣脱开芳若的手,踉跄着扑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泪水汹涌而出。

“皇上!既然不用臣妾和亲,求皇上放臣妾出宫吧!允禧他还在等我……”

甄玉娆提到慎郡王允禧的名字,希望皇上能够念及她是他皇弟的福晋,放她离去。

如今姐姐虽被禁足,但至少安全,她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那个能给她安稳的人身边。

可这话刚说完,皇上的声音便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冷意。

“允禧的福晋甄氏,前几日已‘重病身亡’。”

皇上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若不想甄家满门为你这不懂事的心思陪葬,就该知道怎么做。”

“皇上!” 甄玉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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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皇上竟会用姐姐和父母的性命来威胁她,可她清楚,皇上说得出,便做得到。

甄玉娆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低下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臣妾…… 遵旨。”

皇帝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转向芳若,“伺候玉贵人沐浴更衣。”

当玉娆被宫人搀扶着沐浴熏香,换上轻薄的寝衣送回龙榻时,整个人如同失去魂魄的玉雕。

胤禛挥手屏退左右,寝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细腻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怕朕?”天子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玉娆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却倔强地不肯回答。

这无声的反抗反而取悦了帝王。

他轻笑一声,指尖顺着她优美的颈线向下,轻易挑开寝衣系带。

“记住,从今夜起,你是朕的人。”

锦帐垂落,遮住一室荒唐。

玉娆死死咬住锦被一角,将所有的呜咽与屈辱咽回喉中。

男人炽热的体温烫得她发抖,她偏过头,泪水无声浸透绣着龙凤呈祥的枕巾。

第二日天还未亮,册封玉贵人的旨意便传遍了六宫。

苏培盛尖锐的声音在各宫的庭院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钮祜禄氏温婉贤淑,克娴于礼,特册封为玉贵人,居钟粹宫,钦此。”

延禧宫内,宝晴正拿着一块刚绣好的帕子,递给安陵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娘娘,您说这玉贵人是什么来头?奴婢打听了一圈,竟无人知晓她的底细。”

安陵容正对镜整理着鬓边的一支暖玉簪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玉贵人,‘玉’之一字,你可想到了谁?”

宝晴愣了一下,“满宫里也就只有永寿宫那位的亲眷,名字中带有玉字。”

“可果郡王侧福晋早已在圆明园中去世,就连如今的慎郡王福晋也香消玉殒。”

安陵容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昨夜陪着弘晏玩闹的晚了些,面容有些憔悴。

“香消玉殒?甄玉娆进宫来看望被禁足的熹贵妃,可再也没有出宫过,又如何能在王府里面香消玉殒呢?”

宝晴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这位新封的玉贵人,难不真的是……”

“可甄玉娆不仅是皇上弟弟的福晋,更是熹贵妃的妹妹,皇上怎么会……”

“怎么会纳自己妻妹为妃?”安陵容替她说出了后半句,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君夺臣妻,咱们的皇上,又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偏偏还是对着相似的两张脸。”

安陵容站起身,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皇上这招偷梁换柱,既全了和亲的脸面,堵了准噶尔的悠悠之口,又将真正想要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了身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只是这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的。”

宝晴似懂非懂,但见主子神色凝重,也不敢再多问,只垂首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而此刻的太极殿,甄玉娆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穿着陌生宫装的自己。

芳若正为她梳理头发,想要簪上一支新制的珠钗,却被她抬手制止。

“不必了,姑姑,简单些就好。”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虽仍有几分青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

“小主,” 芳若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忍不住劝道,“既已入了这宫,便该认命。”

“皇上待您还算宽厚,您若是好好伺候,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甄玉娆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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